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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剛剛出了家門,往柳城偏東位置的那處客棧走去。..而遠離柳城的方林另一處地方,有一些人正在感慨著?;蛘哒f不單單是感慨,而是深深的感傷。
方林國都城嘯月城外的數(shù)里處,是一片無比廣袤的叢林。無邊叢林間,一座座彼此間相鄰的奇峰拔地而起。這些山峰的山勢或舒緩,或險峻,不一而足。這十幾座大小不一的山峰簇擁著一座雄奇壯麗的主峰。
空中下著綿綿的秋雨,空中寒意更甚幾分。山峰上的山巖被秋雨沖刷過,顏色變得越發(fā)深了,好似墨一般的顏色,十幾座偏峰和其中的那座沖天而起的主峰蒼涼矗立,浸透在那無情的秋雨當中。
此處茂林群山,是方林國的禁地。方林龍川門的所在。正因如此,這片林子稱為龍川林。
龍川群山刨去那些小山,弟子長期駐留的一共有十四座奇峰,故被天下修行人稱為“龍川十四峰”。每峰都有不同主事門人,而龍川十四峰的主峰則又門中掌門大弟子和門主共同管理。
龍川門主峰那座門主修行的小院屋內,有兩個人正在談論著什么。”“
其中一位是個面目無奇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身儒衫,靜立在一方軟榻前,安靜聽著軟榻上那人的教誨。中年人眼中隱有悲傷之色,只不過盡量遮掩。
另一位是一個身著道服、頭系道簪的老道人,正是當年西山上和楚從云有過一襲交談的那位老者。
老道人精神十分萎靡,委頓在那方軟榻上,雙手無力垂在身體兩邊。上次西山之會后老者的身體狀態(tài)越發(fā)差了,此時依然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今日老道人已覺自己大限將至,本應安靜等待魂歸天道。但有些瑣碎身后事他還未交代清楚,所以依然完全的堅持著,直到面前這位他的大弟子前來聆聽遺訓。
老道眼窩深陷,雙眼的目光卻越發(fā)明亮起來,他看著中年人說道:“人終有一死,你也不必傷心?!痹捨凑f完,老道便猛烈咳嗽,竟是咳出血來。
中年人神情一肅,連忙從懷中掏出一顆丹藥,要喂老道服下。
老道卻沒有接中年人遞過來的丹藥,干裂蒼老的嘴唇尤帶血漬,無力道:“不用再浪費什么丹藥了,今天便是我的大限之日,再吃什么仙丹也是于事無補,人終有一死?!?br/>
中年人無法保持平靜,悲聲道:“師父?!?br/>
老者擺擺手,苦笑的咧了咧嘴,道:“我死后方林和龍川……可能會有些麻煩?!?br/>
中年人思考著老者離世后天下間可能出現(xiàn)的變動,一顆心仿佛墜入了冰窖一般,透體寒冷。
中年人皺起眉頭,道:“老師您要是去了,方林便失去依托,就算有皇甫和樂正兩家相助,依然會出很大麻煩。先不說這兩家本身會不會有事情,就算兩家依然護我方林??商煜轮T門心中會有想法,徒兒甚至不能保證楚國那邊會不會問題。至于北梁獸神和長亭雨花亭,更是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敝心耆松钗艘豢跉猓j然道:“會有無辜百姓乃至修士死去……”
老者用干枯的如橘皮的手掌擦了擦嘴邊的血,極為勉強的笑了笑,道:“長亭的雨花亭那個老東西和我也算故交,依他的性情雨花亭不會在我新喪時跑來欺負小輩。楚國的幻月山莊的丫頭、百戰(zhàn)的萬蓮宗愛喝酒的小子,你也無須擔心。這兩個小家伙我很清楚,都是慈悲人物,不會趁這時對龍川不利?!薄?
“羽翔谷呢?”中年人分析道,“羽翔谷和咱們沒有太多交情,會不會出問題?”
老者看著面前這位大弟子,教育道:“依你平時寬仁的性子不會把人心想的這么險惡。就算為師要離世,也不希望你就此變得冷血多疑,保持你那仁心方能早得天道?!?br/>
中年人恭敬說道:“師父教育的是?!?br/>
老者越發(fā)虛弱不堪,呼吸幾個空氣,說道:“北梁獸神那邊肯定會有問題,但應該不會這么快。要是北梁真的要南下,可能也要過些時候。你不要忘了咱們方林的皇帝也不是好惹的?!?br/>
中年人清楚方林陛下卻有大略,但依然皺眉道:“陛下也已年邁?!?br/>
老者說道:“還未至魂歸之時,我曾為其觀過命數(shù),咱們這位陛下還有幾年可活?!?br/>
“陛下總會故去?!敝心耆藫鷳n道,“何況就算兩國交兵乃是國戰(zhàn),但修行人畢竟太過特殊,終究會左右戰(zhàn)事?!?br/>
老者開慰道:“總會有辦法,楚國和百戰(zhàn)不會坐視不管?!?br/>
中年人低頭傾聽,卻發(fā)下沒了下文,心頭一驚,霍然抬頭,發(fā)現(xiàn)老道正在軟榻上極為痛苦的皺著眉頭。
半晌,老道回過神來,回憶道:“曾經有人勸我放下心中所系事物,方可離天道更近。道理自然如此……只是我這些年試著放下,甚至對修為本身不再執(zhí)著,可對天道依然沒能看透。因為我心底里總顧忌著這片林、這片山的將來,擔心太多所以心中難安。”
“最近……也許是真的要魂歸天道,心中反而安穩(wěn)平和?!崩系捞ь^看了看屋頂?shù)臋M梁,無奈道:“好像真的要走了啊……”
老者沖中年人招招手,氣若游絲:“還有些事情給你交代一下。”
中年人悲傷難以遮掩,目光已現(xiàn)淚光,強行壓住心頭悲痛,上前聆聽師父最后教誨。
此時龍川門上下,大多數(shù)正聚集在龍川群山的主峰,龍川峰的寬大道場上。此時整個道場都處在一個極度壓抑、沉悶的氛圍當中。門派弟子神情焦急中帶著深深的悲傷和不安,任由冰冷的秋雨浸透衣衫,沒有一個弟子伸手施道法避雨。就那般沉默無言的在雨中站著。
龍川峰頂上,門主平日居住修行的庭院中,此時正站著十幾個人。他們樣貌最大不過三十歲,最小的甚至還不滿二十歲。當然他們的真實年齡絕不止于此,畢竟天下修士大多能益壽延年。他們是龍川門的各峰主事,也就是掌門的親傳弟子們。他們在龍川門中地位僅次于龍川門門主。
平日里天大的事兒,面不改色,神態(tài)淡然,今天卻一個個急的仿佛向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而且一個個神態(tài)深深的悲傷,同時眉宇間還能找到一絲深深的恐懼和不安。
一個青年男子在院內,雨中反復的踱著步子,一遍看向自己身旁的一個女子,問道:“師姐,你說大師兄進去了這么久,怎么還沒出來?”
“我也不知道,但愿師父沒事兒?!迸佑幸唤z焦急的說道。
另一個面色悲傷的壯漢看著雨中踱步的青年,用渾厚的聲音說道:“老十你別走了,看著我心煩。我知道你著急知道師父的情況,我也一樣??赡阍僦贝髱熜忠渤霾粊戆?。還是等……”壯漢話未說完,突然心中一顫,兩行清淚不受控制的自眼中奔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