?第八十六話
盡管徐慧的“投懷送抱”讓李二暫且安心了一個晚上，最近很受打擊的太宗還是決定想想辦法，展現(xiàn)一下自己的魅力。
趁著下午徐慧在甘露殿的時候，他派人將寫有自己草書的屏風(fēng)搬了上來，做了一個“書法展”，展示給群臣。
在李二的眾多本領(lǐng)之中，書法絕對是其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一項(xiàng)。多年來，他堅(jiān)持勤學(xué)苦練，即使生病時也不曾停過筆，是以寫得一手好字。
眾臣雖然不明所以，不知道陛下為何突然要展覽自己的書法，但都頗為一致地給了他好評。什么“筆力遒勁”，“為當(dāng)世之絕”，什么好聽的話都不要錢似地往外說，聽得太宗非常得意。
在一片夸獎聲中，他的眼睛似是不經(jīng)意地掠過徐慧?？墒沁h(yuǎn)遠(yuǎn)看她的表情，根本就沒有什么反應(yīng)。
李二決定再來玩點(diǎn)兒深沉的。
他對群臣說：“書學(xué)小道，初非急務(wù)，時或留心，猶勝棄日。凡諸藝業(yè)未有學(xué)而不得者也，病在心力懈怠，不能專精耳。”
“哦……”眾人做恍然大悟狀，其實(shí)聽懂了多少，他們自個兒心里明白。
太宗趁熱打鐵，又說：“朕臨古人之書，殊不能學(xué)其形勢，惟在其骨力。及得骨力，而形勢自生耳?！?br/>
“陛下所言極是！”眾臣做耳提面命狀，都是一副受益匪淺的樣子。
要說李世民這個人呢，馭下之術(shù)其實(shí)非常有一套。但是道理他都懂，可是他任性啊，動不動就可著自己的性子來。之前徐慧勸諫過，他才好了一陣兒。結(jié)果沒過一年，這小胡子就又翹起來了。
一見大家都這么給面子，他就開始得意。晚上辦了個宴會，把大臣們都留下來喝酒。
結(jié)果晚上喝得醉醺醺的，險(xiǎn)些失態(tài)，讓徐慧派人給扛回去了。
清寧宮是回不去了，徐慧只好在甘露殿歇下。
想起他剛才那副走不動路，搖搖晃晃的樣子，徐慧輕嘆一聲，頗為無奈地?fù)u了搖頭。
太宗其實(shí)也很想哭，他雖然醉了，意識卻大約是清醒著的，知道自己方才都做了什么。想起自個兒那副腿軟的樣子，就覺得他把這輩子和下輩子的人都丟光了，簡直沒辦法在徐慧面前做人。
徐慧給他擦身的時候，他就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臉，不讓她看。
“別鬧了。”她聲音嬌軟，語氣里卻有幾分嚴(yán)肅，“快些洗漱睡下，明日您還要早朝?！?br/>
他松了手，閉上眼睛說：“朕不想去……”
她快速地在他臉上擦了幾下，微濕的手巾打濕了他長長的睫毛，服帖地趴在眼瞼處，顯得十分乖巧，像個超齡的大男孩。
徐慧看著他，突然就怒氣全消，還笑了出來，“不去早朝？也好。徐慧倒是十分好奇，陛下若醉酒不朝，魏征大人會怎樣說您呢?！?br/>
太宗醉酒的時候都沒覺得頭疼，一提到魏征，只覺得頭都要炸了，撞墻的心都有了。
他瞇起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她，“慧兒……”
“您叫我也沒用，快睡吧?！彼帐巴桩?dāng)，就要起身離開，被某人一把拉住。
“你去哪？”他輕皺著眉頭質(zhì)問。
“陛下醉了?！彼卣f。
太宗仰望著徐慧冰清玉潔的小臉，忽然反應(yīng)過來，她是在嫌他臭。
怎……么……辦……！他本來想走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路線吸引她的，結(jié)果又丟人了。
李二簡直想死。
“慧兒……朕錯了，不要走好不好？”
頂著一把胡子裝可憐，李二也是蠻拼的。
她心里早已經(jīng)軟化了，可為了給他一個教訓(xùn)，她還是板著臉說：“陛下總是這般可著自己心意行事，可并非明君之舉?！?br/>
“慧兒……”他勾住她的手指，呢喃低語，“朕知道了……”
“知道也沒用?！彼槌鍪郑浔卣f：“陛下好好想想吧。”
說罷便步出暖閣，到外間去睡了。
太宗特別想追出去，可他知道徐慧向來是外柔內(nèi)剛，生性倔強(qiáng)，只怕他追了出去，她就該頂著夜里的寒風(fēng)回清寧宮了。他也不想再折騰，只好委委屈屈地縮回被子里，默默傷心。
結(jié)果倒霉事還不止這一件，第二天太宗去上早朝，當(dāng)真叫徐慧說中，魏征又開始罵他了。
昨天的酒宴，太宗并沒有邀請魏征一起喝，就是怕魏征多事。結(jié)果不關(guān)他的事，他更是罵得歡騰，言辭激烈地警告太宗不能一時做樣子，要善始善終。
太宗本來心情就不大好，被魏征指著鼻子罵了一通，當(dāng)場就怒了，“朕怎么不善始善終了，你給朕說清楚！”
結(jié)果他不說還好，一回嘴魏征更是來氣。眼看著君臣倆馬上就要干一架的趨勢，長孫無忌、褚遂良等人趕緊做起了和事老，把太宗給勸了回去。
太宗帶著滿身火氣沖回了甘露殿，一路上都在罵魏征，發(fā)誓這回一定要宰了他！
王德一看情形不好，怕太宗一怒之下做了糊涂事，真要砍了魏征，那可就不好了。
他自己人微言輕，說不上話，就想著請徐慧來幫忙?？蓞怯沟搅饲鍖帉m，卻是撲了個空，說徐婕妤出去了。去哪兒了，也沒個準(zhǔn)話。
王德只好求到晉陽公主那里，請晉陽出面勸勸陛下。
還是晉陽有辦法，沒過多久，就將太宗的怒火平息下來。
等安撫好了太宗，晉陽步出甘露殿正殿，笑靨如花地對王德道：“公公待我真是極好的，每每都在耶耶面前提起晉陽?！?br/>
王德忙躬身道：“公主恕罪，奴才也是沒法子??！徐婕妤不知去了哪里，奴才一個下人，也不好在大家面前說話……”
晉陽輕哼一聲，低聲道：“徐姐姐也學(xué)奸了……我去找她?！?br/>
王德剛想說連清寧宮的人都不知道徐慧去了哪里，卻見小公主步履匆匆地走了，竟是胸有成竹的樣子。
還真叫晉陽猜中，一進(jìn)藏書閣所在的院子，就見清寧宮的玉藻守在門口。
晉陽沒辦法像徐慧那樣隨意出入，叫人進(jìn)去傳句話的能力還是有的。徐慧一聽說她過來了，就放下書本，含笑步出藏書閣。一大一小兩個人，沿著宮中的小路慢慢地走著。
晉陽拍拍胸口，夸張地說道：“自打徐姐姐入宮，這樣的事情我可是好久都沒做過了，方才我也是嚇了個半死呢?！?br/>
徐慧淺笑道：“你耶耶向來寵你，又怎么舍得遷怒于你？少在我這里裝模作樣了?！?br/>
晉陽輕輕吐了吐舌頭，“九哥總跟我說，朝堂上的那些老家伙沒一個好東西。每每惹怒了耶耶，就有人攛掇著讓我去勸。他們倒是好了，只怕耶耶有哪天動了真火，發(fā)到我頭上。”
“其實(shí)你耶耶哪里就是個不懂道理的人了?！毙旎鄣匦Γ安贿^就是讓你我給他個臺階下罷了。”
晉陽想了想，與她相視一笑，“倒也是?！?br/>
春日微雨，宮人們早有準(zhǔn)備。幾滴春雨剛剛不痛不癢地打下來，油紙傘便已高高撐起。
一時之間，徐慧和晉陽都沒有說話。沉默之中，卻沒有一人覺得尷尬。
等過了一會兒，晉陽突然問道：“徐姐姐，你和耶耶鬧別扭了嗎？”
徐慧愣了一下，才慢慢地說：“沒有。只是他胡鬧慣了，不知愛惜身體，我有幾分惱他?！?br/>
“這還不是鬧別扭？”晉陽就知道，若在平時，徐慧不會故意讓甘露殿的人找不到人，結(jié)果讓王德找到她頭上來。
徐慧搖搖頭，“這一二年，早都習(xí)慣了。既然知道很快就算和好的，又算什么別扭?！?br/>
晉陽有些受不了地努了努嘴，做出個鬼臉來，可愛至極。徐慧忍不住伸手，輕輕在她臉上一捏。在晉陽生氣之前，她飛快地將手藏到了背后。
“徐姐姐！”晉陽壓低聲音喊她，故意裝出生氣的樣子來，可是聲音猶且稚嫩，裝得一點(diǎn)都不像。見徐慧壓根不害怕自己，晉陽輕哼一聲，半真半假地說：“你且別得意，將來有你好受的呢?！?br/>
徐慧若有所思，低頭看她，“還望公主殿下賜教。”
晉陽擺擺手，“不是說我，是說耶耶。其實(shí)我覺得九哥說的蠻有道理。耶耶每回生氣，你我都去勸諫。在他心里有我們的時候，怎樣都好說?？扇粲幸惶臁睍x陽頓了頓，她突然覺得自己這話說的不大吉利，這不是在詛咒徐慧失寵嗎？
徐慧卻不介意，她心領(lǐng)神會，唇角泛起一絲笑意，“想不到晉王殿下看得倒是通透?！?br/>
“所以我還以為姐姐學(xué)奸了，特意躲了起來呢。”晉陽見她不生氣，這才放心地說：“以往后妃們都是這樣，耶耶開心時湊上來，耶耶不開心時就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生怕耶耶生氣，會遷怒于她們。這后宮里除了已逝的阿娘，我還沒見過誰敢和在氣頭上的耶耶對著干的人呢?！?br/>
徐慧淺笑道：“文德皇后走的時候，你才多大?！?br/>
“我聽人說的嘛。”晉陽道：“不管怎么樣，九哥的這些話，我覺得有必要讓姐姐知道?！?br/>
徐慧見她今天三句話不離“九哥”，不禁問了句，“你同晉王最近感情很好嘛？”不怪她這么問，晉陽和李治這兩人雖然打小在甘露殿一同長大，但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晉陽嫌棄李治呆傻，李治嫌棄晉陽是個小人精，倆人經(jīng)常開打。
“我就是突然覺得自己長大了?！睍x王默了默，突然說：“徐姐姐，你知不知道，高陽姐姐要出嫁了？”
徐慧點(diǎn)點(diǎn)頭，這件事情她有所耳聞。高陽和晉陽雖然不是同母所出，但高陽作為較為受寵的公主之一，和晉陽也算玩得多的。
今天的晉陽看起來有幾分傷感，話題跳躍得極快，不按常理聊天，“所以我覺得九哥也挺好?！?br/>
“誒？”徐慧敏感地捕捉到了什么，“你到底想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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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