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城的天,并沒有因為早晨的迷霧朦朧而整日陰郁。暖暖的陽光,曬的人軟綿綿的犯困。齊昭月醒過來的時候,就靠在江知佑的右膝上。
困意慵醒讓她瞬間明白過來,自己是在這兒睡著了。起來揉揉眼,才看到江知佑看書的神情,他可能是察覺腿上一輕,低頭凝視:兩人的目光就又撞到了一起。齊昭月捂住檀口香腮,優(yōu)雅的打了個哈欠,慵懶無骨的嫵媚。
“阿月醒了?…昨晚沒睡好,早晨奔波了一早也是累了?!彼氖秩嘀陌l(fā),不用看也能感受到那種惜柔,“看你躺在懷里就睡去了,睡的安穩(wěn)就沒將你抱到榻上。如今醒過來,可覺著脖子酸痛?若是還困,便到榻上再睡一會兒吧。”
輕微的搖搖頭,她睡的時候壓著眼睛,起來只覺得身旁的景象一陣恍惚,聽著話都是仿佛從夢中來。稍微清醒過來,齊昭月才看著江知佑,抱著他的腰身,就又將頭靠在了他的膝上。
“阿月。”聽著他的喚,齊昭月削蔥指尖輕點,輕噓一聲,像是安撫著他,“嗯,乖,我就再睡一會兒,你不要吵我?!?br/>
察覺自己的身子被動著,齊昭月嘟囔著又補充了句,“也不要動我?!?br/>
果然,等齊昭月再次醒過來的時候,還躺在江知佑的胸懷下。睡也睡安穩(wěn)了,齊昭月起身就滿足著,“睡飽了?!?br/>
這下意識的話引來了江知佑的清笑聲,齊昭月剛轉(zhuǎn)頭,就聽江知佑就在她耳邊問著,“阿月之前,就不曾睡飽么?怎么說都像是我刻薄于你般……”
面色一紅,齊昭月才想起,自己在他膝上睡著有段時候了,隨即就問著:“枕著你睡了那么久,你覺不覺著腿有些酸麻?”
“若是酸麻呢?”江知佑見齊昭月關(guān)心的神情,故此回著欲看著她的反應(yīng)。哪兒知道她聽罷后,又瞬間將頭靠了回去,像是繼續(xù)安撫他,“那好…我再睡睡,酸麻多了也就沒事兒了。”
這怎么是清醒了,可不是睡久了迷糊么江知佑只覺著自己現(xiàn)在的表情,應(yīng)該很有些哭笑不得。
齊昭月也只是順勢如此,她還不至于如此能睡。只不過江知佑那話,就等著她幫他捏肩揉腿了。她怎么能讓一切都在他預(yù)料之內(nèi)?
齊昭月當(dāng)然沒靠多久就起身了,看著時辰發(fā)現(xiàn)都已經(jīng)晌午了,早上的粥食早就沒影兒了,如今睡一覺起來更是覺著肚子空蕩蕩的,“正名表兄去唐府了,自有人招待。也就是只有我們兩人用膳了,你餓不餓?”
“同外面的景藍說一聲,半刻鐘我們就可以用膳。”江知佑握住齊昭月的手,“阿月想吃些什么?”
齊昭月盯著江知佑不說話,看了看,看了又看,才有些不心甘情愿的放棄了她心中的想法。她倒是想吃他烤的魚,可這是僅限于兩個人之間知曉相通的事,她不愿讓旁人知道。而且他最近憂心之事繁多,烤魚就像是給人添堵。
就算吃也吃不出第一回的味道,所以想想,齊昭月還是棄了這個想法。
“隨意就好。”齊昭月對外面的景藍吩咐完,就看著江知佑道:“雖然是這么說,可廚房燉了燕窩??傆X著最近事太多,你需要補補……”
身子兩個字還沒說完,江知佑看書的頭就抬了起來。氣氛一下子就變得詭異了起來,齊昭月只覺得自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當(dāng)初補的教訓(xùn)還沒吃足,就又來補了,她雖然是真的關(guān)心他的身子,可忘本卻也當(dāng)真是馬虎!
“嗯…下午你是要出泉州城拜訪那位工匠老先生?”齊昭月瞬間轉(zhuǎn)移話題,江知佑見狀也不戳破,卻是問著道:“確然下午還要去。阿月可有后悔答應(yīng)我,同我一道去了?那村子偏僻少有人煙?!?br/>
“少有人煙就沒有一絲可取之處?”齊昭月側(cè)眸,明是不信。
“自然,唯一可取之處,在于那讓人心曠神怡的是景致。青蔥一片的竹林流水,意境少見?!苯舆@般說著,卻也回峰道:“不過阿月見過不少巧奪天工的景致,這些自然不能相比。你若是去,可能會覺著無聊枯燥?!?br/>
“你覺得我隨你出城會覺得枯燥,怎的還讓我去?”齊昭月偏頭,就看江知佑嘆了口氣道著:“如今柳唐兩家的事都告一段落,泉州城中。你若呆在城里,只怕會更枯燥?!?br/>
阿月和柳家的柳夫人,她們之間動過刀劍,雖說刀劍無眼,可總會隔閡出什么。他自然不可能讓她和醉紅樓里的一堆人混在一起。
午膳用完后,兩人便出了泉州城,到了這位工匠老先生的房門前,像是家當(dāng)都帶過來了。在破舊房子前的石塊兒上,鋪上一層綿毯草席,棋盤熏香和零散的書籍,甚至一整套青瓷茶具。
齊昭月看的怔了,他們這到底是來求人出山的,還是外出踏春的?當(dāng)這些都擺好后,齊昭月才指著房子問道:“這人不理會,你就一直這樣等下去?”
聽出齊昭月話語中的這樣是指這些棋盤,江知佑就笑道:“有些事勉強不得,既然頭回不入眼,不能相談甚歡是無緣。如今這些是陶養(yǎng)君子之交,是為友故,但求知音者,并無不妥?!?br/>
見齊昭月一副‘你想偷懶便直說,不用找這些理由’般開玩笑的表情,江知佑無奈的將棋盒放在石塊上的毯上。
“阿月,我陪你下幾回棋吧?!苯诱f著,齊昭月卻是打不起一點精神。上一次慘敗心有余辜,如今再對上棋局和江知佑,齊昭月只覺得拿著棋落子,心里有些瘆的慌。
這可不,沒兩局就又輸了。
“阿月落子太快,所以總將自己逼入困境?!苯诱f這話的時候甚是認(rèn)真,齊昭月卻乏了,“我曉得我棋局贏不過你,你又怎么都不肯讓我一回,好生無趣。”
“阿月……”江知佑本還想說些什么,齊昭月就道:“上午睡的熟了,如今出來走走又在這里同你下棋,整個人都霉了。我四處走走,回來再同你下棋可好?”
本來還是猶豫的,可看著齊昭月的期許,江知佑不知怎的就點頭同意了,隨后有些反應(yīng)過來,也只能叮囑她多多注意不能走遠。
沒兩刻鐘,隨著齊昭月前去引路的趙滿就回來了。面色為難的看著江知佑,喚公子之后就是支支吾吾的不說話。
落下一子,江知佑抬眸就道:“阿月怎的了?”
“公主悶的慌,四處轉(zhuǎn)轉(zhuǎn)發(fā)現(xiàn)了一汪潭水,怎知興趣一起,就讓影衛(wèi)伐了竹子釣魚。”趙滿說著,“這釣魚就釣吧,可連魚餌都沒有怎是釣的到魚?偏偏公主說公子您釣魚的時候,也沒見什么魚餌。公子你釣得到魚,她自然也能?!?br/>
江知佑將棋局?jǐn)R置一旁,才想起他問她晌午吃什么的時候,她盯著他看了半響??吹乃奈⒖潄y,卻怎知她看上的是他的魚,不是他的人。
自然這想貧了的不說,也難怪她如今發(fā)現(xiàn)潭水,說什么都要去釣魚了。江知佑想了想,才看著趙滿道:“去抓幾條魚來吧?!?br/>
“抓魚?”趙滿愣了,水潭里不就有魚么,抓來做什么?這和公主釣魚有什么聯(lián)系么?趙滿一時半會兒想不過來。
“那潭水我昨日便看過幾眼,是死水。里面若是有魚,也早就讓村里人釣去了,怎會等著她呢?!苯诱f的幾分無奈,輕聲嘆著,“阿月的脾性,不釣到魚是不會罷手的。”
讓她一直在潭水邊待著守竿子,一臉失望的回來他舍不得。且不說那竹竿子和幾條魚有什么有趣的,守著他他還能同她下棋……
“公子的意思,是讓我抓幾條魚放在水潭里?”趙滿腦中靈光一閃,有些發(fā)怔的問著。接收到江知佑孺子可教的眼神,趙滿呆愣住了半天,才反復(fù)問著,“公子…沒說笑吧?”
“你見我像是說笑么?”江知佑覺著自己說的再認(rèn)真不過,“這村子雖然遠離泉州城,卻也不致于沒有兩條魚??缮匣匚裔灥聂~,向來這里是不會有這么大的。”
所以怎么才能讓她覺著贏了他,也只能取巧了。
趙滿還不曉得江知佑什么意思,就聽他吩咐道:“所以你去鎮(zhèn)上,或是回城。買一些好看些的觀賞錦魚過來?!?br/>
“錦魚?”趙滿有些懵了,卻也沒忘情況,直說就道:“公子,不是我說。那潭是死水,就算公子把魚放進去,公主的魚竿連餌都沒有,也釣不上來啊…哪兒有魚沒餌上鉤的?而且釣錦魚,這荒郊野外的,潭水里只有錦魚,公主又不是個愚鈍的……”
趙滿剛說完,就聽江知佑補充著,“買魚的時候買些誘餌,誘餌細灑在水面上就好。誰說抓魚一定要竹竿的?”
趙滿覺著這是個好主意,但是公子好像對魚竿有些不喜?興許是他的錯覺吧,反正他將事兒辦好就成了!
江知佑看著手中的棋,突然道著,“應(yīng)該怎么都能勾上來一條吧?”
公子這話是在問他么?趙滿要走的時候,聽到了這話疑惑著,含含糊糊的點頭就回泉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