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臺。
今天沒有陽光，天上是淡淡的云彩。深秋的風(fēng)帶著干燥的氣息，還有原處枯葉的蕭瑟味道。好像是小時候，村子外的稻田的味道。
小攸站定，回身對上秦羽的目光。
“有什么話，快說吧?！?br/>
秦羽低垂著頭，好像在思考該如何說出口。小攸冷冷地望著他，壓抑住心中不斷涌上的心痛。她想，她能堅持住的，她能在他面前做到恬淡。
“小攸……”他終于開口，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只是在小攸的耳里聽來，早已經(jīng)不是原先的溫柔，空蕩蕩得像一片沙漠?！皩Σ黄穑摇?br/>
他頓住了，無助地望著小攸。
手指微微收緊，她展開一個淡淡的嘲笑。
“今天叫我來，只是為了道歉嗎？對不起，我永遠(yuǎn)無法原諒你?！蹦愕钠垓_和背叛，我無法原諒。
她轉(zhuǎn)身要離開。
“不！”秦羽在身后一把拉住她。
小攸發(fā)現(xiàn)，這一刻，她的手在他的手里，已經(jīng)沒有了當(dāng)初的溫暖，只有——厭惡。
“小攸，原諒我好嗎？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秦羽低聲哀求著。
她愣住，轉(zhuǎn)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么？”
好像看到一絲希望，秦羽急忙道：“我知道我錯了，安靜只是我一時的意亂情迷，我愛的還是你……我們還可以在一起的，可以像以前那樣！”
在那一刻，小攸忍不住淚流滿面。
她忍不住淚流滿面，她笑，有多少淚，唇邊的笑意就有多燦爛。她又哭又笑，看著那個神情望著她的男子。
天哪……
季小攸……
這就是你曾經(jīng)愛過的男子啊……
這個就是你當(dāng)初為之哭，為之心心念念，為了沒能留住他的心而不斷地責(zé)怪自己的男子??！
到如今，才發(fā)現(xiàn)他是這樣的不堪，這樣的丑陋。
在對她作出那樣的欺騙和背叛之后，又可以毫無廉恥地說出這番話。
以為自己打動了小攸，秦羽終于露出釋然的笑，將小攸緊緊摟入懷中：“我會更加疼你，更加照顧你……我們騎車，去杭州，去千島湖……”
卻被小攸猛地推開。
眼中的光芒冷然，小攸面無表情，眼眸中是深深的不屑：“秦羽，你讓我很失望，不，是絕望。你讓我覺得我是一個傻子，當(dāng)初居然會愛上你這樣一個無恥的男人?，F(xiàn)在，你可以滾了，永遠(yuǎn)，永遠(yuǎn)，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br/>
她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淚流不止。
卻不是為了他，不是為了失去的那段愛情，是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當(dāng)初的有眼無珠，嘲笑自己當(dāng)初為了這個男人，幾乎夜夜哭得肝腸寸斷。
傻，多么傻。
秦羽愣愣地站在那里。
她居然拒絕了他。
他原本以為，如今他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愿意再和被尹樹拋棄的她在一起，她應(yīng)該是感激涕零才對，沒想到她居然拒絕了他，這樣的堅決。
從天臺的一角走出一個粉色的身影。
安靜帶著滿意的笑容，步履也因為計謀得逞而輕快起來，她燕子一般地飛到秦羽身邊，摟住他的脖子獻(xiàn)上一個吻：“親愛的，謝謝你?！彼穆曇羰翘鹉伒?，幾乎要將秦羽的骨頭都融化了。
好像從方才的打擊中一下子蘇醒了，秦羽露出笑容，伸手緊緊地?fù)ё“察o纖細(xì)的腰肢，低下頭去索取更多的報酬。安靜敏捷地躲開，嗔怪著：“好了，光天化日的……”
秦羽低聲：“都做好了嗎？”
安靜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的相機(jī)：“謝謝你，羽……”唇邊滿滿的得意，眼底狡黠的光芒一閃而過，又恢復(fù)了柔弱的樣子，“你愿意幫我這樣的忙……”
秦羽溫柔地，一邊恣意地親吻著安靜雪白的頸脖，一邊低聲呢喃：“我知道你是愛我的，你是有苦衷的，我愿意幫你，為你做任何事情……”
喝下最后一口牛奶，許年恩帶著滿足的笑容起身：“爺爺，奶奶，爸爸，還有哥哥?！闭f到哥哥的時候，聲音不由得明亮起來，“我吃飽了?！?br/>
許老爺子點點頭，哦了一聲。
許老夫人則用了極其寵溺的眼光看著他，一邊嗔怪道：“不要太累著自己了，累了就休息，咱們家又不缺那些錢?！?br/>
許年恩亦附和著：“奶奶說得對，肖管家，你要多看著一些。”
肖管家連忙應(yīng)下。
許年恩乖巧地點頭，便隨著等候在一邊的經(jīng)紀(jì)人吳姐離開。
許老爺子放下手中的報紙，指著上面的報道：“這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許年錦看了一眼，原來是年恩和那個姓季的小姐的照片，給登到了報紙上。
“哦，我已經(jīng)在處理這件事情了。年恩現(xiàn)在是明星，是公眾人物，媒體關(guān)注一些也是正常的。以后我會多注意，必要的時候會采取手段。”
許老爺子點點頭，又漫不經(jīng)心地：“最近公司的事情怎么樣？做得還習(xí)慣嗎？”
“爺爺放心吧，一切都在正常運(yùn)作之中，我沒有什么不習(xí)慣的。”許年錦禮貌卻疏離地，“只是公司事務(wù)的確有些繁忙，我想再請一位助理。”
許老爺子點頭：“交給人事部去辦吧?！?br/>
許年錦搖頭：“爺爺，其實助理人選我已經(jīng)有了。只是她需要下周才回國?！睂ι显S老爺子探究的眼神，許年恩正色回答，“她是我在英國讀書時候認(rèn)識的同學(xué)，非常優(yōu)秀?！鳖D了頓，又說，“也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許老夫人來了興趣，“是什么樣的人？家里是做什么的？”
提起自己的女友，許年錦的眼中有了幾分溫柔：“她叫李婭奈，家里是在法國做化妝品生意的。至于她是什么樣的人，見到了您自然就知道了?！?br/>
許老夫人把目光轉(zhuǎn)向站在一邊的一名老婦人：“巧姐，你對這個李婭奈可有印象？”
巧姐是當(dāng)年許老夫人的陪嫁丫頭，一生侍奉在許老夫人身邊，對上流社會的人際關(guān)系也是一清二楚，她只略略地想了想，便舒眉道：“回夫人的話，這李家怕是西安李家，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位李小姐的母親，應(yīng)該是南京王家的女兒?！?br/>
許老婦人點點頭：“這么說起來，家世也配得上我們家?！北悴辉僬f話，專心去喝碗里的粥。
許年錦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便是大戶人家的悲哀嗎？處處計較身份背景，處處細(xì)心算計。正是這樣的家庭，才逼得母親走投無路，帶著當(dāng)年十歲的他和三歲的妹妹，還有尚在腹中的弟弟離家出走?。?br/>
正是這樣的家庭，才導(dǎo)致了如今他的家破人亡，導(dǎo)致了媽媽和妹妹的死，導(dǎo)致了年恩久治不愈的抑郁癥啊！
他發(fā)誓，他一定要好好地保護(hù)年恩，他唯一的親人年恩。
秋意越來越濃。枝頭上的葉子已經(jīng)枯黃了大半，校園里每個角落都飄落葉，裊裊如蝶。這個時候最受校園情侶青睞的，便是北校區(qū)前面那條長長的大道，兩旁種滿銀杏，黃的葉子，銀白色的樹干。
大理石地面上落滿的銀杏葉子，像一把把小小的扇子。
小攸將腳踏車停好，轉(zhuǎn)身向教學(xué)樓走去。
教學(xué)樓前有一排宣傳窗，圍著滿滿的人群。小攸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抽緊——上次，安靜偽造的“人工流產(chǎn)書”也是被貼在這個地方。
她搖搖頭。
應(yīng)該不會再是她了吧。
她和尹樹已經(jīng)是井水不犯河水，最近關(guān)于尹樹和偶像女星喬可洛的緋聞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安靜應(yīng)該不會再對她做什么才對。
這時候有人看到了她：“季小攸來了！”。
好像咒語一般，圍在宣傳窗前的人紛紛轉(zhuǎn)過頭來，直直地盯住小攸。那些目光，是不屑，是憤怒的，像一把把利劍，直直地穿透小攸。
“不要臉，居然還敢到學(xué)校來！”
“哼，當(dāng)初裝成一副受害者的樣子，沒想到她才是真正的狐貍精……”
眾人的議論聲不絕于耳。
小攸站在那里。
宣傳窗上的玻璃折射出太陽的耀眼光芒，看不清楚里面的內(nèi)容，卻依稀可以判斷是一組照片。
她咬緊唇，慢慢地走過去。
人群主動朝兩邊散開，大家避之如瘟疫，卻好不吝嗇她們憤怒的目光，女生們握緊拳，恨不得上去將她推倒在地，狠狠地揍一頓出氣。
她走近，終于看清楚了照片上的內(nèi)容。
她和尹樹，在簡陋的小店里面對面而坐，麻辣燙的鍋子冒出熱氣騰騰……
她和許年恩，手牽手走在夜晚的路燈下，他微笑地側(cè)著臉，認(rèn)真地看著她……
最后一張，是在學(xué)校的天臺——她在秦羽的懷抱里。
周圍傳來刺耳的議論聲，許多不堪的話紛紛涌進(jìn)她的耳朵。小攸忽然理解了一個詞叫做如芒在背，身后的每一道目光，都凌厲得好像要把她千刀萬剮一般。
她呆呆地站在布告欄前，那種無力感忽然再一次涌上心頭。
她咬緊牙，甚至能在周圍的喧鬧聲中聽到牙齒的咯咯作響。心里有疼痛蔓延而出，一絲一絲的，是細(xì)微的，卻綿延不斷。
這時周圍的議論聲忽然停止，數(shù)秒之后又轉(zhuǎn)化作輕微的吸氣聲。陽光把一個高大的身影映在布告欄的玻璃上，小攸忽然就笑了。
她沒有回頭，只輕若無聞地：“我沒有想過，你會這樣對我?！?br/>
身后是一陣沉默。
這沉默讓小攸的心越發(fā)地寒冷。
真是奇怪啊，明明才是秋天，怎么好像到了臘月一般的冷呢。
“對不起……”秦羽終于開口，聲音清晰響亮，“可是小攸，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我愛安靜，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沒用的?！彼穆曇衾锸菨M滿的無奈和委屈，“雖然現(xiàn)在尹樹又看上了別的女人，不要你了，但是你也不能再來破壞我和安靜啊……”
秦羽的聲音漸漸遠(yuǎn)去，在她耳邊化作一陣煩亂的嗡嗡聲，好像有千萬只蚊蠅在耳邊撲扇著翅膀，她聽不清楚他在講什么，她只聽到自己心底的冰涼。
最后的一絲信任，都被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