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聞言頓時僵住了,他背對著蕭啟沒有轉(zhuǎn)頭,只是語氣僵硬的說道:“胡鬧!你好好冷靜一下,我明天再過來?!?br/>
蕭啟見說到這個地步了,蕭昱還是不肯承認對自己的感情,心里閃過一絲委屈。
他拔腿快步上前繞過蕭昱,蕭昱沒想到他會突然沖過來,臉上表情還來不及收拾,就被蕭啟看了個正著。
“你明明也有感覺,你否認的時候也很痛苦,為什么不承認?!”蕭啟把蕭昱臉上的掙扎和痛苦都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倔強的瞪著蕭昱,面上的表情讓蕭昱有些恍惚,不自覺得想起初見到蕭啟的時候。
那時候的蕭啟小小的一團,也是這樣抿著唇,倔強的瞪大著眼睛。
后來就算中了毒難受,小小的蕭啟楞是沒有哭過一次,他只是緊攥著拳,忍痛忍得全身發(fā)抖,讓他心里頓時酸軟得不行,只想把對方捧在手心里好好的疼著。
他當初會養(yǎng)蕭啟,其實也存了私心。
他需要一個兒子,需要一個繼承人,更需要一個擋箭牌轉(zhuǎn)移先皇和先太后的注意力。
蕭啟出現(xiàn)的時機太剛好了,他正好缺一個兒子,蕭啟就來到他的身邊,因此他把對方當作親子接入王府,安排得神不知鬼不覺的。
直到蕭啟中毒倒了下去,蕭昱看著對方痛苦,心里也很痛苦,這樣一日日,一年年的看著對方,蕭啟的堅韌和毅力,都讓蕭昱感到震撼。
就因為他一句,“父王相信你一定忍得住的。”
蕭啟從來沒在他眼前喊痛,從來沒在他眼前掉淚。
那時候的蕭昱,心里的滋味難明,有甜、有酸、有欣慰……最多的卻是憐惜和心疼。
蕭啟就這樣一步一步走進他的心里。
可笑他還不自知,直到登基立了太子之后,朝堂開始有不少聲音,說著蕭啟該迎娶太子妃了。
尤其他前一段時間中毒后,朝堂上奏請立太子妃的聲音越來越多,多到他無法視而不見。
這時候他才驚覺,自己心里深處,一點兒都不想蕭啟成親,更不想替他立什么勞什子的太子妃。
可是,他已經(jīng)不是肅王,蕭啟也不是肅王世子,他們之間有太多的阻礙和困難。
幾乎是察覺自己感情的那一瞬間,蕭昱就做了放棄的打算。
他不敢、不愿、也不能把蕭啟拖到深淵里,他不能讓蕭啟成為千夫所指。
蕭啟必要成為不輸給他的盛世明君。
這是他替蕭啟安排的未來,他不容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毀了這一個未來。
可是望著眼前這個倔強的蕭啟,蕭昱的心下不自覺的發(fā)軟,被對方直直盯著,他也失去了再說出傷人話的力氣和勇氣。
方才親口承認蕭啟永遠是自己的兒子,已經(jīng)讓他耗費心神。
如今讓他在蕭啟面前再說一次,他怕是張都張不開口。
蕭啟自是看得出來蕭昱的松動,因此他打鐵趁熱,撲上去就抱住了蕭昱的腰。
“我知道,我知道你對我的期望,可是一定有辦法的,我們一定能夠想到法子的?!笔拞⒈е?,嘴里拼命說著,可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倒是蕭昱聽懂了他的意思,他抬起手輕輕放在蕭啟的肩膀上,就在蕭啟以為他要回擁自己時,蕭昱卻是緩慢又堅定地把他從懷里推開。
蕭昱說:“但是我,不忍心。”
這一次,蕭昱再沒有給蕭啟機會,他很快繞過蕭啟便離開了正殿。
出了殿門,見到守在一旁的何順,他冷冷地說道:“侍候好太子殿下?!?br/>
何順跪伏下去恭敬應下,然后恭送蕭昱離開。
殿內(nèi),蕭啟站在原地低垂著頭,整個人散發(fā)出一種頹喪絕望的氣息?!?br/>
蕭昱快步離開東宮,腳步踉蹌的幾乎像在奔跑,他回到御書房后,把所有人都揮退了,自己關(guān)在里頭。
御書房的管事大太監(jiān)照例守在門口。
方才他跟著陛下前往東宮,雖然守在門外,不過依稀聽見幾句里頭的爭執(zhí),早在里頭傳出動靜時,大太監(jiān)便把人都趕遠了,自個兒親自守在門口。
因此蕭啟和蕭昱最后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對于陛下此刻的心情,便格外的能夠體會,盡管他不了解這種感情,可他聽得出方才陛下和殿下語氣中的沉重和絕望。
他暗自嘆了一口氣,這情一字啊,還真是害人不淺,他在宮里頭多少年頭了,見過多少人就是栽在這上頭,就連先帝最寵愛的貴妃,不也是落了個三尺白綾的下場。
就在這時候,御書房里頭突然傳來陛下的聲音:“帶人到壽康宮,將太后身邊的嬤嬤和宮女都杖斃了,再跟太后說,既然她不想好好過日子,朕成全她?!?br/>
盡管陛下的語氣淡淡的,可話中的殺意和怒氣還是讓大太監(jiān)聽得清清楚楚的。
他知道,陛下這是動了大怒了。
他剛才不小心也聽了一耳朵,太后娘娘指著殿下的鼻子大罵,這簡直……簡直就是找死的節(jié)奏。
因此他立刻叫來自己親手調(diào)1教出來的徒弟,讓徒弟守在御書房門口,他親自帶人前往壽康宮。
這時候天色已經(jīng)晚了,許多處的宮門都已經(jīng)下匙了,大太監(jiān)領(lǐng)著人趕到壽康宮時,太后已經(jīng)準備歇下了。
太后聽見外頭吵雜的聲音,趕忙問道:“外面這是怎么了?”
一旁侍候太后的宮女如意面無表情,一點兒都沒有回答太后的意思。
還能怎么了,肯定是陛下派人來了唄。如意怎么都沒想到,自己會被太后這老太婆給坑了。
她只要想到今天太后吐出來的那些話,她的心里就忍不住發(fā)涼,知道了這樣的秘密,陛下如何還會容忍她們活著。
今晚上壽康宮的宮人想必都再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如意面上閃過一絲悲苦,眼懷恨意的望著太后。
這個胡涂的老太婆,她自己找死何苦要連累人呢?也怪自己,沒有攔住她,若是能在她罵人前搶先堵住了她的嘴,沖撞了太后她還能想法子回東宮,總好過現(xiàn)在要被處死。
太后見如意沒有回答,疑惑的望過去,結(jié)果一轉(zhuǎn)頭就見如意憤恨的瞪著她。
太后心下一驚,出口喝斥道:“大膽賤婢,你這是要以下犯上么?”
如意冷哼一聲,沒有理會太后,徑自走到寢殿門口,不一會兒,管事大太監(jiān)就來了,他來的時候如意已經(jīng)安靜地等在一旁了。
“都帶走?!惫苁麓筇O(jiān)沒有多說什么,一揮手,便將壽康宮的宮人全都帶走了。
如意離開前,轉(zhuǎn)頭最后望了一眼壽康宮,心里有些后悔當初爭取這個任務了。
另一邊,太后見陛下身邊的管事大太監(jiān)把宮人都給帶走了,心下又驚又怒,他開口問道:“徐平,這是怎么一回事?”
“回太后娘娘的話,奴婢奉陛下之命,前來處置以下犯上的宮人?!毙炱降恼f道。
“以下犯上?”太后愣愣的反問。
“是啊,既然這些奴婢使得不順手,陛下說那就別留了,全部換過便是?!毙炱竭@次唇角勾了勾,露出個笑容說道。
太后聞言又是一驚,陛下這是擺明了在敲打她,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徐平又繼續(xù)說道:“陛下還說了,娘娘不想好好過日子,陛下只得成全娘娘了?!?br/>
“陛下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他連我都敢處置不成?”太后頓時怒了,冷聲問道。
“陛下當然不會處置娘娘了,娘娘您好自為之罷。”徐平留下一句話,甩袖便又帶著人離開了。
之后太后才知道蕭昱是什么意思。
蕭昱竟然將她軟禁了,她的壽康宮被封了宮門,對外說她鳳體欠安,需要靜養(yǎng),可實際上只用好吃好喝的供著她,卻再不許她隨意走動,不許過問宮務,更不許召人進宮。
太后萬萬都沒想到,她不過罵了那個野種一句,竟然就被關(guān)了起來。
她開始大吵大鬧,鬧著要見陛下。
蕭昱聽說后,親自去見了她。
蕭昱見到太后時,她已經(jīng)沒有了昔日的雍容華貴,整個人暴躁得就像市井潑婦一樣,見到蕭昱來了,便指著蕭昱破口大罵。
“母后,您病了,需得靜養(yǎng)才行?!笔掙乓膊宦犓f話,只一直重復著太后病了。
起初太后自然不以為自己生病了,可聽久了,心里不免有些懷疑,難道自個兒真的病了?
再加上身體著實有些不舒服,因此太后慌了,她捉著蕭昱的手臂,驚惶的說道:“我不想死,昱兒你是皇帝,你趕快叫人醫(yī)好我,我不想死——”
“母后您放心,只要您乖乖吃藥,好好靜養(yǎng),身體一定會好起來的。”蕭昱柔聲安慰道。
“好、好、好,我吃藥,藥快拿來——藥在哪里?你們這些該死的奴婢,還不快將藥端上來?!”太后說到最后,又開始大吼大叫。
蕭昱看著太后瘋狂的樣子,面上平靜無波,就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
他親眼看著太監(jiān)端來熬好的藥喂給太后,然后太后終于安靜下來,坐倒在床榻上,慢慢地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不會虐蕭昱和蕭啟,這個坎兒過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