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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衣錦還鄉(xiāng)
看著窗外巍峨不動的山脈不斷的從眼前劃過，火車轟隆轟隆的不停地前進(jìn)著，周福此刻的心情卻是十分的激動，比結(jié)婚那會那要劇烈。
那天叫周福的聲音不是別人，而是一個十幾年不見的兒時玩伴，名叫周磊，說道他們相認(rèn)也是十分機(jī)緣巧合的。
原來周磊他們家在幾年前鬧災(zāi)的時候，在老家沒有活路了，于是全家一起闖關(guān)東，到東北找活路，經(jīng)過艱難困苦，幾年下來也算是在這里安定下來了。
一家人勤勞苦干，也開了幾晌地，前年娶了媳婦生了崽，忙時在地里勞作，農(nóng)閑時也跟著山上套些獵物打打牙祭或是買了補(bǔ)貼家用。
去年周福來收皮草的時候他家已經(jīng)買了，所以沒有趕上，不過聽到今年還來，價錢不低還省了許多事，于是留著就和村里其他人一起賣給周福，他昨天有事，是他十五歲的弟弟周林跟著鄰居來的。
周林看到從天津來的周福，出手大洋金銀首飾是那樣的豪氣大方，心里很是羨慕，想著以后自己如果這樣那就好了，所以在聽他們閑聊的時候很是用心記下了，準(zhǔn)備回去也讓老娘見識見識。
回到家中，將自己的見聞神采飛揚(yáng)的說了一遍，尤其是聽說周福是孤兒，能一個人闖出這么大的名堂很是佩服，也是從1912年從河南逃災(zāi)和家人走失的，說到這周林還特意問道她娘那年自家是不是也逃荒了，是個什么情況，因?yàn)槟菚r候他還沒有出生，所以不知道，之后來后聽大人們閑聊時了解到的，對于陌生的逃荒一詞有些好奇。
說著無意聽者有心，周磊聽了弟弟的描述，這周福怎么和自己兒時的玩伴怎么這么像是一個人，雖然他也不敢相信他一個窮小子能變成現(xiàn)在的毛皮商人。
但是心中總是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這個人好像就是自己認(rèn)識的那個阿福，于是一夜翻來覆去也沒有睡著，第二天打定主意過來瞧瞧，就算不是沒有什么關(guān)系嗎。
可是周福一大早就出門了，于是他就在外面等了整整一天。
當(dāng)周福收了一天皮貨回來的時候，周磊就在路邊試探的喊了一聲“阿福”，為了避免重名還特意加上了“小周莊”這個地名。
聽到有人喊“阿?！保芨＿€以為是這幾天村里那個認(rèn)識的熟人，可是后面的小周莊三個字，讓周福驚呆了，這個地名已經(jīng)有十幾年沒有聽人說過了，同樣他自己也沒有提過。
“小周莊”是個小地方，是周福的老家，現(xiàn)在在這里聽見人喊自己還有小周莊，那這人肯定小周莊的老鄉(xiāng)無疑，既然這里能夠見到他們，那必定肯定也能知道自己爹娘的消息。
周福有錢之后為什么這么多年自己沒有到老家尋找親人，那是因?yàn)樗X得結(jié)果很渺小，要知道那次的天災(zāi)加人禍，能夠活下來的機(jī)會非常小，要不是周福跟著人群來到了天津，恐怕也不會有今天的他。
急忙勒住馬車，周?？粗行┦煜っ婵祝行┎淮_定的問道：“我是河南安樂縣小周莊的周福，你是？”
為了確定身份，周福將自己河南老家的詳細(xì)地址報了一遍，雖少小離家十幾年，但是老家地址早已牢記心中，就像烙在血脈里的印記一樣。
“真的是你阿福，我是磊子哥呀！”聽到周福的話，這時候周磊確定的確是兒時玩伴，于是興奮的跑到馬車跟前。
“磊子哥，我不是在做夢吧?！敝芨Ｒ蔡铝笋R車。
“阿福，我也感覺在做夢，沒想到我們還能在見面。”周磊和周福十幾年沒有見面的發(fā)小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正所謂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嘛，一旁的“馬上有”突然見著這種狀況還有些納悶，怎么說了幾句奇怪的話就高興成這樣，倒是一旁的關(guān)三對于周福的事情知道一些，于是小聲的給他解釋著。
這時“馬上有”也就理解了周福，對于他們兄弟十幾年還能見面也很為他們高興，周磊他也是認(rèn)識的，雖是外來戶畢竟是一個村子不是，于是熱情的招呼他們大冷天別再外面站著了，快點(diǎn)進(jìn)屋在敘舊也不遲。
“哈哈，今天真是好事成雙，皮貨收購的比往年多不少，質(zhì)量還是上等貨色，現(xiàn)在阿福你又和十幾年沒有見面的兄弟相逢，我們可得好好喝一杯。”關(guān)三在一旁樂呵呵的說道。
不過周福卻沒有理他，急忙拉著周磊了解家人的情況，之后又帶著禮物去了周磊家，看望他的爹娘，說起來他爹娘是周福還未出五服的堂伯父。
對于竟然還能在這種情況下見到本以為早就死去的周福，周磊一家人都覺難以相信，居然還一個人還在天津闖出了名堂，周磊一家人都是替他高興，作為同族關(guān)系還比較近的，周磊父母拉著周福那叫一個老淚縱橫。
想到在這遠(yuǎn)離家鄉(xiāng)幾千里遠(yuǎn)的地方還能見到族人，真的是感慨萬千，之后還不停地嘮叨說自己這一輩子算是在這關(guān)外扎根了，想回小周村那是沒有希望了。
老年人么，對于落葉歸根的想法很強(qiáng)烈，周福不好說什么，只能安慰他們放寬心，以后的事情誰知道，沒準(zhǔn)以后安定了，生活條件好，那時候再回小周村也不是不可能的。
對于沒有出過遠(yuǎn)門的周林小弟對外面充滿好奇，這時候好不容易有個從大城市來的，于是周福就成了他的十萬個為什么，圍著周福問東問西，而周福也耐心的解答著 ，跟他說著外面的見聞，高樓大廈，色彩繽紛的霓虹燈什么的，惹得周林對面的世界更加好奇了。
晚上周磊一家人挽留周福在他家留宿，周福也不好推辭，反正在哪里都是一樣，于是就和小周林睡在一張大炕上，晚上又被周林拉著說了大半宿，搞的周福最后實(shí)在是困極了。
之后又待了一天，知道自己爹娘的情況，周福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了，將貨物送上火車之后，安排好一切，就和關(guān)三說自己想要回趟河南老家。
關(guān)三知道周福的情況，任由誰發(fā)現(xiàn)十幾年后，自己爹娘還活著，肯定會等不及要回去看看的，人之常情嗎，所以滿口答應(yīng)了，叫他安心去，路線熟悉，這些皮貨有他一個人就行了。
于是周福就上了這一趟最早的火車，看著到了河南的地界石碑，周福剛恢復(fù)一點(diǎn)的心情又一下緊張起來。
周福從周磊家那里打探到自家這些年的情況，當(dāng)年饑荒那叫一個厲害，不知道餓死了多少人，最后樹皮都沒得吃了，好不容易熬過了旱災(zāi)，政府可能迫于某種壓力，撥了糧食救災(zāi)，也就幾斤陳谷子，雖是這樣畢竟有口吃的，也救活了不少人。
周福爹娘名叫周水生和，楊棗花，二弟名叫周祿也因?yàn)檫@點(diǎn)糧食活了命，可是他爺爺奶奶在逃荒的時候，見大孫子周福走丟了，心里一著急，加上沒有吃的老兩口就一病不起，沒幾天就走了。
災(zāi)情是結(jié)束之后，政府鼓勵災(zāi)民各自回家，加上由于小周莊位于河南河北山東三省交界的地方，即使現(xiàn)在政令雖說統(tǒng)一了，但是也是三不管的地界，更別說以前軍閥混戰(zhàn)的時候。
土匪山賊橫行，土財(cái)主和保安團(tuán)互相勾結(jié)欺壓村民是常有的事，所以當(dāng)?shù)厝藗兊娜兆雍懿缓眠^，這不就有很多像周磊這樣過不想去的人家就舉家跑到關(guān)外找生活嗎。
但是大部分還是覺得故土難舍，想著再怎么辛苦受罪，都想死后自己的這把老骨頭埋到自家的祖墳里，不想百年之后做個孤魂野鬼。
也有不少覺得不能離開，因?yàn)樗麄兗叶加胁簧僭谝郧疤与y走失的親人，怕搬家之后他們回來找不到家，雖然知道這種情況是幾乎不可能發(fā)生的，但是有個念想總比沒有強(qiáng)。
而周福家就是最后一種情況，周水生夫婦在大兒子走丟之后沒少哭，后來即使生了小兒子周壽之后也沒有停止過托人幫忙打聽，為此到現(xiàn)在每年都要剩下兩三斗糧食托人打聽。
別看這兩三斗糧食還不夠吃一人吃幾天的，但在一天兩頓稀的周家可是不小的負(fù)擔(dān)了，周福聽了很是感動。
看來自己的爹娘沒有忘記自己這個兒子，吃糠咽菜都沒停止過打聽自己，反倒是自己有錢吃好的喝好的，卻也沒有回去找他們，很是自責(zé)，就覺得自己很不孝。
為此，周福在上火車前買了很多東西，有奶糖，外國巧克力，牛肉罐頭等各種新鮮吃食一大包，還有自己收購的好些毛皮，再加上“馬上有”送的各種風(fēng)干的肉干和山貨。
“老爺，這是走親戚呢？”趕著驢車的一個老鄉(xiāng)看著周福穿著厚實(shí)貴重的貂皮大衣和毛帽，在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路上枯樹山包卻看得津津有味，也只有遠(yuǎn)離家鄉(xiāng)人才會有這種興趣，加上一口京片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于是笑著問道。
“不是，回老家呢，十幾年沒有回家，這不打聽到家人的下落立馬回來看看?！笨煲郊伊耍芨Ｐ那榉浅５暮?。
看著坑洼不平的泥土路兩旁的田地，和遠(yuǎn)處的山林，在趕車的老漢一句有一句的閑聊著，不知不覺中來到了小周莊。
看著村口的大樟樹，樹下的大磨盤，小時候和小伙伴們圍著大樹玩老鷹捉小雞，大人們沒事在磨盤旁坐著嘮嗑的記憶瞬間涌入腦海，周福眼眶頓時紅潤了。
擦了把眼睛，周福強(qiáng)忍住哽咽，給了老漢車資之后，就拎著兩大包東西進(jìn)村了。
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到十一月份了，天氣寒冷，鄉(xiāng)下人有沒有抵御嚴(yán)寒的毛皮大衣，所以除非有事，不然都窩在家里貓冬呢。
小周莊雖有個小字但卻不小，兩百多戶人家，只是不知道現(xiàn)在還有多少，走在不是很寬敞的泥土村道上，看著還是以前熟悉的土墻房屋，反而越要到家門口周福反而有些不著急了。
這時，一個駝背的白發(fā)老奶奶看門看見周福站在自家門口，問道：“少年，你找誰呀？”
“你是七奶奶吧，您老這些年身體還好吧。”看著白發(fā)蒼蒼的老太，周福一眼就認(rèn)出了她是同族的七奶奶，他小時候就經(jīng)常到她家玩，沒少和小伙伴偷她家后院的桃子梨子等果子吃。
當(dāng)然也沒少被這位小腳的七奶奶在后面追趕，不過沒有惡意，單純的怕他們翻墻摔傷了，叫他們進(jìn)來摘不干不聽，非要偷，農(nóng)村小孩子嘛，主要不是為了吃，而是一群小伙伴聚在一起玩覺得刺激。
畢竟都是一個村還是一個族里的，一些自家種的果子算什么，兩家關(guān)系很親厚，所以周福對這位慈祥的七奶奶很是喜歡影響很深。
“你是？”七奶奶可能年紀(jì)比較大，眼神和記憶都不太好，就是走近看了半天也沒有想起是誰。
“是我呀，小福子?！敝芨Ｒ娖吣棠滩挥浀米约海B忙摘下毛帽和圍脖，低頭伸著脖子湊到她眼前讓她仔細(xì)看。
七奶奶瞇著眼睛仔細(xì)看著眼前的青年，是有七分像，再聽了周福喊自己七奶奶，她雖然老，但是族里那些小輩的聲音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而此刻這個青年的聲音像極了十幾年前走丟的一位族孫的聲音。
七奶奶伸出干枯的老手，顫抖著摸著周福的臉，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小福子，你是小福子？”
“是啊，你忘了我以前經(jīng)常偷你家的果子，你滿村追著我跑得事啊。”周福大聲的說著以前的趣事證明自己是小福子無疑。
“是得，是得，錯不了錯不了，小福子啊，你這些年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奶奶和你爹娘想的你好苦，怎么也不回來啊，你爺奶咽氣前還念叨你爹一定要找到你?！闭f著先是拍打著周福。
后來就純粹的抱著周福大哭起來，周福跟著也是淚流滿面。
老太的哭聲動靜引起了屋內(nèi)人的注意，他兒子周木生和幾個孫子連忙跑了出來，看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之見老娘抱著一個青年大哭。
而青年穿著毛皮大衣，比他在縣里見到的那些財(cái)主老爺身上穿的還要好，肯定不便宜，而且自家也沒有這一號親戚，心里就有些擔(dān)心自己老娘別認(rèn)錯人，弄臟了人家衣服到時候買了全家都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