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塞北寒風凜冽、天色陰霾，處處都是蕭瑟、悲涼的枯黃色，也許還應(yīng)該加上正漫天飛舞的雪花。入冬以來，塞北的草原之上已經(jīng)下過幾場雪，不過都不大，甚至都沒有能將張家口通往庫倫的這條大路所遮蔽。而今天這一場卻來勢洶洶，大有使山河變色的氣概。

    風雨之中的多倫城似乎并沒有被這悲涼的情緒所感染，相反市面比前些日子要熱鬧上不少，原本半開半閉的商鋪也大多大開中門做起生意來，主要的商業(yè)街道、匯宗寺、山西會館附近人流也逐漸多了起來。全殲蒙匪先鋒的消息傳到城里之后，城里原本動蕩不安的人心一下安定下來，原來來勢洶洶的蒙匪并非戰(zhàn)無不勝。而唐之道率部回到多倫城的第二天，傅鳴一、周文若、向潛亮等人率領(lǐng)的陸軍第二混成團主力也進駐多倫城。一時間間多倫城內(nèi)的駐軍已經(jīng)三千余人，恢復到蕭良臣時代的水平，尤其新來的部隊盡管長途跋涉，可軍容、士氣依舊保持的不錯，這讓城里的人更是放心不少。

    除了城里熱鬧起來，城外也有不少人正在雪中不停的忙活著，一些簡單的防御工事陸陸續(xù)續(xù)的被挖出來，只是天氣太冷，地面被凍的硬邦邦的，一條淺淺的壕溝都要挖上好幾個時辰。突如其來的風雪更是增加工程的難度，不過除了唐團長外幾乎混成團全體官兵都在奮戰(zhàn)，城里原有的官兵、民團團員、城里征用的苦力也就不敢過于抱怨，昨天他們是見識過唐團長狠辣的手段。

    商會艾會長一身黑色綢緞棉袍來到多倫城的城頭，本來這種小事用不著他親自過來，何況在這風雪交加的惡劣天氣里。不過他還是堅持自己將籌集的物質(zhì)送過來，順便再觀察觀察這位年輕的唐團長。

    此時唐之道正舉著望遠鏡查看四下的情況，這多倫城防司令的新職可不是那么好當?shù)摹ＷT宗瑞這個老狐貍滑的很，將自己摘得一干二凈，下面這一仗打的好自然少不了他的功勞，畢竟他才是多倫城最高軍政長官，要是輸了這老家伙肯定腳底抹油溜了。

    “艾會長，您怎么親自過來了！”唐之道趕緊將手中的望遠鏡遞給身邊李大柱，客氣的抱拳說道：“這點小事情派個人來就行了！”

    “怕耽誤唐司令的大事，你過目一下，看還缺點什么？”艾會長撣了撣身上的雪花遞過一份清單說道：“這多倫城的安危可都拜托你了。”

    “多謝艾會長！暫時就這么多了，需要的時候少不得再叨擾您老！”唐之道快速的掃視一下，他要的東西多齊了，還多出不少。

    “這雪下的真是時候，也許蒙匪這冬天該消停了吧！”艾青山指著飄舞的雪花探詢道，盡管他不太懂戰(zhàn)事，可也知道這大冬天里攻城要難上很多，說不準巴布扎布就留在熱河過冬了。

    “但愿吧！不過咱們可不能寄希望于蒙匪的行動上，該準備的還要準備！”唐之道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說道：“否則等蒙匪兵臨城下就晚了！”能不打仗唐團長也不想打，只怕是樹欲靜而風不止，躊躇滿志的巴布扎布怎么會輕易放慢進攻的步伐呢！

    “是??！還是唐司令高瞻遠矚啊！”艾青山揚了揚眉毛說道：“艾某有個疑問不知道是否當講？”

    “艾會長請講！”唐之道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

    “老朽看唐司令的打算是準備守城關(guān)?。　卑嗌街钢峭庹谘┲懈苫畹墓俦⒖嗔φf道：“這天寒地凍是不是應(yīng)該直接將兵力放在城里，多倫城這老城墻還算堅固……”

    這城里的頭面人物對唐之道這個年輕的團長出任這個城防司令還算比較支持，首先這城里一大半的兵力是唐團長帶來的，其次人家剛來就敢領(lǐng)著三四百騎兵突襲數(shù)倍于己的蒙匪并大獲全勝，最重要的是譚鎮(zhèn)臺是什么貨色城里的人還是非常的清楚的。不過對唐團長大冬天在城外修筑工事的舉動并不是很理解，在他們看來直接龜縮在城里多省事啊！

    “老先生做生意您是內(nèi)行，可守城打仗您可能就不太懂了！”唐之道笑了笑耐心的解釋道：“這守城可不是守著幾段城墻就行了，兵力得按梯次布置、并保有一定的縱深，各種火力配備……”

    “原來如此，這下子老朽明白了！”見眼前這個年輕軍官不驕不躁耐心的給自己這個軍盲講解，艾青山盡管仍然是似懂非懂，卻依舊非常感動的說道：“別人我管不著，可商會這邊一定全力支持唐司令！”

    “老先生理解就好！”唐之道也覺得和這個艾會長親近不少，輕聲的說道：“老先生您是前輩，叫我若水即可！”

    “好，老朽就托大了！”艾青山也有意與這個前途無量的青年軍官親近幾分，邊不客氣的說道：“老朽還有個不情之請，還請若水賢侄萬望答應(yīng)！”

    “老先生請講，能做到的晚輩一定盡力！”唐之道裝作恭敬的說道，心里腹誹不已，這個老家伙也太倚老賣老了，自己剛給他幾面子，就如此……

    “商會為了維護城里商戶的利益，前些年就組織了一支商團，人雖不是很多，可槍械還算精良?！卑嗌胶軡M意唐之道的表現(xiàn)，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說道：“我打算將商團交給若水賢侄，還望能幫忙調(diào)教一二！”

    “好的！”唐團長大喜的說道：“老先生放心，我一定會用好您的這支隊伍！”這城里幾只武裝，除了烏云格日的那一營騎兵，唯一入得了唐團長法眼的只有商團這三百來人的武裝，尤其那嶄新的槍械連唐之道看的都有點眼饞。

    “天色也不早了，老朽就先告辭了?！卑嗌揭姶诵械哪康囊呀?jīng)達到便不作久留。

    “老先生慢走！”雪天路滑，唐之道一直將艾青山送到馬車上才領(lǐng)著手下出城而去。

    “團長，你干嘛對這老家伙如此客氣！”艾青山的馬車消失在風雪之中，李大柱、杜世杰等人不解的說道。就在昨天，民團的劉團長自恃手中有七八百的人民團在手，不太聽唐之道這個新鮮出爐的城防司令的招呼，拒絕征用其手下修建城外工事，就被唐團長毫不客氣的抓了起來，要不是馬知事等人一再斡旋，恐怕已經(jīng)人頭落地了，現(xiàn)在民團團長算是當不成了。

    “對付商人當然要用商人的法子?！碧浦罌]有太多解釋只是淡淡的說道：“咱們出去看看，這雪下的真不是時候?！?br/>
    對付劉團長這個粗人很簡單，只要你的胳膊比他的粗打怕他，他就服你了。對付這些商人則完成不一樣，這些人不管見著誰都是客客氣氣的，讓你的力氣不知道往哪里使，關(guān)鍵時候給你使絆子，讓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何況這艾青山不僅僅是多倫商會會長那么簡單，在整個塞北乃至北中國都是出名的豪商?！?

    艾青山是城里最大的商家“聚豐長”的東家?！熬圬S長”的產(chǎn)業(yè)遍布整個塞北，經(jīng)營范圍涵蓋皮毛、糧食、鹽巴、錢莊、當鋪、金銀銅器等多個方面，家資數(shù)百萬，在張家口的時候唐團長就從他們的店鋪里買到不少棉衣。

    據(jù)說咸豐末年艾青山的祖父艾倫常和他的姐夫趙東的每人出十多兩銀子作股本創(chuàng)立了“聚豐長”商號，起初是兩人背貨到近處草地換些畜產(chǎn)品，到草地吃住不花錢，貨到草地最少三分利，換回的畜產(chǎn)品賣給多倫市場又是二三分利，或者成倍牟利，一個月的時間能跑兩三次，于是，很快就買了牛車。

    到了光緒十七年不到二十年的時間就有了二十多伙計和二十多牛車，有了一千八百多兩銀子的資本。有了資本，生意更好做。從北京、天津進貨都不先給錢，而是逢端午、中秋和“春節(jié)”這“三節(jié)”結(jié)賬時才要錢。因此，那時有一千兩銀子的資本就能做七八千甚至一萬多兩銀子的買賣，上批貨帳還沒結(jié)，下批貨又運到。另外，在蒙民中有了信用后，有時蒙民預先把牲畜和皮毛交給商人辦貨，這種買空賣空的經(jīng)營方式是旅蒙商的一個特點。許多旅蒙商都是這樣很快的由小買賣變成大買賣的。

    就這樣到了光緒二十八年，“聚豐長”在多倫城里發(fā)展到了五個鋪面，兩三間當鋪、一家錢莊，每天的經(jīng)營額達八千多兩銀子。除有上百個伙計外，另外還有二百多抓羊絨的固定向他們賒貨。抓絨回多倫賣給洋行，由號上去提款，這時的“聚興長”已不由號上派人下草地做買賣，只做蒙民登門的買賣和向小商販、小匠人賒貨的業(yè)務(wù)，也就是說成了坐商，至后幾年更是將業(yè)務(wù)擴展到整個塞北。

    歸根到底這多倫城還是個貿(mào)易之城，商人是這個城市的根本，所以除非萬不得已唐之道不會去得罪這些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