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說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她不想去管也沒有力氣去管,在天空中踉蹌著奔跑時她滿心里只剩下了一個瘋狂的名字:特洛伊。
戰(zhàn)火彌天的特洛伊。
被智慧女神拋棄的特洛伊。
被希臘聯(lián)軍圍攻十年最終慘遭木馬屠城的特洛伊。
任何與特洛伊沾上關系的主神,基本都沒什么好下場。
她真是昏了頭了,只記得那場世界末日般的災難,卻忘了只比世界末日好一點點的特洛伊之戰(zhàn)。
眾神揮戈相向,人間界血流成河。
就算現(xiàn)在距離特洛伊戰(zhàn)爭還有兩三百年,就算現(xiàn)在雅典城和特洛伊城依舊維持著良好的外交關系,她也不希望阿波羅與特洛伊沾上哪怕一點關系。說她神經(jīng)兮兮也好說她過分擔心也罷,她上輩子的確是被那幾場災難給嚇怕了。
“喂……”被拋下的赫卡忒喃喃自語,“表姐她瘋了?”
“她的確偶爾會發(fā)幾次瘋,習慣就好?!毖诺淠嚷柫寺柤?轉頭看向喀耳刻,“你對太陽神的話還有什么意見,大可以當著赫卡忒的面一起說出來。反正——你們都是‘魔法女神’么?!?br/>
喀耳刻恨恨地咬了咬牙。
有意見?她當然有意見!渾身上下都對太陽神有意見!
……但她偏偏無法反駁太陽神所說的每一個字。
“智慧女神殿下?!笨Χ棠パ赖穆曇粢呀?jīng)極為明顯,“我明明是想要和您探討一些‘學術上’的問題,您為什么要讓太陽神殿下來反駁我?”
雅典娜笑得一臉高深莫測:“先把他駁倒了,再來和我探討也不遲?!?br/>
赫卡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撥拉了幾朵鬼火,抱著厚厚的魔法書走了。至于“和魔法女神探討探討”?她還是更喜歡表哥那種把對方駁得無話可說的“探討”方式。
狄安娜降落在了特洛伊城外。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隱約可以聽見一兩聲悶雷,看樣子快要下雨了。
高高的特洛伊城墻上坐著兩個人,旁邊放著幾罐子酒,似乎交談甚歡。2背對著她的那位是位高大挺拔的金發(fā)青年,一面把玩著酒罐子一面爽朗地笑;面對著她的那位,是明顯憔悴不少的波塞冬。
狄安娜定了定神,努力壓下心底升騰的恐懼,盡量平穩(wěn)地沿著階梯,向高高的城墻上走去。中途碰上特洛伊士兵阻攔,她只輕輕一繞,士兵眼前瞬間出現(xiàn)了幾道淡淡的殘影。他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于是繼續(xù)回到城門下站崗。
狄安娜習慣性地攏了攏斗篷,將寬大的連衣帽壓得更低了些,朝交談的兩人走去。
金發(fā)青年的笑聲愈發(fā)爽朗了:“我還以為你會再申請延期三百年呢,叔叔?!?br/>
“咳,別再取笑我了?!辈ㄈ鄲赖刈ブ^發(fā),“你說,我們該把這堵墻怎么辦?拆了重建?嘿,別說我們現(xiàn)在是人,就算是神,還得先跟國王打個招呼呢。那位國王叫——什么來著?”
“拉俄墨冬?!苯鸢l(fā)青年順口答道。
“哦,拉俄墨冬?!辈ㄈ魫灥嘏跗鹁乒拮樱诶锏谷?,突然間又僵了一下,任憑澄紅的葡萄酒在他身上嘩嘩地流。
金發(fā)青年回過頭,笑容愈發(fā)燦爛耀眼:“你也來了?”
狄安娜輕輕“嗯”了一聲,在他身邊坐下,低聲說道:“我還以為你會生氣?!?br/>
“生氣?生誰的氣,宙斯嗎?”阿波羅笑得更歡暢了,“我親愛的狄安娜,你好好想一想,我生氣有什么用?除了讓自己更痛苦之外,就只能讓你更擔心了?!彼麛R下酒罐子,攬過她的肩,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只除了一點不好。變成人之后,就沒辦法時時刻刻抱著你了?!彼f著,朝城墻下的士兵努了努嘴。
狄安娜莫名地被他逗樂了。
“你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太陽神,阿波羅?!辈ㄈ^續(xù)郁悶地喝著他的酒,“我很不樂觀,至少不像你這么樂觀——只有我們兩個‘人’,要把特洛伊的城墻推翻了重建。嘿嘿,誰能先把我今天的晚飯給解決了?”
“打獵、捕魚、大不了去啃幾個野果?!卑⒉_依舊笑得一臉陽光燦爛,“您還能被困難困住么?那可太不像一位主神了,叔叔。”
波塞冬更加郁悶地灌著酒。他其實很懷疑,阿波羅的陽光和樂觀究竟是天生的,還是太陽神之位在他的神格里強加的。畢竟先前那位陰郁且暴躁的阿波羅,給他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
“想開些,叔叔,反正無論如何也要做完的?!卑⒉_兩手一攤,“若是你不愿意,那就由我去和拉俄墨冬交涉好了。總會有辦法的不是嗎?大不了我們把城墻拆一面補一面——其實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狄安娜,你以為呢?”
狄安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哦寶貝兒,你又走神了?!卑⒉_不滿地揉著她,又順勢捏著幾根銀色發(fā)梢狠狠揉搓了幾下。
狄安娜有些無奈:“我只是在想,究竟應該先教你星云假說,還是地質演化論?”
“什么‘地質演化’……寶貝兒,我發(fā)現(xiàn)我聽不太懂你說的話?!卑⒉_困惑地看了狄安娜一眼,又轉頭看向波塞冬,“您聽過嗎,叔叔?”
“沒?!辈ㄈ院喴赓W。
狄安娜重重地嘆了口氣:“我還是先教你元素周期律好了?!?br/>
但阿波羅大概也不知道什么叫“元素周期律”。
他順手丟開了酒罐子,抱起狄安娜朝高高的城墻下走去。沒走兩步,他突然幽幽地嘆了口氣:“寶貝兒,你太輕太瘦了,這樣不好?!?br/>
狄安娜探出兩根長長的指骨,抵著阿波羅的胸口,陰惻惻地笑:“哦?——”
阿波羅瞥了她一眼:“你真以為這樣能威脅到我么寶貝兒?嗯,你大約也只能這樣威脅我了,因為你舍不得。”他笑得愈發(fā)燦爛且惡劣,趁狄安娜不注意,低頭在她的面具上輕輕吻了一下,而后略有些遺憾地說道,“真希望每天都被鳳凰燒上那么一次。不然,我還得等很久很久,才能讓你變得,嗯,‘豐滿’一些?!?br/>
狄安娜又被他逗笑了:“你可以更直接一些的,阿波羅?!?br/>
“我不是怕你難過么?!卑⒉_穩(wěn)穩(wěn)地抱著她走下城墻,一面尋找王宮,一面對她說道,“雖然我不大介意晚上抱著一具骷髏睡覺,可女神都愛美,你原本——我不大清楚女神間評定美貌的標準是什么,可在我看來,你才是奧林匹斯最美的女神?!?br/>
狄安娜勾著阿波羅的脖子,窩在他胸前悶悶地笑:“上輩子,我聽說東方的一個傳說:從前有個很美的人族少女,叫西施;于是在東方人眼里,最心愛的情人,都會美得像西施?!?br/>
阿波羅皺了皺眉:“‘西施’?太拗口了,不過大概意思還是明白的?!彼拖骂^,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只有情人,才是最完美的?!?br/>
狄安娜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阿波羅是在拐著彎兒跟她調.情。
阿波羅看著她呆滯的樣子,愜意地瞇著眼笑,又抱著她走了長長一段路,直到人.流密集的地方,才將她放了下來,又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面具,低聲說道:“在這里等我?!?br/>
“等等?!钡野材瘸蹲×怂囊滦?,“非得留在特洛伊不可嗎?”
“怎么了?”阿波羅有些詫異。
“未來,在這里,會發(fā)生一場可怕的戰(zhàn)爭。”
阿波羅笑了:“在人間的青銅時代,幾乎每時每刻都有戰(zhàn)爭?!?br/>
“那不一樣。”狄安娜輕輕搖頭,“眾神都會被卷入戰(zhàn)團,而你——”而你,高高在上的太陽神阿波羅,會親手扶助特洛伊人,卻慘遭失敗。她深深吸氣,用盡量平穩(wěn)的語調說出那一段經(jīng)歷。雖然記憶已經(jīng)有些模糊,可大致的經(jīng)過,卻還是記得的。
阿波羅聽完之后,輕輕擁她入懷,湊到她的耳邊,低聲說道:“相信我?!?br/>
狄安娜一怔。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狄安娜?!卑⒉_低低地說著,握住了她的指骨,放在唇邊逐一吻過,表情專注而誠摯。漸漸地,他握著她的五指,又低下頭,隔著面具,吻了吻她的前額,“相信我,將一切都交給我。別怕。”
如同受了蠱惑一般,狄安娜輕輕點了點頭:“……好?!?br/>
她通曉未來,阿波羅也會早有準備。
這種情況下,應該可以……避免那場悲劇的吧?
狄安娜有些忐忑,卻又漸漸放寬了心。
阿波羅去和特洛伊國王交涉了。狄安娜依舊留在王宮外,將特洛伊戰(zhàn)爭的前因后果又仔仔細細地回想了一遍,只覺得一切已經(jīng)攪成了一團亂麻。再加上先前在阿戈斯里聽見的談話聲,那些滿心怨憤的復仇者們……她隱約覺得,這一次的情況,可能比前世更加糟糕。
她漸漸有了些想法,不過還需要阿波羅的配合才行。
又過了片刻,阿波羅從王宮里走了出來,沖她明晃晃地一笑:“我們走?!?br/>
太陽神的笑有如最耀眼的陽光,直直驅散了天空中的陰霾,甚至她殘留的那一絲擔憂也驅散殆盡。她上前一步,輕輕握起阿波羅的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