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慘兮兮壓上了車,又是直奔目的地,投喂食物。
住在大城市可真幸福,半夜還能吃到熱湯面。
與寒點了大份的面條,面碗大過她的臉,她埋著頭一頓猛吃。
消滅掉最后一根面條,喝完最后一口湯,她覺得自己終于回了魂。
那么接下來,對面的男人該怎么應付?
與寒抬起頭,可憐巴巴望著面前穿得怪里怪氣的慕容栩。
慕容栩心里憋屈得要命,他逢場作戲把美女帶了出來,本來要示威,給她添堵,讓她吃醋的。
不想半分醋意沒引來,他把自己先氣了個夠嗆,他簡直懷疑與寒有沒有注意到,剛才有個美女在他身邊。
慕容栩沉著臉盯住她,與寒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她努力回憶剛才發(fā)生的事,想找找線索。
她忽然開了竅:“剛才的女人是誰?”
慕容栩眼睛一亮,她在意!
他故意淡淡地說:“和你有關系嗎?”
與寒摸到了做戲的訣竅,要以攻為守:“她干嘛要勾住你,你們去了哪里?”
說完,又夸張地皺皺眉,對他那一身騷包的打扮,露骨地表達了不滿。
她平時不做表情,故意做起來,小孩拌鬼臉似的可愛又好笑,慕容栩忍笑忍地辛苦。他那點陰郁的小心情,正一級級爬著小樓梯,蹦蹦跶跶地越來越心花怒放。
“從銀月暗流來的,她陪我來公司取東西?!彼麚P揚下巴,故意講得很曖昧,存心要激她。
與寒的開竅又失靈了,她真生氣了,銀月暗流,什么鬼地方!
“與我無關,謝謝你帶我來吃面,再見?!迸c寒站起來去付錢。
等她付完錢,慕容栩直接拽上她的胳膊,往車里走,與寒甩開他的手,也不拒絕他送,氣哼哼往車里一坐。一路上她賭氣不說話,他就受用著她的賭氣,心里又樂又得意。
與寒其實也就氣了一會兒,上床睡覺的時候,心里那點酸溜溜的感覺早拋到九霄云外了。
她是個很執(zhí)著的人,腦袋里塞滿了許許多多行程、備忘和計劃,她的工作很艱難,必須在條條框框里打轉,但又力求在這鐵桶般的壁壘里,摸到些縫隙,做出突破。
所以她的大腦絕大多數(shù)時間處于滿載狀態(tài),因此沒什么功夫來傷春感懷。
按照計劃,她第二天要去看外婆。
生活里的事她一竅不通,外婆住療養(yǎng)院后,她常年由小區(qū)里的一位阿姨照顧起居,打掃衛(wèi)生。
去看外婆,她也都是空手,只偶爾會帶沈蓓買的禮物。
可是今天,她背了一個密封保溫包,里面裝了冰塊和她的魔盒。
與寒家的經(jīng)濟條件還過得去,媽媽的收入較高,外婆有退休金,與寒也能掙一些錢。療養(yǎng)院的條件不錯,外婆住的也是單人房間。
值班的醫(yī)生說,外婆吃了藥剛睡著。與寒進了門,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拉著外婆的手,靜靜看著她。滿頭銀發(fā)的外婆,睡得很安寧,清瘦的面龐,白白的皮膚,依然可見年輕時姣好的五官。
小時候,媽媽性子急,很多事情講個大概就以為她懂了,她常常弄不清狀況,永遠處于不知所措的狀態(tài)。
可是外婆不一樣,外婆總是溫柔地對她說:“我們家與寒最聰明了。”
她沒上學的那幾年,是外婆一遍遍教她,不能把腦子里想的東西說出來,會吵到別人;別人轉頭看你,那么你可能剛才說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不明白就要去問;如果別人的嘴巴在動,你就不要講話,要等他說完。
又教她分辨,說話聲音高低可能的意思,喜怒哀樂分別是什么表情。一直是外婆手把手教她和人相處,打交道。
別的孩子天生就會的東西,她需要費盡力氣去學習,做分辨,記規(guī)律,總結教訓。整整5年,她都是外婆的小尾巴,跟著外婆買菜,逛公園,參加活動。
老人家的覺一般來得快,去得也快,坐了大概20分鐘,外婆就醒了。生了病的外婆變得像孩子一樣單純,她迷糊地看了一會兒與寒:“姑娘,你是誰?。俊?br/>
“外婆,”與寒對外婆很溫柔,“要洗臉嗎?”
“哦,”外婆大概明白了,“你是照顧我的護士?!?br/>
“嗯,”外婆這樣已經(jīng)有一年多了,去年偶爾還有清醒的時候,最近4、5個月從來沒有認出過她。
與寒去衛(wèi)生間擰了毛巾,給外婆擦臉,又給她涂面霜,梳頭發(fā)。
“你還記得你的小孫女嗎?”與寒每次都會問這個問題。
外婆大腦里的記憶,正在一點點清空,可聊的內容越來越少。
“我的小孫女是個天才,”外婆的臉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她可是聰明得不得了,學什么一點就通了?!?br/>
與寒苦笑,真是這樣嗎?明明只學一個不要自言自語,就花了半年的功夫。
“她小時候很乖巧的,你講什么她都認認真真聽著,不懂了,就睜著大眼睛望你,那可真是水靈的一雙眼睛啊,”外婆望了望與寒,又補了半句,“和你的眼睛一樣好看?!?br/>
與寒笑了,把頭擱在外婆膝蓋上。
“她也很勇敢,從來不哭,有一次,她在學校里受了委屈,喜歡的東西被摔爛了,去接她的時候,她衣服里兜滿了碎片,兩只小手劃得都是口子,血淋淋的,”外婆頓了頓,聲音有點哽咽,過了一會兒,她驕傲地說,“就那樣,我的小與寒都沒哭,只是瞪著一雙大眼睛問,外婆,這還能修好嗎?”
與寒靜靜趴在外婆的腿上,認認真真聽著已經(jīng)聽過無數(shù)次的故事。
過了一會兒,外婆講完停了下來,又陷入了迷糊。
等了一會兒,與寒又問:“外婆,你是有個小孫女叫與寒嗎?”
與寒引導著外婆再次打開記憶的大門,她固執(zhí)地認為這樣能幫外婆把最后那點記憶保留住。
外婆又說完一遍,神情有點疲累。抬腕看了看手表,與寒站起來將房門鎖上。
“外婆,打針的時間到了?!迸c寒輕柔地說。
老人迷茫地抬起眼睛,輕輕嗯了一聲。怕針眼被發(fā)現(xiàn),與寒選擇了小腿窩的靜脈,針很難打,可外婆很聽話,檸檬黃的清液推進淡紫色的血管。
與寒忍不住祈禱,外婆快點好起來啊。
挽著老人去外面散了會步,療養(yǎng)院午飯的時間到了,有護士請外婆去吃飯。
一直守到下午,老人又打起了瞌睡,與寒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