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芳院。
大戶人家的下人們最會的就是看人臉色和看主子臉色。李氏掌權(quán)時,府里的上上下下都對她恭恭敬敬不敢怠慢,可如今眼看著她被禁足似乎沒有翻身之日了,往日那些受了她氣的下人們便想著法兒的作踐她。
柳音音一踏進(jìn)瓊芳院,便有一股子潦倒之氣撲面而來。曾經(jīng)顯赫的庭院,如今已是落葉紛飛,無人打掃的局面。
“夫人,聽說早些在這里伺候的下人都被管家派到了別處,如今這里也就只剩李氏的幾個近身下人了。”
張伯也是有眼色的人,但也不是個小人。他如此做,想必是受了趙文瑄的指派??磥?,趙文瑄對這個李氏倒也不客氣。
綠柳向前走了幾步,站在庭院中,清了清嗓子,喚道:“我家夫人來看望李夫人,可有人在?”
柳音音在身后瞄了瞄綠柳,清清淡淡的一句話,就將倆人如今的身份抬高了一個段位。這個小丫頭,也不是個軟柿子啊。
正屋的房門被推開,翠珠從里面走了進(jìn)來,看了看二人,似是想了半天才走上前幾步,沖著柳音音行了一禮,說道:“給側(cè)夫人請安,我家夫人剛剛午睡,側(cè)夫人可先至偏屋歇息片刻,若是夫人醒了,定會第一時間通知側(cè)夫人。”
綠柳的臉色變了變,想要說什么,被柳音音一揮手,攔了下來。
她以前對翠珠的印象并不怎么好,說到底就是個狗仗人勢的蠢丫頭,可如今這丫頭的一番話倒是讓她刮目相看。
時至今日,世人皆能看得出柳音音在將軍府中的地位,也猜得到李氏最后的下場。這丫頭若是放聰明點,以后或許還能有個好營生。可她居然在這個時候還幫著那個沒落的主子端架子,也算是忠心護(hù)主了。
思及此,柳音音并無動怒,看向她的眸子里多了一絲贊賞,“你家主子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就是收了你?!闭f完,不再理會對方的反應(yīng),大步流星地朝著正屋走去。
既然李美惜不肯出來相見,那她索性就進(jìn)去好了。左右,她們今天是一定要見面的,不如早見早了。
翠珠先是愣了,待她回過神,就看見柳音音帶著綠柳已經(jīng)推門走了進(jìn)去,立刻倒吸了一口氣,急忙跑了過去……
柳音音對正屋是有些印象的,當(dāng)年偷了她的肚兜和鐲子時,是來過的。只不過,那時更多的是感嘆這里是奢華,如今再進(jìn)來,只覺得這里猶如道場一般,看得人心里發(fā)毛。
綠柳從未見過現(xiàn)場做法,一時間被眼前的情景嚇住了,偷偷地轉(zhuǎn)到了柳音音的身后,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看著眼前的一切。
屋中央放著一個火盆,火盆四周立著四面番旗,分別寫著驅(qū)邪、捉鬼、降妖、除魔。而火盆中央則是豎著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木棍上綁著一個人形大小的布偶,頭部寫著人名,身上寫著這個人的生辰八字。
番旗外圍了六個人,男女都有,穿著五顏六色的袍子,手里均拿著拂塵,嘴里念念叨叨地說著什么,并沒有因為柳音音的進(jìn)來而中斷。
在他們身后的不遠(yuǎn)處,供著一尊碩大的佛像,佛像前跪著一名婦人,衣著打扮很是華貴,即便是背影,也能看得出是李美惜。
柳音音也沒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情,但她看得清楚,那布偶上正是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這就是傳說中的巫蠱之術(shù)吧。很好,居然讓她長了見識。
“夫人……”翠珠從外面跑了進(jìn)來,氣喘吁吁,進(jìn)屋就看到柳音音瞪著眼睛看著這一切,看里面之人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這人有什么問題。翠珠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出,她甚至不敢直視柳音音的眼睛,灰溜溜地從她身邊跑到了佛像前,在李美惜耳邊輕聲低語。
“什么?!”李美惜猛回頭,恰好與柳音音的目光對上,四目相對,柳音音嘴角輕揚,李美惜卻是恨意非常。
“夫人,好久不見了。”柳音音一張口,那些個閉著眼睛轉(zhuǎn)圈的道人紛紛睜開了眼睛,其中一名老者不悅地瞪著柳音音,喝道:“大膽,本道師作法之時,最忌諱旁人言語,還不滾出去?!?br/>
話音未落,柳音音袖間的銀針射出,精準(zhǔn)地沒入了老道的膝蓋處。
“??!”一聲哀嚎,老道痛得直在地上打滾,其他幾人都圍了上去,有的攙扶起老道,有的詢問身體狀況,沒有一人看見是柳音音出手傷人,更沒人發(fā)現(xiàn)老道膝蓋中已埋入的銀針。
“痛,膝蓋痛。好像有什么東西,鉆了進(jìn)去?!崩系酪差櫜簧显偃パb腔作勢,在幾名弟子的攙扶下哭天抹淚地往外走。
“站??!”李美惜疾步走上前來,攔住幾人的去路,目光凌厲、語調(diào)不容置疑地說道:“你們必須換下衣服,才能一個一個地走出去。若是你們這樣出去,一定會被人發(fā)現(xiàn)。”
老道當(dāng)即‘呸’了一聲,怒罵道:“你個吸人血的臭婆娘,老子都已經(jīng)這樣了,你還惦記著是否被發(fā)現(xiàn)?難道你要我死在這里嗎?”
李美惜臉色微紅,似是沒有想到老道會開口罵人,尤其還是當(dāng)著柳音音的面,一時間有些下不來臺,但她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這個老頭子這么大張旗鼓地出去。
“我說不行就不行。你又沒死、又沒瘸,只不過是痛了一下而已,難道還不能自己走出去?”李美惜打量著老頭的膝蓋,確實沒發(fā)現(xiàn)什么傷口,料想老道只是給自己找理由順利脫身呢,這么一想,心頭的怒火更勝一籌,“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修道之人,怎的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還把自己當(dāng)成了官家老爺?”
“嘿,你個婆娘,老子現(xiàn)在腿痛得要死要活,你居然說只是痛一下而已,你怎么這么冷血?怪不得你家男人不要你了,換做我啊,早把你休了送進(jìn)尼姑庵,讓你這輩子連個男人都見不到?!?br/>
“你——”李美惜被懟得啞口無言,這老道的話當(dāng)真是戳在了她的痛處,原本只是微怒的表情,此時卻已經(jīng)變得猙獰無比,“你個死老頭子,你居然敢詛咒我?我是將軍府的夫人,我是北齊最有權(quán)勢的女人,我怎么可能會被送進(jìn)尼姑庵。你個死老東西,你分明就是個騙子,你是個騙子。你把我的銀子還給我,還給我!”
李美惜似乎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顧地?fù)湎蛄死系?,眾人似乎沒料到端莊的當(dāng)家夫人會來這么一手,一點防備都沒有,被她撲了一個踉蹌。
“你、你這是要殺人啊!”老道身體疼痛難忍,本就想速速離開這里前去找個大夫,沒成想被李美惜一來二去地折騰到現(xiàn)在,倔脾氣立刻就上來了,躺在地上開始打滾,說什么都不肯站起來。其他人見狀,也都坐在了地上,一邊咒罵著李美惜,一邊索求更多的銀兩。
李美惜似乎進(jìn)入了癲狂狀態(tài),一點懼怕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張牙舞爪,還要去抓那個老道。倒是一旁的翠珠明顯嚇傻了,呆呆地看了半天,最后將目光投向了不知何時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看戲的柳音音。
“側(cè)夫人……”翠珠求救一樣的目光看向柳音音,此事既然已經(jīng)被撞破,瞞也是瞞不住了??扇羰怯芍蛉诉@么鬧下去,指不定會出什么事。
“都夠了!”柳音音低喝一聲。
聲音雖不大,卻帶著沉沉的威脅感。剛剛還是亂糟糟的屋子,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都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卻見她寒著一張臉打量著眾人,冰冷冷地說道:“孟九,將這幾個騙子押到衙門,敬請官老爺發(fā)落。至于夫人李氏……身為當(dāng)家主母,竟然做出巫蠱害人之事,可見其心腸之歹毒、行事之愚昧。即日起,送至城外尼姑庵修行悔過,不得帶侍從。至于你們這些近身侍奉的下人,就由管家另行安排吧?!?br/>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