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這一次蘇格然可以近距離接觸他爸了。
兩人在蘇格然十歲的時候離婚,蘇格然被判給爸爸,而媽媽則跟著娘家人回家。
父親這邊并不介意蘇格然和蘇媽媽的接觸,而蘇格然外家那邊生怕因為蘇格然,讓蘇媽媽嫁不出去。為了這,甚至對幼時的蘇格然說了難聽的話。
目前兩邊都成立了新家庭,而蘇格然卻因為環(huán)境養(yǎng)成的性格,主動將自己排斥在外。
這是蘇格然在記憶中獲得的信息,但記憶畢竟只是了解一件事的方式之一,并不全面。就比如,蘇格然怎么都想不起來這位父親的現(xiàn)任老婆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蘇媽媽離婚第二年就有了第二春,而父親則三年前才和另一個女人成立家庭。蘇格然三年前還在讀寄宿學(xué)校,之后畢業(yè)直接跟著經(jīng)紀(jì)人走了。
跟那女人的接觸,視角永遠向下,怕得跟個鵪鶉似的。
“他”怕他連這個家都住不下去,所以才會連大學(xué)都不讀。
驚弓之鳥,真可憐。
蘇格然撐著下巴,想到。他寄住在親戚家時雖然也有這種擔(dān)心,但他至少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下來了。雖然有環(huán)境的印象,但蘇格然感覺“自己”似乎某方面分配的數(shù)值有些低,才會造成現(xiàn)在的情況。
親情,和兩邊家庭都不近。
友情,姑且稱之為朋友的人有,但值得信任的一個都沒有。
愛情,年少時暗戀一個年長的女人,至今依舊對年長的女人更有好感,妥妥的戀母情結(jié)。
這就很尷尬了。
“數(shù)值到底包括什么?”蘇格然忍不住問,“情商也算?”
“情商一般是后天環(huán)境養(yǎng)成,天生情商高的情況很少?!毕到y(tǒng)道,“個體基礎(chǔ)數(shù)值很多,分為兩種,一種是固定數(shù)值,譬如功德,功德只計算總值,沒有分值。另一種是分配數(shù)值,總值不變,個體分配不一?!?br/>
“所以,有哪些?”蘇格然發(fā)現(xiàn)系統(tǒng)這次說的還算清楚,忍不住追問。
“比如說健康,就是分配數(shù)值。”
蘇格然:又特么講廢話!
“你就不能說清楚點?!?br/>
“修行不是打游戲。原本這些也不需要讓你知道?!?br/>
蘇格然看著窗外的風(fēng)景,“行行行,怎么說你都有理?!狈凑F(xiàn)在一直是被動狀態(tài),要不是因為他覺得活著已經(jīng)算是獎勵,早跟系統(tǒng)鬧翻了。
他這臭脾氣。
六
蘇格然開門之后,便看到一位年輕的女人抱著孩子,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聽見門響,女人頭也沒抬,“今天回來這么早?”
聽到這句話,蘇格然便確定這就是他后媽無疑。前身對這位后媽不親近,蘇格然也沒準(zhǔn)備拉近兩人的關(guān)系,“我爸呢。”
女人一愣,隨后抬起頭看向蘇格然,竟然有些無措,“你、你回來了啊。重、你爸上班去了……”
蘇格然一挑眉,蘇重臺周末還上班?單休?
蘇媽媽照顧蘇格然三十多年,他自然有感情。而蘇重臺,蘇格然與他沒什么交集,叫爸爸委實叫不出口,便直呼名諱了。
蘇格然早就過了渴慕雙親的年紀(jì),活都活這么久了,蘇重臺到底在不在意他,他現(xiàn)在感覺已經(jīng)不深。
心里小小好奇一瞬,蘇格然便道:“我知道了。我可以在這里等他嗎?”
“你說什么呢?!迸溯p輕拍打懷里的孩子,神情也自然一些,“這本來就是你的家,我去給你爸打個電話。”
蘇格然點點頭。
蘇家條件還不錯,住的復(fù)式,裝修的簡潔大方。蘇格然記憶中對蘇重臺的印象有些不太好,冷漠、嚴(yán)苛以及工作狂。而家的印象,除了冷,還是冷。
但從房子的裝修和屋內(nèi)擺設(shè)來看,蘇格然倒覺得挺舒心。這與他慣常喜歡的風(fēng)格相似,尤其學(xué)醫(yī)之后,愈加喜歡這種簡單而不空洞的風(fēng)格。
客廳多了不少色彩鮮艷的小東西,一看便是為他弟弟準(zhǔn)備的?!八笨粗萄?,干脆不回家,蘇格然卻覺得有些溫馨。
他出生的時候,蘇媽媽是不是也買了這些東西,擺放在家里呢?
蘇格然不在乎蘇重臺,自然也就不會在乎誰跟他爸在一起。
他回來,一是真的缺錢,回來的車票都是擠出來的。二則是,想見一見他傳說中的父親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至于奪回這個家這種幼稚的想法,蘇格然想都沒想。從來都沒有認可這個家,何來奪回一說。
“你爸請假回來了。”女人從陽臺進來,“他說讓你等一下,馬上回來。你吃飯了嗎?”
“吃了,謝謝?!碧K格然客氣地說完,便不再開口。
女人在客廳里站了會,最終找了個理由,上樓進房間里呆著去了。
七
蘇重臺回來時,蘇格然已經(jīng)適應(yīng)良好,正窩在沙發(fā)里翻閱茶幾上的財經(jīng)雜志。
聽見響動,蘇格然抬眼,便看到一個男人提著公文包,看著自己。
兩人對視良久,蘇格然一時不知道已經(jīng)應(yīng)該干什么。他先前還想,見到人會不會有那種血緣羈絆之類的東西,讓他產(chǎn)生親近之感。
畢竟,不少書里都這么寫么。
可見到人之后,蘇格然想:也就如此。不激動,但也做不到冷漠。
蘇格然收回視線,將手里的雜志合上,規(guī)規(guī)矩矩原樣放好,“回來了?!?br/>
“嗯?!碧K重臺垂眸,換好鞋,將公文包放在玄幻柜臺上,“你的事你小姨跟我說了一點,現(xiàn)在你準(zhǔn)備怎么辦?!?br/>
蘇格然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父親關(guān)心孩子的工作,很正常。
“我向gh大學(xué)遞交了申請,月后去考試。”蘇格然說著,頓了頓,“考試地點在g國。”
主動伸手要錢這事,蘇格然自成年后就沒做過,現(xiàn)在倒是有些,不自在了。可他一窮二白,總不能用身上僅剩的二十來塊錢去投資。
投資也是要時間的。
過了這么久,蘇格然臉皮還算厚,想了想還是把話說出口,“我回來借點錢?!?br/>
人不親近,要說不出口,借還是可以的。
蘇重臺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視線落在茶幾的雜志上,道:“你既然對財經(jīng)感興趣,公司近期也在……算了,我轉(zhuǎn)帳給你,要多少。”
“這是預(yù)算。”蘇格然來之前就算好了大概花費,寫在紙上,遞給蘇重臺,“到那邊后我會想辦法弄點錢,之后有錢了我會還你。”
父子之間,客氣的疏離。
蘇重臺進門的時候便感覺蘇格然與之前就像是兩個人,此刻感覺更深。他拿著單子看了一眼,視線落在末尾的總數(shù)上,微微皺眉。
蘇格然只當(dāng)他覺得有些多,便道:“實在不行可以把吃住的費用劃掉,我自己想辦法?!?br/>
蘇重臺撩撩眼皮,看他一眼,點點頭,“嗯?!?br/>
蘇格然:……真摳門。
“既然要去g國,晚上住家里。”蘇重臺將賬單疊好,放進口袋,道:“亦舒今天晚上要去看她媽媽,你不用擔(dān)心不自在?!?br/>
蘇格然壓根就沒準(zhǔn)備出去住,他沒錢,聞言只點點頭。
蘇重臺眉頭舒展,又道:“你既然要去學(xué),就好好學(xué),別再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蘇格然微微一挑眉,亂七八糟的事是說他想演戲的事?
見到他這個表情,蘇重臺話頭頓住,轉(zhuǎn)而道:“我還有事,你自己休息吧?!?br/>
蘇格然摸不透蘇重臺到底什么態(tài)度,但他感覺蘇重臺好像……和記憶對不上號。“他”的記憶可能對他造成了誤導(dǎo)。
“記憶是一種主觀?!毕到y(tǒng)提醒道,“‘你’眼里看到什么,印在記憶里的便是什么?!?br/>
蘇格然道:“所以,媽媽她也不一定不管我,只是我沒有看到而已?”
“可以這么說?!?br/>
蘇格然松口氣。他喜歡蘇媽媽,如果蘇媽媽真的是記憶中那個把“自己”看作累贅的人,蘇格然難免也會傷心。
不是最好。
八
蘇格然在家里住了兩天,因為無法完全融入,即使后媽不在家,蘇格然也沒能自在起來。
住在家里,本質(zhì)卻和酒店一樣。
第三天蘇格然便離開了蘇家,前往機場。他到底沒有去聯(lián)系舒漣漪,畢竟她現(xiàn)在也有了新家庭。
雖然有些在意,但如果自己的出現(xiàn)對舒漣漪是一種干擾,蘇格然覺得還不如就維持現(xiàn)狀。
蘇格然的離開,公司那邊未必不知道。只他如此安分,甚至主動離開,便沒有人去說什么。
現(xiàn)在的狀況,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登機時,蘇格然回頭望一眼身后的方向,那里只有陌生人。
他到底是明星,人氣不高,但總有人認得出他。遠處有人指指點點,蘇格然只微微勾唇,隨后轉(zhuǎn)頭不再去管。
旁人只覺得他離開的狼狽,蘇格然卻想著兩年后回來會是什么景象。
被人算計,他此時不管,不等于他之后不管。他們大可以炒的再厲害一些,如此,愛人更容易看到自己的名字。
兩年后,不管發(fā)生什么,他都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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