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里王已死的消息和阿馬盧拉防線的建立讓奧瑪·圖塔終于能夠放下心來一心一意地對付清源人。出征以來一直瞻前顧后行動遲緩的圖塔軍團加快了前進的腳步。法布杜拉·桑吉和耶戈·哈迪布率領的兩支先頭部隊更是像兩柄尖刀直插清源部落棲息地的兩肋。
只是奧瑪·圖塔并不知道，就在圖塔大軍加速前進的同一天，也就是12月16日，清源之王薩克利·伊登在休伯利安等人的護衛(wèi)之下平安回到了麥加迪亞。伊登王在回程的途中行事極為隱秘，非但躲過了圖塔部落的狩獵部隊，到達清源部落的控制地域后也沒有和當?shù)氐男l(wèi)戍部隊取得聯(lián)系。直到他再次坐上暮色大殿的王座，外界依然對他的行蹤乃至生死都一無所知。
伊登王返回麥加迪亞后的第一件事情是下令封鎖自己平安返回的消息，緊接著便召開部落軍事會議?？粗逦蝗f騎長（注1）和其他將領披掛整齊地跪倒在面前，他不禁想起了二十多年前自己臨危接任族長之職，率領族人連戰(zhàn)連捷把羅斯特·卡利里逼入絕境的往事（注2）。那時的他是多么的意氣風發(fā)不知天高地厚啊，沒想到執(zhí)政這么多年之后反倒變得中庸了。
“這是奧瑪·圖塔醞釀多年的陰謀。我們必須擊潰他的野心，維護王國的和平與安定。各位在御敵的策略上有什么高見，盡管說出來供大家討論?！?br/>
讓伊登王甚感欣慰的是，即使關(guān)于火夜的各種官方的非官方的說辭都稱他是罪魁禍首，清源族內(nèi)依然堅定的信任他。他現(xiàn)在要做的不是過多的為發(fā)生過的事情辯解，而是全力擊潰進犯之敵。歷史證明，不論戰(zhàn)端開啟時局勢多么混沌不清，所謂的“正義”最終都會選擇與勝利者站在一邊。既然奧瑪·圖塔非要打仗，他也不介意在戰(zhàn)場上好好教育教育他。
首先站出來回答伊登王的是萬騎長中年紀最長的巴希爾·賈比里。老人斑白頭發(fā)，身體略有發(fā)福，但中氣十足的嗓音讓眾人聽了為之振奮。“您不在的時候，我們幾位萬騎長已經(jīng)討論過了。據(jù)斥候發(fā)回的情報，圖塔的主力軍團正穩(wěn)步向麥加迪亞前進。另有兩支先頭部隊分別進犯砂之河流域和達斯特谷地。我軍應分三路出擊。中路軍在大河灣截擊敵軍主力。左路軍和右路軍分別迎擊敵軍的兩支先頭部隊，得勝之后趕往大河灣與中路軍匯合。只要日子算得準，會戰(zhàn)當天我軍將從三面對敵軍發(fā)起圍攻。必然能夠取得大勝?！?br/>
大河灣會戰(zhàn)(注3)！伊登王腦子里閃過這個詞，默然了一會兒之后才點了點頭。眾將也都看出王者心中的痛楚，不再提及會戰(zhàn)的地點。不過也有人在稍后提出了異議。
“王。關(guān)于御敵的策略，屬下有不同的見解?！卑l(fā)言的是半年前才被選為萬騎長，年僅二十六歲的雷扎伊·賽義德。他比萬騎長中年齡排在倒數(shù)第二的哈雷·杜伊還小八歲，長得眉清目秀，和其他幾位萬騎長站在一起更像一個侍從?？峙掳拖枴べZ比里剛才說“我們幾位萬騎長已經(jīng)討論過了”中的萬騎長，并沒有包括他。
“你說說看?！?br/>
雷扎伊是巴什爾·賽義德的親侄子，能夠當上萬騎長憑的卻是自己在歷次作戰(zhàn)中表現(xiàn)，而不是裙帶關(guān)系。為了開闊自己的視野，他幾年前還特意到高斯帝國皇家騎士學院高級班當過一年旁聽生，深受帝國軍事理論的影響。伊登王看到他便想起了已故好友年輕時的樣子，因此言語特別祥和。
“奧瑪·圖塔為這次戰(zhàn)爭精心準備了很久，總兵力多于咱們，物資儲備也很充分。想要通過一次大規(guī)模會戰(zhàn)將他完全擊敗并不現(xiàn)實。大規(guī)模的會戰(zhàn)還會產(chǎn)生巨大的傷亡。損失的都是我伊西斯的寶貴戰(zhàn)士。
屬下建議全線收縮，退守麥加迪亞。騎兵部隊化整為零，四處出擊騷擾他的營地，偷襲他的補給線路。不出一個月，圖塔軍團必將不攻自潰?！?br/>
“混蛋！你這是消極作戰(zhàn)！”萬騎長中脾氣最烈的哈雷·杜伊跳起來指著雷扎伊的鼻子大罵?！半y道你不想為你冤死的叔叔報仇嗎？”
雷扎伊冷靜地看著同僚。“作為軍人，我們不能逞一時之快，要以最小的損失，換取最大的勝利?！?br/>
“我看你是被高斯那群老學究教傻了！在我們伊西斯，作戰(zhàn)就是進攻，進攻，再進攻！”
“那也要打得贏才行！”
“你個懦夫！”
“好了，都給我閉嘴！我們的敵人是奧瑪·圖塔，不是自己的好兄弟?！币恋峭踔棺×藲夂艉舻墓?，又對雷扎伊說，“從戰(zhàn)略上說，你的建議很不錯。不過以王國目前所面臨的困難，經(jīng)受不起長期內(nèi)戰(zhàn)的消耗。如果軍隊退守麥加迪亞。圖塔人很可能會欺壓我們的族人。對外也會顯得我們理虧。為了防止戰(zhàn)火擴大，我們必須速戰(zhàn)速決?！?br/>
“如果王您決心和奧瑪·圖塔決戰(zhàn)，屬下也沒有異議。屬下懇請王讓屬下?lián)我宦反筌姷闹笓]官。屬下定進全力在戰(zhàn)場上建立武勛，為叔叔報仇。”雷扎伊將手扣在胸口，目光堅定執(zhí)著。伊登王短暫的考慮之后同意了年輕人的請求。
12月17日午夜，麥加迪亞城門大開。清源大軍除有一支騎兵大隊在星月灣協(xié)助各部落維持秩序，還未來得及回援，其余十四支騎兵大隊、奔流騎士團還有大量的武士團在夜色的掩護下分三路出征。右路軍的指揮官是年紀最長的萬騎長巴希爾·賈比里。他率領四萬騎兵沿干枯的砂之河前進，迎擊耶戈·哈迪布的三萬圖塔輕騎兵。配置于左路的同樣是四支騎兵大隊，由萬騎長中最年小的雷扎伊·賽義德?lián)沃笓]官，對抗進犯達斯特谷地的兩支圖塔駝騎兵大隊。清源之王薩克利·伊登親自坐鎮(zhèn)中路，率領奔流騎士團和其余六支騎兵大隊以及大量武士團前往大河灣截擊圖塔軍團主力。
伊登王騎在白色的戰(zhàn)馬上，目送著左右兩路軍向不同方向離開?！拔矣凶畛练€(wěn)堅實的右翼和最年輕有力的左翼?！彼@樣對身邊的萬騎長們說，并讓他們猜一猜，哪一邊會率先傳來捷報。七位萬騎長均認為巴希爾·賈比里身經(jīng)百戰(zhàn)，必定能痛擊敵軍。相反的，對于年輕的雷扎伊·賽義德是不是能夠擊潰進犯之敵及時趕到匯合地點，他們多少有些擔心。
果不其然，12月21日下午，巴希爾·賈比里放出的靈隼便傳來了好消息。右路軍在砂之河上一舉擊潰了圖塔軍團的先頭部隊，殲敵七千余人。巴希爾更是砍掉了敵將耶戈·哈迪布的一支手臂。
當時的情況是，巴希爾率領的清源騎兵正沿著河道的左岸平穩(wěn)前行。耶戈·哈迪布領著麾下騎兵在干涸的河谷里奔馳而來。干涸的河道比較平整，馬匹跑得快。耶戈·哈迪布想盡快攻陷一座城市，搶在同胞法布杜拉·桑吉之前取得戰(zhàn)爭的首勝。
雙方在河道的一個彎角不期而遇。清遠軍隊因為所在的地勢比較高，率先發(fā)現(xiàn)了敵情。巴希爾當機立斷命令最前面的騎兵大隊繼續(xù)沿河道前進，包抄圖塔騎兵的側(cè)翼。后面的三支騎兵大隊則果斷沖入河谷，利用高處往下的速度給圖塔騎兵以迎頭痛擊。清遠騎兵在這一戰(zhàn)中表現(xiàn)出極高的素質(zhì)，在高速沖入河谷的過程中迅速調(diào)整陣型，成楔狀切入混亂不堪的圖塔騎兵中間。圖塔騎兵當即被沖散。盡管耶戈·哈迪布極力重整陣型，妄圖挽回敗局，但手下士兵都被打懵了，根本不聽指揮。當包抄的清遠騎兵加入戰(zhàn)斗，耶戈·哈迪布徹底放棄反擊，命令全軍分散撤退。
這里不得不提的是，耶戈·哈迪布雖然在戰(zhàn)術(shù)策略上資質(zhì)平庸，勇氣和膽識卻令人敬佩。他明知敗局已定，仍然帶著直屬的一千名騎兵穿插在混亂的戰(zhàn)場上，掩護其他人撤退，直到被巴希爾砍掉右臂，才在幾名貼身騎兵保護下撤離戰(zhàn)場。
巴希爾·賈比里旗開得勝。雷扎伊·賽義德那邊卻遲遲沒有消息傳來。到了12月23日夜間，伊登王也失去了耐心，寫親筆信由靈隼送往雷扎伊處。得到的回復是輕描淡寫的一句：“保證在會戰(zhàn)當天趕到大河灣?！?br/>
其實雷扎伊并沒有懈怠自己的使命。出征之后，他要求部隊日夜兼程向前趕路。12月20日中午，他的部隊已經(jīng)到達了達斯特谷地的西側(cè)入口。
達斯特谷地是典型的低陷的沉積巖亂石地貌，呈睡葫蘆的形狀。谷地里散布著幾塊小型綠洲，還有一條縱貫東西的河流。清源人和其他幾個小部落的人在依托這些綠洲建造了小型的城鎮(zhèn)，沿著河岸開辟出一些農(nóng)墾區(qū)。達斯特谷地也是伊西斯沙漠里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固定產(chǎn)糧區(qū)之一。旱情發(fā)生后，谷地東部的綠洲全都干死了，河流也斷流了。居民們?nèi)砍返搅宋鞑績H剩的兩片綠洲里。整個谷地的東部如今已成為了無人區(qū)。
雷扎伊進入達斯特谷地后命令部隊在西頭的幾處隱秘山谷中休整，并派出斥候向谷地的東頭滲透。12月22日中午，斥候們發(fā)現(xiàn)了圖塔人的行蹤。法布杜拉·桑吉率領的兩支駝騎兵大隊從東頭入口進入谷底，以千騎隊為單位，拉網(wǎng)式的邊搜索邊向前進。雷扎伊看到圖塔人行動遲緩，否決了其他三位萬騎長在谷地中部的開闊地域正面決戰(zhàn)的提案。他的心中有一個更具野心的設想，那就決定全殲這支進犯之敵。
按照他的指示，兩支騎兵大隊從西頭入口出谷地，沿谷地外圍迅速繞到谷地的東頭，包抄圖塔人的后路。而留在正面的兩支騎兵大隊在此過程中必須隱藏行蹤，決不能讓圖塔人發(fā)現(xiàn)。雷扎伊的膽子很大。為了做到完全的隱藏蹤跡，他甚至撤回了大部分斥候。
時間隨著沙漏中的沙子一點點流逝。雷扎伊在焦慮中渡過了最難熬的兩天。值得慶幸的是，法布杜拉·桑吉的部隊實在走得太慢了，兩天之后才悠然地推進到谷地的中央地帶。由于前面兩天只見空城不見人影，圖塔人開始變得懈怠。12月24日深夜，雷扎伊突然發(fā)難。清源人從兩個方向沖入疏于防備的圖塔人的營地。圖塔士兵剛剛進行過狂歡。大部分人還沒有從美夢中清醒過來就成了刀下鬼。局部的抵抗也很快被鎮(zhèn)壓。12月25日破曉時，戰(zhàn)斗結(jié)束。清點戰(zhàn)果時，找到的圖塔騎兵尸體多達一萬七千四百二十六具，包括指揮官法布杜拉·桑吉。而清源方面則傷亡不到五百人。
這一役，年輕的雷扎伊·賽義德取得了完美的勝利。連他在高斯皇家騎士學院當旁聽生時指導過他的老師也在事后對他果敢和冷靜的表現(xiàn)大為稱道。
然而，這一切都只是浩大的伊西斯內(nèi)戰(zhàn)的序曲。真正將要奏響激烈強音的地方是大河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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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1：清源一共有十七位萬騎長。巴什爾·賽義德已死。另有一人目前正率軍在星月灣維持當?shù)刂刃颉?br/>
注2：雙月歷6732年時任伊西斯之王的清源族長法迪拉·伊登病逝。元老院需要在兩位候選人蒙奇·伊登（法迪拉·伊登的長子）和羅斯特·卡利里（時任沙火之王）中間投票選舉出新的伊西斯之王。不過投票結(jié)果是兩人得票相同，需由當時擔任元老會議長的查爾巴斯·圖塔做出最終的裁決。可是查爾巴斯·圖塔在宣布零時休會的第二天被發(fā)現(xiàn)毒死在自己的房間里。清源和沙火均指責對方是兇手，隨即爆發(fā)第五次伊西斯內(nèi)戰(zhàn)。內(nèi)戰(zhàn)一共持續(xù)了八年。前五個年頭里，領導清源作戰(zhàn)的是蒙奇·伊登。但在大河灣會戰(zhàn)中，他不幸身中流矢而亡。他的弟弟薩克利·伊登（法迪拉·伊登的次子）在他死后接任清源族長之位，率領族人打得沙火部落節(jié)節(jié)后退，最終登上伊西斯之王的寶座。這一段歷史詳見第五章第二十三節(jié)葛列格長老的講述。
注3：薩克利·伊登的哥哥蒙奇·伊登在第五次伊西斯內(nèi)戰(zhàn)中與羅斯特·卡利里摔大軍會戰(zhàn)與大河灣。雖然那一仗的最終勝利方是清源，但蒙奇·伊登不幸身中流矢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