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最終也還是沒去成云南。坐上飛往Y城的飛機(jī)時，喬亦初問諸葛霄,“真的不后悔？”
諸葛霄笑道,“以后機(jī)會多得是啊?！彼种割^數(shù),再有一年,再有一年他們就能畢業(yè)了，到時候有整整三個月的暑假。三個月呢,可以把四川云南西藏,想去地方通通都玩一遍。諸葛霄這副半仰著腦袋眨巴眨巴眼睛拼命算計的模樣惹得空姐沖他笑了好幾回。
飛機(jī)在Y城落地時是下午五點半,剛好趕上晚飯時間。兩個人正合計著究竟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好呢,還是喬亦初跟諸葛霄一起回去好。商量了半天，最后反倒是諸葛霄乖乖跟在喬亦初屁股后頭,回了喬家。
喬楚早就翹著二郎腿等他倆了。一瞬間的意外過后,喬亦初馬上就想通了。他請了這么久的假，信用卡又差點刷爆，喬楚會不清楚才怪。不僅如此，從他進(jìn)入北京城的第二天起，周北岑就派了人暗中跟蹤保護(hù)他，生怕他碰到什么難處或者？出什么意外。喬亦初頭一回直觀地感受到周北岑的手段通天，與喬老板相比只怕更甚。只不過……
“派了人還眼睜睜看我手機(jī)被偷？”喬亦初輕飄飄的一句吐槽，把周北岑打擊得不輕。喬老板與自己老公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輕咳兩聲，本著“我老公只有我才能吐槽就算你是我兒子也不行”的立場，他算了一筆簡單的帳，“以舊換新，還是年初新出的型號，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四個大男人吃過晚飯后坐定商量究竟該怎么辦。
喬老板在聽到諸葛霄是被他媽電暈了以后才被關(guān)進(jìn)研究所時，不自覺地捂住了自己的后脖子，察覺到剩下三個人投過來的探究視線時，他干笑了兩聲，“你媽狗狠的啊……”心想上回憑自己看似縝密實則毫無邏輯胡攪蠻纏偷梁換柱的冷吵架技巧虐得劉藝言不輕，按諸葛霄和喬亦初的轉(zhuǎn)述來看，自己哪天突然從世界上消失被關(guān)到深山某個不知名的破精神病院也不是不可能的。
幾人斷斷續(xù)續(xù)討論了一整晚，話題動不動就被喬老板和諸葛霄岔開，弄得周北岑和喬亦初只能無奈搖頭。最后好不容易達(dá)成共識：
鑒于目前劉藝言態(tài)度還不明了，組織決定明天派特派指導(dǎo)員喬亦初同志陪同諸葛霄同志一起深入敵營，打探虛實，最好能把敵人一舉拿下，但若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則建議回營地以后由組織商議后再作決定，切忌盲目行事，打草驚蛇，特此，完畢！
喬亦初簡直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面對他爸拍在他肩膀上的如同首長鼓勵小士兵般的手，以及春風(fēng)般溫暖的“小喬同志，組織相信你，請務(wù)必完成任務(wù)，保持謙虛謹(jǐn)慎，不驕不躁，不……”
“……你還上癮了！”
好不容易被“組織”放過，兩人洗澡睡覺后上了床。諸葛霄翻來覆去睡不著，一會兒問，你說明天我媽會不會有把我綁起來？一會又問，哎你說你爸這回怎么不出手了？再翻個身，臥槽喬亦初我緊張得睡不著覺怎么辦！喬亦初閉著眼睛一巴掌糊了他一臉，捂著他的嘴巴不讓那個話嘮再有開口啰嗦的機(jī)會。諸葛霄唔唔兩聲，忽然靜了。
喬亦初默等兩秒，把手拿開。
“你有沒有聽見什么奇怪的聲音？”
“……”喬亦初翻了個身，眼睛困成一雙等號，他拉過被子蒙住頭，“我聽見你在問你有沒有聽見什么奇怪的聲音，這算不算是我聽見的什么奇怪的聲音？”
諸葛霄仔細(xì)咀嚼了好一會兒，大怒，“別仗著你舌頭靈活就玩繞口令！”
“寶貝兒，乖，今天太累了，想體會我靈活的舌頭等明天晚上吧啊，睡了，乖。”
諸葛霄一張俊臉在黑暗中漲得通紅。什么正常的話題在喬亦初嘴里都能一秒被扭曲！話說回來，最近“臥槽這流氓誰啊我真的認(rèn)識他嗎”這種吐槽的念頭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強(qiáng)烈。諸葛霄簡直想破開喬亦初的大腦看看，究竟怎樣奇葩的溝回才構(gòu)筑了他這種學(xué)神與流氓共存一體的奇葩腦回路！
諸葛霄硬生生把喬亦初蒙著頭的被子掀開，“不是，真的有奇怪的聲音！”
喬亦初仰天長舒了一口氣，拳頭在床墊上捶了一下，耐著性子，“你是不是太緊張幻聽了？”
諸葛霄又豎起耳朵聽了一下，“沒有啊，真的有，好像在外面……是不是老鼠？還是蟑螂？你家不會有蛇吧？！”
喬亦初忍無可忍，“你、怎、么、不、問、問、我、家、有、沒、有、蝗、蟲！”
“哦你家該不會有蝗蟲吧。”諸葛霄面無表情地滿足了下喬亦初。
喬亦初起身下床，“不想當(dāng)老鼠的蟑螂不是好蛇更不是好蝗蟲。走吧，看看究竟是什么?！?br/>
諸葛霄躡手躡腳跟在喬亦初后頭，一邊專注聽著一邊描述，“你聽，砰砰，咯吱咯吱，嗯嗯，還有嗚嗚，咦，又沒聲了？又開始了？這次是啪啪……”諸葛霄一臉搞不懂的迷茫神情，“你家四害怎么會發(fā)這么多聲音？果然學(xué)神家連四害都比別人家進(jìn)化得高級點嗎……？”
喬亦初忍無可忍，翻身一把捂住諸葛霄的嘴，“閉、嘴?！?br/>
諸葛霄啊嗚一口咬上他的手指。
兩人循著斷斷續(xù)續(xù)若有若無的聲音慢慢靠近。摸到走廊盡頭時聲音忽然清晰了許多。轉(zhuǎn)過拐角就是大陽臺，喬亦初卻忽然站住不動了。諸葛霄在后面推他，“不抓四害了？”
喬亦初噓了一聲，兩人沉默了將近有五秒鐘。在這靜謐的五秒鐘里，啊啊啊啊啊和恩恩的聲音一直在持續(xù)，并且越來越高亢，伴隨著一聲響過一聲的啪啪聲。喬亦初臉紅紅地轉(zhuǎn)過身，與諸葛霄無聲地對視了一眼，然后兩個大男孩都紅著臉，灰溜溜地佝僂著背，特別垂頭喪氣地回了臥室。
隔天早上，喬老板一邊喝牛奶一邊問，“怎么了，看上去這么沒精神，沒睡好？”
諸葛霄的臉非?？梢傻丶t了一下。
喬老板好心好意給他倒了一杯牛奶，被諸葛霄手忙腳亂給推了回來，“不不不，我不喜歡喝牛奶！我喝稀飯！喝稀飯……”
喬楚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擦了擦嘴角乳白的奶漬。
諸葛霄并沒有給劉藝言打個電話通知一聲。兩人回到家時諸葛城和劉藝言都驚了一下。震驚過后又隨即鎮(zhèn)定下來，劉藝言冷淡額神情甚至在告訴他們，我已經(jīng)等你們很久了。
上一次這樣對峙似乎已經(jīng)是很久之前。那一次，由于天真，他們的感情遭受到慘痛一記。而這一次，他們終于成熟。
劉藝言看到兩個男孩嚴(yán)正以待的樣子有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坐，站著干什么？”
諸葛霄拉著喬亦初在劉藝言對面坐下。劉藝言的眼神在兩人交握的手指上淡淡掃過一眼后又不動聲色地撇開。她微微一笑，“諸葛二，你翻墻的英姿可是深刻映在我這個當(dāng)媽的腦海里啊?！?br/>
諸葛霄馬上就想到了自己腦袋卡在欄桿間進(jìn)退不得的窘境。然而他早就習(xí)慣了劉藝言的諷刺，反唇相譏道，“你電擊偷襲你親兒子的豐姿我也刻骨銘心呢。”
“你和你小姨合伙騙我我也印象深刻。”
“那是，您跟小姨把我騙到精神病院那一招配合得也堪稱perfect。”
“那不是精神病院?！?br/>
“那就是?！?br/>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諸葛城趕緊從廚房里鉆出來，一人嘴里塞了塊切好的哈密瓜。
“還蠻甜?！?br/>
“淡出個鳥來?！?br/>
諸葛城干咳兩聲，能吵架就行，能吵架就代表著一切有得商量。
劉藝言挑了幾塊小的就沒再吃了，她把牙簽往垃圾桶里一扔，”諸葛霄，我們談?wù)??！?br/>
諸葛霄樂得把整個果盤都抱到自個兒懷里，一塊一塊吃得不亦樂乎，時不時還往喬亦初嘴里送一塊，既秀恩愛就堅定立場，一舉兩得。出乎他意料的是，諸葛城和劉藝言夫婦倆卻全然當(dāng)沒看到，一個賽一個的淡定。諸葛霄得出結(jié)論，要么他們瞎了，要么他們啞了。
劉藝言出神地盯著地毯一角盯了會兒，開口道，“我記得你們說過，什么也不能把你們分開，你們情比金堅，是不是？”
諸葛霄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可別，誰這么缺心眼啊，說這么矯情的話。”
劉藝言無奈地瞥他一眼，好不容易醞釀起的一點情緒又被他攪了個精光，“你別打岔！”
“行行行，你繼續(xù)你繼續(xù)?！敝T葛霄說著，又往嘴里扔了塊哈密瓜。
劉藝言頓了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想再阻撓你們，免得你們背地里罵我老巫婆。”
“……已經(jīng)罵了?！敝T葛霄涼涼接上。
諸葛城嚴(yán)厲地瞪他一眼，“諸葛霄！沒大沒?。 ?br/>
劉藝言沖他打了個手勢，“我要是能被他這么幾句話給氣到，那在他成長的這19年里，我早就氣死一百回了?！彼ǖ乜粗T葛霄和喬亦初，“這件事，是我處理得不好，我向你們道歉，我也認(rèn)真承諾，從此以后，我不會再阻撓你們在一起。你們有你們的將來，我操心再多也是討嫌。小喬你爸說得對，日子是過出來的，感情是談出來的，沒道理還沒過呢就被可能有的風(fēng)險給嚇住了?！?br/>
諸葛霄按捺住內(nèi)心的小小激動和竊喜，心想小姨果然沒有坑我！臉上卻滿不在乎，甚至有些拽的打斷劉藝言，“在你說但是之前，所有話都是廢話?！?br/>
喬亦初簡直無奈，這家伙，是存心來拉仇恨的嗎？
劉藝言心想諸葛二你給我等著，你是我兒子老娘我還治不了你了。讓你拽，讓你犟，你再給我囂張試試看？雞毛撣子還收拾不了你了？
深吸氣，小不忍，則亂大謀。劉藝言覺得自己的修養(yǎng)真是越來越好了，繼續(xù)平靜敘述，“你說得不錯，的確有個但是。你曾經(jīng)和我們說你要上北理，因為你想和喬亦初一起去北京。你也知道，我現(xiàn)在把你的學(xué)籍轉(zhuǎn)到了北京。我的但是就是，你必須遵從我這個決定，你必須在北京完成你接下來的高三?！?br/>
眼看著諸葛霄要跳腳，劉藝言安撫他，“你先別反對，這個決定也得到了你爸爸的支持。你也知道你的成績不怎么樣，短短高三一年，你要考北理，不是不可能，省重本線一向高，北京在這兒的分?jǐn)?shù)線更是虛高。戶口在北京，在北京參加高考，好處我想已經(jīng)不需要說了吧？我已經(jīng)拜托你小姨照顧你，同時也幫你找好了家教和輔導(dǎo)班，我的要求是，中央財經(jīng)、中傳，首都經(jīng)貿(mào)，三所里面你必須上一所?！彼D(zhuǎn)向喬亦初，“我聽說，你要考北大的光華管理學(xué)院對不對？到時候你學(xué)經(jīng)濟(jì)，諸葛霄也學(xué)經(jīng)濟(jì)，大學(xué)四年以后，到底是工作還是考研，或者出國，你們說了算，我和我的家庭都將全力支持。當(dāng)然我個人傾向于你們申請同一所名校，去國外留學(xué)深造。”
兩個大男孩都屏住了呼吸。
劉藝言將兩張信用卡分別推到諸葛霄和喬亦初面前，“這是我為這次的錯誤舉動所作出的一些補償，你們可以提前計劃高考后是歐洲十國游還是去南美洲?！?br/>
最后，她交叉著雙指，往沙發(fā)背上一靠，臉上掛著優(yōu)雅又自信的笑容，“怎么樣，告訴我你們的意見?！?br/>
諸葛霄和喬亦初兩人面面相覷。
去北京，意味著他們要分開一年，但成功幾率大了很多。一想到和喬亦初的大學(xué)生活，諸葛霄就有點心潮澎湃。
如果留在天翼，毫無疑問，一起奮斗的高三將會是難忘而充實的，然而如果失敗了呢？諸葛霄有自知之明。
最后還是喬亦初先握住了諸葛霄的手，“明天給你答復(fù)?！?br/>
導(dǎo)購小姐說，“先生您好，這款是我們店里最貴的一款，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br/>
諸葛霄看著覺得不錯，翻過背面，無意中掃過吊牌。
……9888
我、靠！
喬亦初眼見著他瞬間變了眼神，淡定地拿過來，佯裝試背部材質(zhì)和厚度，也學(xué)著諸葛霄翻過去，眼角掃著吊牌。接著，他背肩上試了試，“嗯，挺好。”他朝諸葛霄使眼色，“放點東西進(jìn)去試試。”導(dǎo)購馬上拿了幾個登山裝備給他塞進(jìn)去，喬亦初面無表情走了兩步，“好像肩部設(shè)計有點不太合我心意，換一款吧?！?br/>
諸葛霄在旁邊笑得幾乎要直不起腰來。
到了超市，兩人都逛得有些累了，一看單子上長長的未打鉤選項，不由得都有些泄氣。喬亦初原本推著車在前面走著，諸葛霄在后面慢騰騰跟著。結(jié)果喬亦初卻又開始時不時地發(fā)短信，步子漸漸慢了下來。諸葛霄拿起兩包壓縮餅干，“那種口味？”
喬亦初漫不經(jīng)心地抬頭瞥了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去，“隨便?！?br/>
諸葛霄捏緊了方形餅干，“那你覺得哪種好吃?！?br/>
“我又沒吃過你問我我問誰？”喬亦初頭也沒抬，臉色有些不耐煩。
諸葛霄把兩種都扔回去，“哦。”
就這樣一邊發(fā)短信一邊逛，走一陣，停一陣。等喬亦初第十二次把手機(jī)放進(jìn)兜里時，諸葛霄已經(jīng)一個人走到前面老遠(yuǎn)了。
他愣了愣，追上去，“走這么快，腳不酸嗎？”
“酸?！敝T葛霄不看他，看貨架，拿起什么都往推車?yán)锶印?br/>
“……你扔衛(wèi)生巾干什么？”
“……”諸葛霄根本就沒看自己拿的是什么，只覺得花花綠綠的，包裝挺有意思，還以為是抽紙呢。怪不得周圍的怪阿姨都看著他們偷偷笑。諸葛霄原本就為喬亦初這心不在焉的表現(xiàn)惱火，此刻一出糗，更刺激得他怒火蹭蹭地往上漲。他本來就不是什么好脾氣的茬，極度疲倦加吃醋加惱羞成怒讓他轟地一下，為了喬亦初而刻意退讓的好脾氣被燒了個精光。
“我怎么知道這是衛(wèi)生巾？我又不像你，我又沒和女人搞過?！彼淠粡馁徫镘?yán)飹瞿前l(wèi)生巾，“七度空間？寧碧沅用這款嗎？”
喬亦初愣了下，把手機(jī)鎖了，握在手里，“諸葛霄?！?br/>
諸葛霄看不得他擰成個疙瘩的眉頭，總心疼得想替他撫平。他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身，“什么事?！?br/>
喬亦初忍了片刻。兩個人在一起，總要有一個退一步，多容忍一點。喬亦初一直覺得自己扮演的是這個角色。但是，任何一個人容忍得多了，都會疲倦，都會累，都會覺得不公平。諸葛霄小孩子，難道他也小孩子嗎？他這樣安慰自己，“累了，回去吧，剩下的到昆明了再買也一樣?！?br/>
“哦?！敝T葛霄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再逛會兒?！?br/>
喬亦初好脾氣地笑了笑，“我記得你不喜歡逛街?！?br/>
諸葛霄推了車往收銀臺方向走，“你不知道基佬最喜歡逛街了么？特別是在下面的，凡是女人愛做的，我們都喜歡。逛街，美容，搭衣服，哦對了，我得買衣服，你的衣服太難看，我受夠了。”
喬亦初停住了腳步，“諸葛霄。”
諸葛霄不耐煩地轉(zhuǎn)過身，“干什么！”——只會一遍遍叫他的名字！有什么話倒是說??！你不說我怎么聽你解釋！我怎么收場！
喬亦初像看陌生人似的看著他，半晌，抿著唇搖了搖頭，“沒什么?！彼@樣說，推了車去排隊，“我來結(jié)賬，你走吧。”
諸葛霄愣了一下，轉(zhuǎn)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喬亦初隔著人群看著諸葛霄的背影，一直到他出了超市口融入人流當(dāng)中。叮的一聲，錢雨的短信又來。喬亦初一臉不耐煩，索性打電話過去，“我不會參加，我已經(jīng)決定了，我抽不開身?！?br/>
錢雨被他劈頭蓋臉的一頓低吼，簡直有些嚇到。幾秒過后，她氣急敗壞地跳腳，“喬亦初！你吃錯藥了！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么！”
“無可奉告?！?br/>
諸葛霄坐在河堤上發(fā)呆。小情侶三三兩兩從他面前經(jīng)過，有說有笑的，他真想操起板磚一下拍死一個，拍死一對升一級，一晚上直接升級成鉆石級玩家。
他望著被風(fēng)吹皺的河面，眼神是放空的狀態(tài)。夜色越來越沉，他想起來自己衣服還沒買。于是拍拍屁股起身往商場里走去。一個牌子一個牌子地逛過去，有件淺藍(lán)色的休閑襯衫很不錯。他看了碼，拿了一件讓服務(wù)員抱起來，抽出卡后刷密碼，輸了三位數(shù)，愣了一下，機(jī)器發(fā)出提示。諸葛霄把卡一拿，“不要了?！?br/>
肚子有點餓，他想知道幾點鐘。于是掏出手機(jī)，看見界面上一片空白，閉了閉眼睛，又放回去。才發(fā)現(xiàn)還是不知道幾點，于是又拿出來看，看了一遍，還是干干凈凈的界面。他有些無聊，切到設(shè)置里，選了個特別花的背景，終于好受了些。
這是他和喬亦初第一次吵架。為了不知道什么的或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諸葛霄有些想笑，又想，不就是吵個架，怎么心里就難過得好像……沒有好像，從小到大，沒有比這更難過的時候，諸葛霄打不了比方，沒有哪個時刻能和現(xiàn)在打比方，就好像沒有人能和喬亦初想比。
他百無聊賴地沿著河堤走，手插在褲兜里，一邊走一邊提著石子，石子骨碌碌滾在一邊，他又踢了一腳，冷不丁滑了一下，屁股摔了個實打?qū)崱?br/>
“艸！”他罵罵咧咧地站起來，“不就是吵個架嗎，有什么好難過的。哪有情侶不吵架的。不是你自己說要一個人待會兒的么，你難過個屁?。 ?br/>
諸葛霄像給自己打氣似的，小跑兩步，躍起，做了個經(jīng)典的投籃動作。
跳投以后，他完全沒有感覺到有一絲一毫的鼓氣的感覺。他索然無味地低頭往回走，走著走著砰地撞上一個人。
他捂著肩膀后退了一步，那人和他一樣高。
“回家嗎？”喬亦初揉揉肩膀。
諸葛霄傻眼，“撞鬼了？”
“你才是鬼，你全家都鬼?！眴桃喑跷兆∷母觳?，“你不回家，我就不知道該吃什么，快回家，你想餓死我?！?br/>
“對，我想餓死你?！敝T葛霄吸吸鼻子，亦步亦趨地跟著喬亦初回家。
諸葛霄始終覺得，喬亦初這兩天的奇怪反應(yīng)就像顆定時炸彈般，只要他一天不弄清楚，他倆就一天不會安生。雖然越過喬亦初給錢雨打電話很有點不合適，甚至有點潑婦上門找事的蛋疼感，但他還是打了錢雨電話。
“喂，請問哪位？”錢雨沒有諸葛霄的新號碼，對于這個來自北京的陌生號碼，她蹙了蹙眉。
“是我，諸葛?！敝T葛霄一手捂住話筒，低聲說。雖然這個套間的格局浴室和臥室隔得挺遠(yuǎn)，墻壁的隔音效果也挺不錯，他還特意打開了淋浴器，但諸葛霄仍然謹(jǐn)慎地壓低了聲音，生怕被喬亦初逮到。
但是……
“……喂？喂？請問哪位？你說大聲點兒。?。繉Σ黄鹞衣牪坏?！信號不好！”
諸葛霄：==|||信號不好你大爺！
他清了清嗓子，“我、是、諸、葛！”
錢雨愣了下，“啊？諸葛霄？是諸葛霄嗎？你再大點兒聲！”
諸葛霄用正常音量，“我是諸葛！”
“諸葛霄啊，好久不見，新學(xué)校怎么樣？你轉(zhuǎn)學(xué)到北京去了啊？找我有什么事嗎？”
諸葛霄想了想，還是決定開門見山，“你和喬亦初怎么回事？”
“……小喬和你在一塊兒？”
“呃，是的。”
“靠！我就說！我就說他怎么可能這樣！原來是這樣！靠！”
諸葛霄挖了挖耳洞，所以這樣這樣的究竟是哪樣哪樣？
“你們到底什么回事？我看你來都快絕交了，到底怎么了給哥說說?！?br/>
錢雨哭笑不得，還真一口一個哥地喊了起來?！案?，你真是我親哥，省金牌物理賽你知道吧？當(dāng)初報名的時候你應(yīng)該還沒有轉(zhuǎn)學(xué)。這次跟前面幾屆不一樣，是以團(tuán)隊的形式比的。喬亦初是咱們學(xué)校高二隊的隊長。他之前翹集訓(xùn)也就算了，畢竟他實力超強(qiáng)是，是種子選手，再說也要參加自主招生，沒必要為了個省考框住自己。但我們下周六初賽，他卻突然告訴我們他不參加了！這是團(tuán)體賽，缺了人就不能比。這種比賽也和平常學(xué)校里學(xué)的不太一樣，沒參加過集訓(xùn)的很難贏。他突然這樣說，我們?nèi)咳?，包括帶隊老師都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我們找不到替補隊長，更找不到像他一樣厲害的領(lǐng)隊?！?br/>
錢雨一五一十地給諸葛霄解釋著，諸葛霄一邊聽，一邊心虛起來。下周六？既然是下周六比賽，那么很顯然喬亦初退賽的原因就是為了陪自己去云南。說來說去，怪他咯？諸葛霄頓時有種膝蓋中了一箭的蛋疼感。
錢雨繼續(xù)說道，“我們跟小喬不一樣，以我的成績，離保送的名額還差了點兒。如果能拿到金牌，那么按照G省的高考政策，我高考能加10分。隊里其他同學(xué)也差不多是這個狀況。也許說到底是我們求著喬亦初和我們一起比，幫我們拿金牌，但是……”
“但是喬亦初既然先答應(yīng)了你們，就不應(yīng)該食言?！敝T葛霄搶過話頭。
錢雨愣了一下，她不是這個意思。但好像又是這個意思。她也有點混了。喬亦初沒義務(wù)，但有責(zé)任。
“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喬亦初準(zhǔn)時壓到比賽現(xiàn)場。”
錢雨松了口氣，“謝謝你了，諸葛霄?！?br/>
諸葛霄捏緊了手機(jī)，“應(yīng)該……是我謝謝你。”
他的確有太多事要謝謝錢雨。謝謝她在最初之時幫他們隱瞞，謝謝她在他們最困難之時挺身而出，當(dāng)然也要謝謝她在此刻能夠把他當(dāng)真正的朋友般拜托他。愛情是愛情，學(xué)業(yè)是學(xué)業(yè)。諸葛霄不希望自己成為喬亦初成功路上的絆腳石。喬亦初是多么有原則又認(rèn)真負(fù)責(zé)的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喬亦初三個字，意味著優(yōu)秀，溫和，負(fù)責(zé)任和可信賴。諸葛霄不希望他為了自己打破原則，辜負(fù)一幫信任他的同學(xué)和老師——雖然這種厚此失彼還挺讓他亂高興一把的……
回到臥室，諸葛霄不由分說又把喬亦初的眼睛給蒙了。繼而跪坐在他對面，戳戳他的臉頰，“喬亦初，你想讓我成為千古罪人眾矢之的嗎？”
喬亦初愣了會兒，想明白了，釋然地笑了笑，抓住他的手，“別亂用成語。又要面壁嗎？可以摘下來嗎”
諸葛霄仔細(xì)端詳了一陣，喬亦初為這突如其來的安靜而疑惑地歪了歪頭。諸葛霄的鼻息綿長而溫暖地?fù)湓谒哪樕?。他笑了笑，仿佛為確認(rèn)到諸葛霄的存在而欣喜。
諸葛霄站起身，“還是不要摘的好?！?br/>
“為什么？”
“不摘比較受，摘了瞬間變攻。”一想到喬亦初那雙明亮又凌厲的眼睛，諸葛霄抖了抖。
喬亦初笑著一把扯下毛巾，欺身上去，“不如下次你可以試試把我眼睛蒙起來……”
“誰要和你玩情趣play！給我滾開！
☆、74再度談判。
兩人最終也還是沒去成云南。坐上飛往Y城的飛機(jī)時，喬亦初問諸葛霄,“真的不后悔？”
諸葛霄笑道,“以后機(jī)會多得是啊。”他掰著手指頭數(shù),再有一年,再有一年他們就能畢業(yè)了，到時候有整整三個月的暑假。三個月呢,可以把四川云南西藏,想去地方通通都玩一遍。諸葛霄這副半仰著腦袋眨巴眨巴眼睛拼命算計的模樣惹得空姐沖他笑了好幾回。
飛機(jī)在Y城落地時是下午五點半,剛好趕上晚飯時間。兩個人正合計著究竟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好呢,還是喬亦初跟諸葛霄一起回去好。商量了半天，最后反倒是諸葛霄乖乖跟在喬亦初屁股后頭,回了喬家。
喬楚早就翹著二郎腿等他倆了。一瞬間的意外過后,喬亦初馬上就想通了。他請了這么久的假，信用卡又差點刷爆，喬楚會不清楚才怪。不僅如此，從他進(jìn)入北京城的第二天起，周北岑就派了人暗中跟蹤保護(hù)他，生怕他碰到什么難處或者？出什么意外。喬亦初頭一回直觀地感受到周北岑的手段通天，與喬老板相比只怕更甚。只不過……
“派了人還眼睜睜看我手機(jī)被偷？”喬亦初輕飄飄的一句吐槽，把周北岑打擊得不輕。喬老板與自己老公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輕咳兩聲，本著“我老公只有我才能吐槽就算你是我兒子也不行”的立場，他算了一筆簡單的帳，“以舊換新，還是年初新出的型號，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四個大男人吃過晚飯后坐定商量究竟該怎么辦。
喬老板在聽到諸葛霄是被他媽電暈了以后才被關(guān)進(jìn)研究所時，不自覺地捂住了自己的后脖子，察覺到剩下三個人投過來的探究視線時，他干笑了兩聲，“你媽狗狠的啊……”心想上回憑自己看似縝密實則毫無邏輯胡攪蠻纏偷梁換柱的冷吵架技巧虐得劉藝言不輕，按諸葛霄和喬亦初的轉(zhuǎn)述來看，自己哪天突然從世界上消失被關(guān)到深山某個不知名的破精神病院也不是不可能的。
幾人斷斷續(xù)續(xù)討論了一整晚，話題動不動就被喬老板和諸葛霄岔開，弄得周北岑和喬亦初只能無奈搖頭。最后好不容易達(dá)成共識：
鑒于目前劉藝言態(tài)度還不明了，組織決定明天派特派指導(dǎo)員喬亦初同志陪同諸葛霄同志一起深入敵營，打探虛實，最好能把敵人一舉拿下，但若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則建議回營地以后由組織商議后再作決定，切忌盲目行事，打草驚蛇，特此，完畢！
喬亦初簡直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面對他爸拍在他肩膀上的如同首長鼓勵小士兵般的手，以及春風(fēng)般溫暖的“小喬同志，組織相信你，請務(wù)必完成任務(wù)，保持謙虛謹(jǐn)慎，不驕不躁，不……”
“……你還上癮了！”
好不容易被“組織”放過，兩人洗澡睡覺后上了床。諸葛霄翻來覆去睡不著，一會兒問，你說明天我媽會不會有把我綁起來？一會又問，哎你說你爸這回怎么不出手了？再翻個身，臥槽喬亦初我緊張得睡不著覺怎么辦！喬亦初閉著眼睛一巴掌糊了他一臉，捂著他的嘴巴不讓那個話嘮再有開口啰嗦的機(jī)會。諸葛霄唔唔兩聲，忽然靜了。
喬亦初默等兩秒，把手拿開。
“你有沒有聽見什么奇怪的聲音？”
“……”喬亦初翻了個身，眼睛困成一雙等號，他拉過被子蒙住頭，“我聽見你在問你有沒有聽見什么奇怪的聲音，這算不算是我聽見的什么奇怪的聲音？”
諸葛霄仔細(xì)咀嚼了好一會兒，大怒，“別仗著你舌頭靈活就玩繞口令！”
“寶貝兒，乖，今天太累了，想體會我靈活的舌頭等明天晚上吧啊，睡了，乖。”
諸葛霄一張俊臉在黑暗中漲得通紅。什么正常的話題在喬亦初嘴里都能一秒被扭曲！話說回來，最近“臥槽這流氓誰啊我真的認(rèn)識他嗎”這種吐槽的念頭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強(qiáng)烈。諸葛霄簡直想破開喬亦初的大腦看看，究竟怎樣奇葩的溝回才構(gòu)筑了他這種學(xué)神與流氓共存一體的奇葩腦回路！
諸葛霄硬生生把喬亦初蒙著頭的被子掀開，“不是，真的有奇怪的聲音！”
喬亦初仰天長舒了一口氣，拳頭在床墊上捶了一下，耐著性子，“你是不是太緊張幻聽了？”
諸葛霄又豎起耳朵聽了一下，“沒有啊，真的有，好像在外面……是不是老鼠？還是蟑螂？你家不會有蛇吧？！”
喬亦初忍無可忍，“你、怎、么、不、問、問、我、家、有、沒、有、蝗、蟲！”
“哦你家該不會有蝗蟲吧。”諸葛霄面無表情地滿足了下喬亦初。
喬亦初起身下床，“不想當(dāng)老鼠的蟑螂不是好蛇更不是好蝗蟲。走吧，看看究竟是什么。”
諸葛霄躡手躡腳跟在喬亦初后頭，一邊專注聽著一邊描述，“你聽，砰砰，咯吱咯吱，嗯嗯，還有嗚嗚，咦，又沒聲了？又開始了？這次是啪啪……”諸葛霄一臉搞不懂的迷茫神情，“你家四害怎么會發(fā)這么多聲音？果然學(xué)神家連四害都比別人家進(jìn)化得高級點嗎……？”
喬亦初忍無可忍，翻身一把捂住諸葛霄的嘴，“閉、嘴。”
諸葛霄啊嗚一口咬上他的手指。
兩人循著斷斷續(xù)續(xù)若有若無的聲音慢慢靠近。摸到走廊盡頭時聲音忽然清晰了許多。轉(zhuǎn)過拐角就是大陽臺，喬亦初卻忽然站住不動了。諸葛霄在后面推他，“不抓四害了？”
喬亦初噓了一聲，兩人沉默了將近有五秒鐘。在這靜謐的五秒鐘里，啊啊啊啊啊和恩恩的聲音一直在持續(xù)，并且越來越高亢，伴隨著一聲響過一聲的啪啪聲。喬亦初臉紅紅地轉(zhuǎn)過身，與諸葛霄無聲地對視了一眼，然后兩個大男孩都紅著臉，灰溜溜地佝僂著背，特別垂頭喪氣地回了臥室。
隔天早上，喬老板一邊喝牛奶一邊問，“怎么了，看上去這么沒精神，沒睡好？”
諸葛霄的臉非?？梢傻丶t了一下。
喬老板好心好意給他倒了一杯牛奶，被諸葛霄手忙腳亂給推了回來，“不不不，我不喜歡喝牛奶！我喝稀飯！喝稀飯……”
喬楚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擦了擦嘴角乳白的奶漬。
諸葛霄并沒有給劉藝言打個電話通知一聲。兩人回到家時諸葛城和劉藝言都驚了一下。震驚過后又隨即鎮(zhèn)定下來，劉藝言冷淡額神情甚至在告訴他們，我已經(jīng)等你們很久了。
上一次這樣對峙似乎已經(jīng)是很久之前。那一次，由于天真，他們的感情遭受到慘痛一記。而這一次，他們終于成熟。
劉藝言看到兩個男孩嚴(yán)正以待的樣子有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坐，站著干什么？”
諸葛霄拉著喬亦初在劉藝言對面坐下。劉藝言的眼神在兩人交握的手指上淡淡掃過一眼后又不動聲色地撇開。她微微一笑，“諸葛二，你翻墻的英姿可是深刻映在我這個當(dāng)媽的腦海里啊。”
諸葛霄馬上就想到了自己腦袋卡在欄桿間進(jìn)退不得的窘境。然而他早就習(xí)慣了劉藝言的諷刺，反唇相譏道，“你電擊偷襲你親兒子的豐姿我也刻骨銘心呢?！?br/>
“你和你小姨合伙騙我我也印象深刻?！?br/>
“那是，您跟小姨把我騙到精神病院那一招配合得也堪稱perfect。”
“那不是精神病院。”
“那就是?！?br/>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諸葛城趕緊從廚房里鉆出來，一人嘴里塞了塊切好的哈密瓜。
“還蠻甜?！?br/>
“淡出個鳥來?！?br/>
諸葛城干咳兩聲，能吵架就行，能吵架就代表著一切有得商量。
劉藝言挑了幾塊小的就沒再吃了，她把牙簽往垃圾桶里一扔，”諸葛霄，我們談?wù)劇！?br/>
諸葛霄樂得把整個果盤都抱到自個兒懷里，一塊一塊吃得不亦樂乎，時不時還往喬亦初嘴里送一塊，既秀恩愛就堅定立場，一舉兩得。出乎他意料的是，諸葛城和劉藝言夫婦倆卻全然當(dāng)沒看到，一個賽一個的淡定。諸葛霄得出結(jié)論，要么他們瞎了，要么他們啞了。
劉藝言出神地盯著地毯一角盯了會兒，開口道，“我記得你們說過，什么也不能把你們分開，你們情比金堅，是不是？”
諸葛霄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可別，誰這么缺心眼啊，說這么矯情的話?！?br/>
劉藝言無奈地瞥他一眼，好不容易醞釀起的一點情緒又被他攪了個精光，“你別打岔！”
“行行行，你繼續(xù)你繼續(xù)?！敝T葛霄說著，又往嘴里扔了塊哈密瓜。
劉藝言頓了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想再阻撓你們，免得你們背地里罵我老巫婆?！?br/>
“……已經(jīng)罵了?！敝T葛霄涼涼接上。
諸葛城嚴(yán)厲地瞪他一眼，“諸葛霄！沒大沒?。 ?br/>
劉藝言沖他打了個手勢，“我要是能被他這么幾句話給氣到，那在他成長的這19年里，我早就氣死一百回了?！彼ǖ乜粗T葛霄和喬亦初，“這件事，是我處理得不好，我向你們道歉，我也認(rèn)真承諾，從此以后，我不會再阻撓你們在一起。你們有你們的將來，我操心再多也是討嫌。小喬你爸說得對，日子是過出來的，感情是談出來的，沒道理還沒過呢就被可能有的風(fēng)險給嚇住了?！?br/>
諸葛霄按捺住內(nèi)心的小小激動和竊喜，心想小姨果然沒有坑我！臉上卻滿不在乎，甚至有些拽的打斷劉藝言，“在你說但是之前，所有話都是廢話?！?br/>
喬亦初簡直無奈，這家伙，是存心來拉仇恨的嗎？
劉藝言心想諸葛二你給我等著，你是我兒子老娘我還治不了你了。讓你拽，讓你犟，你再給我囂張試試看？雞毛撣子還收拾不了你了？
深吸氣，小不忍，則亂大謀。劉藝言覺得自己的修養(yǎng)真是越來越好了，繼續(xù)平靜敘述，“你說得不錯，的確有個但是。你曾經(jīng)和我們說你要上北理，因為你想和喬亦初一起去北京。你也知道，我現(xiàn)在把你的學(xué)籍轉(zhuǎn)到了北京。我的但是就是，你必須遵從我這個決定，你必須在北京完成你接下來的高三?！?br/>
眼看著諸葛霄要跳腳，劉藝言安撫他，“你先別反對，這個決定也得到了你爸爸的支持。你也知道你的成績不怎么樣，短短高三一年，你要考北理，不是不可能，省重本線一向高，北京在這兒的分?jǐn)?shù)線更是虛高。戶口在北京，在北京參加高考，好處我想已經(jīng)不需要說了吧？我已經(jīng)拜托你小姨照顧你，同時也幫你找好了家教和輔導(dǎo)班，我的要求是，中央財經(jīng)、中傳，首都經(jīng)貿(mào)，三所里面你必須上一所?！彼D(zhuǎn)向喬亦初，“我聽說，你要考北大的光華管理學(xué)院對不對？到時候你學(xué)經(jīng)濟(jì)，諸葛霄也學(xué)經(jīng)濟(jì)，大學(xué)四年以后，到底是工作還是考研，或者出國，你們說了算，我和我的家庭都將全力支持。當(dāng)然我個人傾向于你們申請同一所名校，去國外留學(xué)深造?！?br/>
兩個大男孩都屏住了呼吸。
劉藝言將兩張信用卡分別推到諸葛霄和喬亦初面前，“這是我為這次的錯誤舉動所作出的一些補償，你們可以提前計劃高考后是歐洲十國游還是去南美洲?！?br/>
最后，她交叉著雙指，往沙發(fā)背上一靠，臉上掛著優(yōu)雅又自信的笑容，“怎么樣，告訴我你們的意見?！?br/>
諸葛霄和喬亦初兩人面面相覷。
去北京，意味著他們要分開一年，但成功幾率大了很多。一想到和喬亦初的大學(xué)生活，諸葛霄就有點心潮澎湃。
如果留在天翼，毫無疑問，一起奮斗的高三將會是難忘而充實的，然而如果失敗了呢？諸葛霄有自知之明。
最后還是喬亦初先握住了諸葛霄的手，“明天給你答復(fù)?！?br/>
☆、75轉(zhuǎn)學(xué)來的低頭先生。
喬楚家又開家庭會議了。
這次議題是諸葛霄究竟要不要去北京念書并在那邊參加高考。
喬老板在支持這個提議的同時表達(dá)了對諸葛城夫婦的強(qiáng)烈譴責(zé),憑什么他們家兒子的事要他們來操心！
相比之下，周北岑就展現(xiàn)出了“小事老婆說了算大事老子說了才算”的一家之主風(fēng)范，把去北京的利弊，需要注意的地方都一一剖析了一遍，當(dāng)然，最后得出的結(jié)論仍然是支持諸葛霄去北京。
“一年的分別是為了更美好的未來，更何況還沒有一年呢?，F(xiàn)在已經(jīng)是五月份了，小喬二月份參加自主招生考試，不出意外的話肯定能上，所以小霄你備戰(zhàn)高考的時候,小喬仍然可以陪在你身邊的?！敝鼙贬Σ[瞇地勸說諸葛霄。
眼看著諸葛霄下不了決心，周北岑對喬亦初使了個眼色,又對諸葛霄說道,“先不用著急下結(jié)論，今天晚上你們再討論討論。不管我們什么意見，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只有你自己深思熟慮下做出的決定，才有意義?！?br/>
諸葛霄悶悶不樂地回了房間，喬亦初隨后跟了進(jìn)去，鎖上門。兩人抱膝面對面坐著，誰也不說話。半晌，諸葛霄仰面倒下去，嘟噥，“喬亦初，都怪你，跟你談個戀愛把我弄得娘了吧唧的?！?br/>
喬亦初失笑，“是是是，都不是我不好，我不該**你，不該和你談戀愛，不該讓你依賴，不該對你這么好，不該寵你，不該讓你舒服……”
諸葛霄越往下聽就越變了味道，蹭地坐起來，擰著眉瞪他，“我跟你說我要跟你爸退貨！差評！負(fù)分滾粗！我要舉報他公布商品不實信息，以次充好……喂你干什么……滾、滾開……唔……”
喬亦初抱著他吻了好一陣才分開，雙手捧住諸葛霄的臉頰，溫柔而又專注地看著他的眼睛，低聲問，“去北京，好不好？”
諸葛霄被他問得暈暈乎乎的，腦袋正處于缺氧狀態(tài)，迷糊地瞪了喬亦初兩秒，嘟囔，“什么？”
喬亦初笑著又湊下去嘬了口他柔軟而又飽滿的嘴唇，“先去北京等我，好不好？”
這下諸葛霄終于清醒過來了，和喬亦初四目相對，點點頭，“好?！?br/>
去北京念書這件事就這么定了下來。一旦決定好，行程就變得很快了。劉藝言更是雷厲風(fēng)行，早給他打包好了必備行李，第二天就帶著他上了飛往北京的飛機(jī)。到了北京，先去十四中報到，領(lǐng)教材，給各科老師打招呼，采購生活和學(xué)習(xí)用品，又一一安置妥當(dāng)，劉藝言這才放心地回了Y城。在飛機(jī)上，她想起來時和兒子相鄰坐著談天的情形。她覺得自己和諸葛霄一定是八字不合，要不就是上輩子欠他的，所以這一世為他操碎了心，不僅得不到諒解，還里外不是人。即使是倒過歉，諸葛霄也不愛搭理她。一上了飛機(jī)就插上耳機(jī)，閉目休息。劉藝言仔細(xì)端詳著兒子俊美的側(cè)顏，有些感慨，把他耳機(jī)扯下來，毫無意外地收獲白眼一枚。
“干嘛？”
劉藝言往他那邊挨了挨，“跟媽聊聊天。”
“沒什么好聊的?！?br/>
眼看著諸葛霄又要把耳機(jī)插上，劉藝言眼疾手快地?fù)屵^來，一把塞進(jìn)自己耳朵里，頓時就被那重金屬吵得面容扭曲了起來。諸葛霄幸災(zāi)樂禍，讓你搶，嚇到了吧。劉藝言蹙眉拿過他的ipad，把音量調(diào)小了點兒，“聽音樂別開那么大聲，對耳朵不好?！?br/>
諸葛霄不以為然。
“小心等你老了，喬亦初叫你你都聽不見?！?br/>
諸葛霄頓時面容嚴(yán)肅起來，又有些別扭，扭捏半晌，“……才不會?！?br/>
劉藝言心里那個感慨啊，爸媽的話都不管用了，只有小喬才是他的死穴。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劉藝言咬了下舌尖，瞎說什么！又免不了關(guān)心起來，捅捅諸葛霄的胳膊，“昨天和喬亦初做了些什么？”
“吃飯聊天睡覺唄，還能干什么。”
劉藝言猶豫半晌，掩住嘴巴低聲問，“那個……不會受傷吧？”
諸葛霄頓時一臉驚悚地看著他媽，有種欲言又止又仿佛出現(xiàn)幻覺的蛋疼感覺。
劉藝言微紅著臉轉(zhuǎn)開，“我看了很多書，你們那個做好措施的話還是很安全的，你和小喬又都是讓人放心的孩子?！奔热辉捯呀?jīng)說開了，劉藝言索性敞開了說亮話，不再支支吾吾，“頻率不要太高，雖然男孩子血氣方剛的，但還是克制一點比較好。做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帶套，做足潤滑，不要心急，那里受傷了很難處理的。事后一定要記得清理，免得拉肚子，千萬不能懶，要做好清潔知道嗎？”
諸葛霄的臉用最開始的驚嚇白到驚嚇青再到羞恥紅最后變成了無語黑。
劉藝言神色倒是很淡然，“當(dāng)媽的總得教會你們這些。以前我以為自己生閨女的時候就在想，將來怎么教她這些呢。后來沒想到生了個兒子。我心想終于不用教了吧，男孩子自己看片也學(xué)會了。沒想到最后還得我來操心，你說我生了個兒子最后當(dāng)閨女嫁出去，我冤不冤，虧不虧？”微微撅著嘴的樣子像是在跟兒子撒嬌，略帶點埋怨，那也是玩笑意味的。
諸葛霄扭過頭去，“你不用操心這些，我們自己有數(shù)。”頓了一頓，“再說誰說你嫁閨女了，怎么不是他們家把喬亦初嫁給我啊？你這當(dāng)家長的不能盡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啊?！?br/>
耳朵尖泛著可疑的紅色，劉藝言并不拆穿他，微笑著把話題轉(zhuǎn)移到學(xué)業(yè)上去。
回來時檢票前，諸葛霄來飛機(jī)場送她，仍舊是那副臭屁的有點不耐煩的神情，但也只是表面如此而已，倒是老老實實地全程幫她背著包拿著行李一點沒嫌累。劉藝言照例叮囑了幾句，主要是把諸葛霄交給她那不靠譜的妹妹她也的確是不放心。劉藝語挨她姐幾句數(shù)落，只得又是承諾又是保證，這還不作數(shù)，劉藝言非要她每周匯報情況，如有必要還要寫匯報書。劉藝語內(nèi)心翻白眼，心想哈哈哈老娘不結(jié)婚的決定果然是對的！
過了安檢，劉藝言回頭看，諸葛霄戴著棒球帽，一身休閑運動裝。單手插在垮垮的牛仔褲兜里，另一只手拽拽地一揮，做了個口型，“拜——拜~”
劉藝言忍住想哭的沖動，抿緊了唇，轉(zhuǎn)身往機(jī)艙走去。關(guān)機(jī)前收到兒子一條短信，“媽，你別擔(dān)心了，再說這半年我跟喬亦初也沒法做啊?！焙竺孢€跟了個鬼臉符號。劉藝言輕聲罵了句臭小子，眼淚卻就這么流了下來。她也算是嘗到了為了一個可笑又莫名的理由而流淚的感覺。
進(jìn)入新的城市新的學(xué)校對于諸葛霄來說并不是個新鮮的經(jīng)歷。十四中是名校，劉藝言也是花了大力氣才把他送進(jìn)來的。諸葛霄對當(dāng)插班生這種事已經(jīng)麻木，甚至已經(jīng)不再有激情期待新老師新班級新同學(xué)。他屏蔽了一切外界對于他的探究目光，埋頭做功課，練習(xí)題，偶爾發(fā)呆，休息時間大部分是在跟喬亦初發(fā)短信。每晚十點半回宿舍，迅速洗完澡后去陽臺給喬亦初打個十分鐘的電話，然后熄燈睡覺。日子算不上有趣充實，只是日復(fù)一日地做著同樣的事。但諸葛霄覺得這樣很不錯。
在北京這樣一個一板磚砸下去不是紅二代就是富二代的地方，諸葛霄這樣一個從G省來的插班生也的確不是很有吸引力。他對班級很冷漠，并沒有興趣融入新的集體，這倒是和他很久以前的態(tài)度是一樣的。這樣想來，大概喬亦初和18班都屬于特殊的存在。時間過了好久，他和同學(xué)們之間也只是點頭之交。高二7班的人都覺得這個插班生很奇怪，老是喜歡戴棒球帽，長得挺帥，穿得也挺潮，但一副拽拽的樣子，簡直拒人千里之外，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又老是低著頭，不說話，不經(jīng)常笑，如果不是必要，一定不會參加班集體活動，班會一定是在寫習(xí)題或者聽歌或者睡覺。學(xué)習(xí)倒是挺認(rèn)真的，成績進(jìn)步可以用飛速來形容。有一回他自習(xí)課上聽歌，由于彎腰撿東西，手機(jī)又塞在抽屜里，于是把耳機(jī)給扯了出來，聲音一下子成了公放。是周杰倫的晴天。由于周杰倫剛出道時總是低著頭，大家都叫他頭低低先生，和諸葛霄這副又拽又冷漠樣子真是好像，于是大家私底下都叫他低頭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