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天璞沒有偷聽別人說話，或是揣摩他人心思的習(xí)慣。..co很少將精力花在研究他人在想什么或做什么這件事上。
所以，有些事，對她來說都來得太過突然。
比如說，媽媽懷孕。
這天，一家人吃完飯之后，楊瑞沒有急著去洗碗，戚從善也沒有急著去看電視，而是笑瞇瞇地看著戚天璞。
戚天璞心覺大事不妙，但快速地回憶了一下，最近忙于運(yùn)動會的事，并沒有犯下什么罪狀啊。
“我要去做作業(yè)了?！?br/>
楊瑞和戚從善迅速地對視了一下，還是楊瑞先開口了。
“爸爸媽媽有個事想要和你說一下?！睏钊鸬难劬餄M是溫柔的光芒，戚天璞從未見過媽媽如此溫柔的樣子。
戚天璞微微放心，似乎是一件好事，但又不免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你馬上要有一個小妹妹或是小弟弟了。”戚從善眉里眼里是笑。
小妹妹？小弟弟？
戚天璞一下子懵了。
什么？
戚天璞看了看媽媽寬松衣服下明顯隆起的小腹，又猛然想起前段時間媽媽總是腸胃不適，還有爸爸帶媽媽去醫(yī)院……
媽媽……懷孕了？
幾天后，當(dāng)戚天璞將這件事告訴莫清朗、葉桐和蘇雪蕊時，莫清朗馬上開心地說道：“恭喜啊，我一直希望有個弟弟妹妹的?！?br/>
臉上的表情和戚從善的一模一樣。
戚天璞白了莫清朗一眼：“我不喜歡小孩，也不想要什么弟弟妹妹?！?br/>
“我也不想要，如果我有弟弟妹妹的話，我可能會把他們趕出家門，不過我不會有的。”蘇雪蕊說道。
蘇雪蕊的母親在她一出生的時候便離世了，父親一心一意疼蘇雪蕊沒有選擇再婚。
“你怎么能這樣想呢，弟弟妹妹多好啊，可以陪你玩?！蹦謇收f道。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戚天璞有點(diǎn)煩躁，“你還是多想想學(xué)習(xí)吧！數(shù)學(xué)四十九分你可別忘了！”
莫清朗委屈巴巴地閉上了嘴。
“但是，小璞，無論如何，這個孩子都會生下來。”葉桐說道。
“我知道?！逼萏扈睈瀽灥卣f。
其實(shí)，戚天璞的心底也是在盼著這個孩子的，但是又沒有辦法做到心甘情愿地喜歡她。孩子還沒出世，爸爸媽媽便日日討論這個孩子未來的種種，若是將來出生了，自己豈不是就不被爸爸媽媽喜歡了。
十一月的天空已經(jīng)被風(fēng)托舉到了更高遠(yuǎn)的地方，天總是灰蒙蒙的，陽光收斂了許多。戚天璞忽然有點(diǎn)想念，七月毒辣辣的太陽。
戚天璞的復(fù)雜情緒很快便被戚從善察覺到了。
“小璞，過來，和爸爸聊一會兒?！彼瓦^牛奶之后，戚從善并沒有打算離開，而是坐在了寫字臺旁邊的小床上。
“不了，我要學(xué)習(xí)，前兩天準(zhǔn)備比賽功課都落下了。”戚天璞頭都沒抬地說道。
“就聊十分鐘，”鏡片后戚從善的笑眼滿是溫柔的光芒，沒等戚天璞做出反應(yīng)便繼續(xù)說道，“爸爸和媽媽很疼你，你媽媽雖然有時候會兇你，但是最擔(dān)心你了。爸爸媽媽愿意為你做很多事情，但是爸爸媽媽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比如，我們現(xiàn)在想再要一個孩子。但是這并不會影響你仍是我們的寶貝女兒?！?br/>
戚從善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戚天璞的反映。
戚天璞緊握筆的手停了下來，深深地低著頭，沒有說話。
“你媽媽現(xiàn)在懷孕了，有時候會焦慮，會心情差，當(dāng)年懷你的時候也是一樣，挺著大肚子很辛苦，晚上會被壓得喘不上氣。你和你未來的弟弟或妹妹，對我們來說是一樣的，”戚從善輕輕摸了摸戚天璞的頭，“若說偏心，我們多愛了你十四年，多看了你十四年，這個你的弟弟妹妹永遠(yuǎn)也比不過?！?br/>
過了很久，戚天璞終于開口問道：“媽媽呢？”
“在臥室坐著呢，你要過去和她說話？”
戚天璞從椅子上溜下來，幾步跑到了楊瑞面前。
此時，楊瑞正扶著腰，用一個小錘子輕錘自己的小腿，抬眼看到了戚天璞過來，有點(diǎn)驚訝：“怎么？作業(yè)做完了？”
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最美，但其實(shí)懷孕的女人才是最美的，雖然會有點(diǎn)胖，雖然穿得不夠漂亮，但是整個人都充滿了光彩，連眼睛里都有光。
可楊瑞越是光彩照人，戚天璞便越是黯然失色。愛就那么多，這里多一點(diǎn)，那里自然就會變少。
戚天璞剛剛豁達(dá)的心在那一瞬間又郁結(jié)起來。
戚天璞盯著媽媽的肚子，問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楊瑞笑笑：“還不知道呢，不過，我猜是個妹妹。你可以過來摸一摸?！?br/>
戚天璞走過去，用手輕輕地摸了摸媽媽的肚子，問道：“如果是妹妹，要叫什么名字呢？”
戚從善走了進(jìn)來，說：“叫天玨，兩玉合一即為玨，希望你們姐妹同心，好好相處?！?br/>
楊瑞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的名字啊，當(dāng)時就是你爸爸想了好久想出來的，天璞，天賜的璞玉。所以，下一個孩子也想與玉有關(guān)，天玨或天璟”
“璞是什么玉？玨又是什么玉？”
“璞是未經(jīng)雕琢的玉，玨就是美玉的一種。”戚從善解釋道。
未經(jīng)雕琢的玉，就是含玉的石頭吧，玨才是真正的玉。原來自己是一個如此較真和小心眼的人。
戚天璞神色一黯，又旋即恢復(fù)常態(tài)：“那妹妹什么時候出生呢？”
“還不確定是不是女孩呢，”楊瑞笑，“是在明年四月。”
“嗯，那我回去寫作業(yè)了?！?br/>
“那快去寫作業(yè)吧，牛奶記得喝了。”
“知道?！?br/>
戚從善和楊瑞互相點(diǎn)點(diǎn)頭，認(rèn)為孩子在這件事上的心理問題已經(jīng)得到了圓滿解決。
但實(shí)際上，戚天璞要比戚從善和楊瑞想象中的更倔更固執(zhí)。
戚天璞心中稍稍釋然，但是那個結(jié)卻盤根錯節(jié)，難以解開。她可以明顯感覺到，媽媽對于這個未出生的孩子的愛更多一點(diǎn)。
而爸爸和媽媽對于她還在母體中的記憶總是很模糊，甚至?xí)灰粯?。他們記錯了，或許根本沒打算記。
但這個未出生的孩子卻不一樣。
她心中升騰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對未知的恐懼。
那天晚上是戚天璞第一次失眠。
她躺在床上，頭腦卻愈發(fā)清醒，書桌上鬧鐘的滴答聲，窗外呼呼的風(fēng)聲，遠(yuǎn)處火車的“轟隆”聲。
她索性睜開了眼睛，凝視著沒有盡頭的黑暗，竟有那么一瞬間覺得這里似乎永遠(yuǎn)是這樣的黑夜了。
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將窗簾拉開一條窄窄的縫，通過那條縫，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中竟懸著一輪月亮。
晚上的月亮可真亮啊。
戚天璞坐在那里，看著月亮，聽著風(fēng)聲，等待著漫長黑夜之后的黎明。
有些事情，越想越糊涂，那便不要再想了。
過了今晚，就不要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