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來的那天,小州島的人早早地就將積贊一個月的東西抬到岸邊,等待商船到來。
遲萻也跟著比爾、布利斯一起,帶著行李等在那里。
“喬伊哥哥,你真的要走了?”布利斯拉著她的手,雙眼淚汪汪的。
小朋友這副要哭不哭的樣子,真是又萌又可憐,遲萻心頭發(fā)軟,摸摸他的腦袋,柔聲道:“布利斯,我教你的劍術(shù),你要好好地練習(xí),不能偷懶,以后我會檢查的,知道么?”
布利斯抽抽鼻子,用帶著哭腔的聲音保證道:“喬伊哥哥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練劍的,等我長大后,我去找你。”
“不用等你長大,可能過段時間,我又來找你們玩了呢?”遲萻笑著捏捏小朋友軟軟的臉蛋兒。
正說著,突然就聽到海民的聲音叫道:“快看,是葛利老大的商船來了!”
遲萻轉(zhuǎn)頭看去,就見平靜的海面上,一艘有些陳舊的商船乘風(fēng)破浪而來,很快便來到小州島前。
看到這艘有些寒酸的商船,遲萻心中了然。
這小州島太窮了,一般的大型商船是不會過來的,也只有那些小商人才會特地轉(zhuǎn)道過來收購小州島的產(chǎn)品,雖然利潤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商船的主人叫葛利,人稱葛利老大,是一個三十左右的大胡子男人。
葛利老大熟門熟路地帶著船員到岸上,開始登記小州島的海民們的東西,并且根據(jù)他們的物品所值的價格交換給他們需要的生活用品。
遲萻在旁看了會兒,發(fā)現(xiàn)這葛利老大雖然將貨品的價格壓低了些,卻不像其他的商人那么市利,壓價壓得嚴(yán)重,看來還算是照顧這些海民的。
等葛利老大帶人來到比爾面前清點(diǎn)貨物時,比爾趁機(jī)道:“葛利老大,我有一個朋友想去鯨島,不知你能不能搭他一程?可以付你酬勞?!?br/>
說著,他示意遲萻上前。
葛利老大漫不經(jīng)心地看一眼遲萻,等看清楚她的樣貌時,吹了一聲口哨,說道:“這小子長得細(xì)皮嫩肉的,倒像個女人。”接著又道:“想上船可以,不過我的船一般不過鯨島,若是要特地轉(zhuǎn)道去鯨島,花費(fèi)的工夫可不少,這價格不低?!?br/>
“多少?”遲萻問。
“三十個金幣?!备鹄洗螵{子大開口。
周圍的人聽到這個價,倒抽了口氣。
就算在那些繁華的大島嶼,一個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五個金幣就能過得十分富裕,這一口價就要三十個金幣,他們賺一輩子都賺不到。
見遲萻面無表情,葛利老大又道:“小子,你別以為三十個金幣貴,現(xiàn)在前往鯨島的海域可不好走,聽說一個多月前,鯨島有好幾艘商船都被海盜劫了。那一帶有海盜活動,鯨島的島主出動軍隊(duì),卻一直找不到他們的蹤影,更不用說剿滅了,傳說有海妖在幫助他們,讓這群海盜無所顧忌。這陣子已經(jīng)有很多商船寧愿拐道也不過鯨島?!?br/>
聽到這里,遲萻心中微動,不由想到自己當(dāng)初被亞歷克推下海的事情。
也不知道這些在鯨島附近海域活動的海盜,是不是和那些海盜有關(guān)。
“既然這么危險,那你怎么同意去?”遲萻奇怪地問他,“難道你不怕到時候遇到海盜?”
“當(dāng)然怕,只是有錢不賺非商人,要養(yǎng)活一船的人,我只好想辦法多賺一些!”葛利老大說著,一臉無奈的神色,“為了這三十個金幣,再危險也去闖一闖?!?br/>
這是掉到錢眼里了。
“我現(xiàn)在沒有金幣?!边t萻對葛利老大道,“其他等值的東西可以么?”
聽到?jīng)]有金幣,葛利老大有點(diǎn)兒不樂意,撇嘴道:“先讓我看看,就算是等價的東西,也看值不值得收?!?br/>
遲萻用布包著的東西打開,里面是幾顆碩大瑩潤的珍珠,還有三株沾著水珠的海草。
那海草葉脈纖細(xì),通身碧瑩瑩的,沾著水珠,在陽光下宛若碧盈盈的翡翠,美麗得不像真的。
葛利老大看到珍珠時,并沒有放在眼里,直到那三株海草,神色微凝,伸手接過那海草,端詳會兒,說道:“這幾株應(yīng)該是血參樹旁的伴生植物——碧翠絲,有止血提神、解毒的作用,這三株加起來值二十個金幣。”
再加上兩顆黑珍珠,湊夠三十個金幣。
遲萻的船費(fèi)終于解決了,雖然這船費(fèi)如她所想的那般,貴得出奇。
葛利老大小心翼翼地將三株碧翠絲收起來,拍拍遲萻的肩膀,熱情了許多,“小子,你真行啊,連碧翠絲都能找到。既然有碧翠絲,你那里是不是也有血參樹?”
遲萻聽到他的解釋,隱約明白血參樹應(yīng)該就是那晚她被海蛇咬傷時,海豚從海底弄來給她療傷的東西。這碧翠絲自然也是海豚來找她玩時,送給她的,她感覺到這幾株植物里蘊(yùn)含著高濃度的靈氣,覺得它的價值一定很高,便試著拿來作船費(fèi)。
先前聽這葛利老大的話,遲萻便明白血參樹的價格更高,而且更難尋。
想來也是,那樣神奇的治療能力,確實(shí)不是凡品,這碧翠絲只是其伴生植物,都能沾上那么濃的靈氣,可見血參樹的生長環(huán)境定然與眾不同,人類很難尋到。
“沒有,這些是朋友送給我的。”遲萻平靜地說。
葛利老大一臉失望。
這碧翠絲并不難得,難得的是血參樹,這血參樹生長在海底中某一處,聽說有強(qiáng)大的海妖守著,人類極難得一見。而血參樹擁有強(qiáng)大的治療能力,也是人類所喜歡的,可惜每次人類與海妖交換,很難才能交換到一些血參樹。
至于血參樹這種東西,除了那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外,普通人很少接觸到,甚至不知道這些東西。
安琪爾雖然聽人說過,卻沒有親眼見過,以至于遲萻得到它時,沒想到是血參樹和碧翠絲。
一時間,葛利老大看遲萻的目光有些奇特。
遲萻心知他在懷疑自己,不過葛利老大看起來還算正派,她也沒有太過擔(dān)心。
葛利老大終于將小州島的海民的東西交換完后,便招呼大家上船,準(zhǔn)備離開。
遲萻和比爾祖孫倆道別后,也跟著上船。
“喬伊哥哥!”布利斯邁著小短腿,跑在沙灘上,哭著和船頭上的遲萻道別。
遲萻看小孩哭得那么傷心,挺感動的,對他叫道:“布利斯,好好練劍,以后我會檢查的?!?br/>
“你放心——布利斯會好好練劍的——”
小孩兒的聲音越來越弱,直到聽不見。
船在海面上前進(jìn),遲萻轉(zhuǎn)身準(zhǔn)備進(jìn)船艙休息時,就見葛利老大站在一旁,上下打量她。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劍師?”
“喬伊,會點(diǎn)劍術(shù)?!边t萻簡潔地回答。
“要不要買把劍?便宜賣給你,只要一株碧翠絲。”葛利老大不放過賺錢的機(jī)會。
“行!”遲萻也非常爽快,從背包里再取出一株碧翠絲丟給他。
她身上沒有一枚金幣,這碧翠絲卻有好幾株,都是海豚送給她的。
說到海豚,遲萻昨天在海里陪它玩時,告訴過它自己要離開小州島,它應(yīng)該是明白的吧?聽說海豚的智商很高,而這只腦袋有閃電標(biāo)志的海豚的智商尤其高,很多時候都明白她的意思。
葛利賣給遲萻的是一把西洋劍,也是這個世界的劍師慣用的。
遲萻拎起來掂了掂,說道:“太輕了。”
葛利老大用見鬼的眼神看她,“小子,你纖細(xì)得就像個女人,用粗劍的話,那還能看么?劍師的劍不就是講究輕便么?”說著,他從腰間將自己的劍刷的一聲抽出來,比劃了兩下,便收劍入鞘。
一株碧翠絲換來的劍,也就這樣了,遲萻決定先將就著用。
等遲萻進(jìn)船艙休息,船上的成員湊到葛利身邊,嘿嘿地笑道:“老大,這叫喬伊的小子長得比女人還漂亮,那通身的氣派,看著不像平民,你說他是不是哪戶貴族人家的小少爺?”
“嘿,小少爺能流落到小州島這種窮地方么?”另一個船員玩味地說。
“可他有碧翠絲!這些東西可是血參樹的伴生植物,平常人哪里拿得到?”
葛利老大摸摸下巴,對船員道:“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覺得這小子不好惹,你們最好別去招惹他?!?br/>
船員們還是聽信老大的話,紛紛應(yīng)一聲。
遲萻坐在船艙里打座修煉,隱隱約約聽到船外的談話。如今修煉一個月后,她的五感變得靈敏,雖然實(shí)力并不算太高,但對付一些普通的劍師綽綽有余。
船行半個月后,遇到風(fēng)暴。
遲萻被顛簸得差點(diǎn)吐了,顯然這具身體受不住這種顛簸,產(chǎn)生一種類似暈船的感覺。
她用力地深吸口氣,忍住那股難受感,打坐繼續(xù)修煉,努力地忽視這暴風(fēng)雨中的顛簸,讓自己沉浸在修煉中。
一陣轟隆的雷鳴聲響起,船又是一陣劇烈的顛簸。
這回,遲萻真的忍不住哇的一聲吐出來,扶著床柱,吐得臉色都白了。
媽蛋!
她在心里咒罵一聲,終于忍不住跑出去,摸到廚房去找瓶果醋來喝止住反胃。
遲萻來到廚房,找出果醋后,便灌了幾口,好不容易忍下那股反胃的惡心感,突然一道水花從廚房未關(guān)實(shí)的窗口潑進(jìn)來,窗外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撞船。
遲萻凝眉,狐疑地看了看,正想過去將窗再推開一些,就和一個濕濕滑滑的東西撞個正著。
遲萻被撞得后退一步,接著就見那直接插.進(jìn)窗口的海豚的喙部,腦袋上那閃電標(biāo)志清晰可見,看到她時,露出一副笑瞇瞇的神情,活潑可愛。
“是你啊!”遲萻驀然失笑。
她伸手摸摸它的腦袋,在這種風(fēng)雨交加的時候,它還跑出來玩,可真夠頑皮的。
“你怎么來了?現(xiàn)在外面正下著暴雨,你先找個地方躲雨,不要貪玩。”遲萻叮囑道,努力地將它的腦袋往外推,有點(diǎn)擔(dān)心它將窗給擠爛了。
海豚退開來,跟在船邊,時不時地跳到窗口上看她。
啪的一聲,海豚一尾巴抽過,直接將一個東西抽進(jìn)來。
遲萻低頭看去,發(fā)現(xiàn)地上是一個小巧的盒子,比巴掌大一些,掉在地上時,蓋子恰好打開,幾枚金幣從里面掉出來。
遲萻更無語了。
不用說也明白,這是海豚送給她的禮物,每次它來找她時,總會帶禮物,這次也不例外,而且十分體貼地給身無分文的她送來一盒金幣。
怎么有這么貼心的動物呢?
遲萻顧不得被打濕的衣服,伸出手去摸摸它,又叮囑它幾聲,方才抱著那盒金幣回房。
翌日,終于風(fēng)平浪靜。
遲萻走出船艙去吃東西時,就聽到船員在討論昨晚暴風(fēng)雨,說好像船周圍有什么東西跟著,時不時地撞撞船。
遲萻聽到這里,默默地沒吭聲。
“只要不是海妖和海盜,什么都好啦?!庇腥藰酚^地說。
“說得也是?!?br/>
葛利老大走過來,端著碗到遲萻身邊坐下。
遲萻瞥他一眼,便收回視線,繼續(xù)吃東西。
“嘿,小子,昨天暴風(fēng)雨時,你好像不在房里,去哪里了?”葛利老大問道。
“昨天有點(diǎn)暈船,去廚房找瓶果醋壓下反胃。”遲萻如實(shí)地說。
葛利老大打量她片刻,沒有再問。
吃過飯后,遲萻又回船艙中修煉。
這段日子,在船上沒事干,她便將所有的時間都花費(fèi)在修煉中,除了每天吃飯時間,從來不踏出船艙一步,這使得她在船員眼里的形象又變了,像是一個宅得不行的富家少爺。
船又行了大半個月,經(jīng)過很多個貧瘠的小島收購產(chǎn)品,葛利老大的船終于拐道往鯨島而去。
在拐道后,船上的氣氛便變了,雖然這些船員們看起來依然輕松,但他們的警惕心都強(qiáng)了許多。遲萻看在眼里,便明白葛利老大當(dāng)初說的話是真的。
這個世界,讓人類最頭疼的永遠(yuǎn)只有兩種存在:海盜和海妖。
海妖先不提,海盜這種存在,是永遠(yuǎn)也剿不盡的,剿完一茬又一茬,層出不窮。最后那些政府對海盜的處理方式,便是只要他們不在公共海域作亂,就不管了。
如此又過了兩天,他們終于遇到海盜。
“是海盜!全體注意!”葛利老大的聲音在船上響起。
所有的船員都拿起武器,準(zhǔn)備作戰(zhàn)。
很快地,便見到一艘海盜船出現(xiàn)在海面上,那迎風(fēng)飄揚(yáng)的錦旗是紅底白骷髏圖案,看起來有些寒磣。
“我操!竟然是骷髏海盜團(tuán)?!备鹄洗笏查g暴臟話。
遲萻從船艙里出來時,就聽到葛利老大這句話,朝越來越近的那艘海盜船看去,很快便看清楚船上的旗幟,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骷髏海盜團(tuán)的名聲極大,成員也極多,非常難對付。雖然現(xiàn)在只有一條海盜船,可也非常棘手。更棘手的是,傳說中,骷髏海盜團(tuán)能馭使海妖,若是讓海妖配合他們,在海上簡直所向無敵。
遲萻沉著臉,手按在劍上。
遠(yuǎn)處海浪滔滔,一只海豚從海里跳出來,愉快地在海面上連續(xù)跳了幾個舞后,方才朝不遠(yuǎn)處的那兩艘正在交戰(zhàn)的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