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雙略微發(fā)黃,也沒什么精神的眼睛,深究起來,甚至還帶了點大夢初醒時特有的那種迷茫和慵懶;但不知道為什么,羅文總覺著其中有什么東西,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過去似的。
愣了能有十幾秒鐘,他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現(xiàn)在最應(yīng)該做的是什么:“真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會這樣……您還好吧?”
“沒什么,沒什么?!币话鸦逎硢〉穆曇繇懫饋悫D―也許是太久沒有說話的關(guān)系,老者通用語的發(fā)音聽起來十分古怪。吐字也比較含糊,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咬到舌頭似的。他揉著被斷木硌痛的大腿,緩緩道,“其實我還得感謝你呢,小伙子,要不是你用這種方法我喚醒,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從夢境中掙脫出來。”
“這種方法?”
“怎么你不知道?”見羅文迷惑的樣子,老者也不禁有些訝然,“就是‘墜落’啊墜落!對于失陷在多重夢境中的人,就只有兩種方法才能將他們喚醒:一種是在夢中殺死他們,另一種,就是像你剛才所做的那樣,將其從高處……扔下去?!?br/>
說話的同時,他還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在胸口上不斷摸索著,似乎有些緊張的樣子,直到將那只眼珠大小的水晶球攥在手中,才算是松了口氣。
“估計,是對他很重要的東西吧!”這時候,羅文已經(jīng)看清那其實并不是完整的圓球,而是一個仿佛毛坯一樣的多面體,雕工也十分粗糙。而且不知道為什么,當對方舉起水晶球看了兩眼之后,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是在笑,但在胡須的遮擋下又看不真切?!翱赡苁俏业倪@張老床,已經(jīng)熬到年頭了……”老者有些唏噓地說,“又或者,是命運注定了在今天你我相識,誰知道吶?對了,我叫弗拉基米爾?織夢者,應(yīng)該是這個名字吧……你呢年輕人?”
“織夢者?”如此古怪的后綴,自然不可能是姓氏,倒是和邦布大哥的“枯榮之心”有幾分相像?!安粫钦婷??”
于是羅文的表情也變得古怪起來。道理很簡單,因為邦布大哥曾經(jīng)說過整個浮冰港,就他和夏爾洛先生兩個德魯伊,如今再加上自己這個新入行的菜鳥,是三個。
這怎么又冒出來一個?
“哦?你居然知道‘真名’?莫非你也是個德魯伊?”老者那耷拉在臉側(cè)的壽眉抖了一抖,可見他此時心中的驚詫,未必就比羅文少上分毫;不過僅僅是一瞬間,他就搖頭否定了自己的判斷,“不對,不對,天底下,哪有像你小子這樣一身負能量的德魯伊?說起來,倒更像是從地獄或者深淵位面中爬出來的死亡領(lǐng)主呢!”
一句話,就讓羅文心頭狂震――不是因為對方,能一眼看穿他的底細,畢竟同為德魯伊的邦布大哥也曾經(jīng)做到過;關(guān)鍵是眼下,還有兩位神殿的元素法師在場?。?br/>
是,如今眾神殿的實力是大不如前了,尤其在這個伸手不及的北地,相信就算是羅文德魯伊的身份被人識破,也不至于鬧到要喊打喊殺的地步,但亡靈生物不同,那可是人家在任何時候,都要除之而后快的!
羅文來大教堂,最大的風險也莫過于此。畢竟沒有人能說清楚,現(xiàn)在的他,究竟算是個什么東西。
盡管那所謂的“偵測邪惡”,對他不會有什么實際上的作用;而他體內(nèi)的“死氣”,也在太陽藤勃勃生機的掩蓋下變得極淡,可是,這不等于他在引起了別人的懷疑之后,還能一本正經(jīng)地繼續(xù)裝下去;畢竟他羅文再特殊,也架不住人家眾神殿家大業(yè)大,如果真盯上他,不說別的,只要一個和“真實視域”相當?shù)摹吧裰I術(shù)”,沒準就能看穿他的心肝脾肺腎呢!
這一驚,只驚得羅文是手足冰冷,可就在他咬緊牙準備奮起一搏時,對面那位“織夢者”先生又說話了。
“至于我,應(yīng)該也算是德魯伊吧,至少在某一層的夢境中……曾經(jīng)是?!彼⒁獾搅肆_文臉上的緊張,笑著寬慰道,“別擔心,他們聽不見?!?br/>
“聽不見?”這時候羅文才反應(yīng)過來,貌似從他和老人說話開始,那兩位元素法師,就再沒鬧出過任何動靜了,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雙目微闔,呼吸輕柔,似乎……睡著了?
尤其是那個男的臉上,居然還帶了一抹極為古怪的笑容!
事情,開始變得有些詭異了――盡管羅文壓根就沒察覺空氣中,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但從這種結(jié)果來看,顯然是對面的老者做的手腳無疑,而接下來老者的話,也證實了羅文的猜想?!翱此麄兲量?,才讓他們小睡一會兒,不要去打擾人家。”他說,“倒是你這個渾身都是秘密的小子,難道,就不能過來扶我一把?”
“催眠術(shù)嗎?”雖然羅文心中,早已經(jīng)認定了這位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經(jīng)睡在這里的老者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但只靠一個小小的催眠術(shù),就能解決兩名神殿的元素使,未免也太駭人聽聞了。
畢竟無論是精神的強韌,還是意志的堅定,魔法師都是大陸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何況,還是在如此龐大的法陣增幅之下。
“怎么可能……就算是十級宗師,也做不到用一個最低級的催眠術(shù),就放倒兩個正牌的魔法師?!崩险咭贿厯u著頭解釋,一邊扶著羅文的手撐起了身體,“我當然取了巧。他們兩個,是互相進入了對方的夢境,也就是說真正將他們催眠的,其實是他們自己?!?br/>
饒是這樣,也是相當了不起的能耐了!“只怕六級巔峰的努爾瑞拉,也沒辦法像這般舉重若輕地,正面解決掉兩個有法陣增幅的元素使吧……這么算起來,難道這個叫弗拉基米爾的老者,等級比努爾瑞拉更高?”
羅文一邊咂舌,一邊在心里暗暗地猜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