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從蔚借著寫信，好歹把心里話吐露出來，換過衣服又恢復(fù)了冷靜。

    有些事情，若是不說，遲早把自己憋瘋了。

    她坐到院子里的大樹下納涼，跟著司蘭一起繡花，靜靜等待慶寧郡主的召喚。

    既來之，則安之。

    如此過了一天，及至隔日晚間，慶寧郡主院里的丫鬟果然如期而至。

    說是主母有請，讓五姑娘過去一趟。

    葉從蔚讓司蘭打上燈籠，隨她一起走。

    那邊正熱鬧著呢，有葉提乘和葉從芷兩人都在。

    葉從蔚緩步進(jìn)去，給父親母親、二姐依次打了招呼，隨后一旁落座。

    葉提乘此時頗有點局促不安，欲言又止，猶豫糾結(jié)。

    慶寧郡主則容顏憔悴，眼角瞧著紅彤彤的，顯然沒少哭。

    反倒是葉從芷這個當(dāng)事人，相比起來淡定許多，她這會兒不過眉間輕蹙。

    他們不開口，葉從蔚就不問。

    茶水端上來，慶寧郡主潤潤喉，才出聲道：“蔚兒，你想做王妃么？”

    “母親？”葉從蔚佯裝驚訝不解。

    她從不這樣喚她，只這一次，有求于人。

    “秦國公府一直看好你二姐，這半年來走得勤快，我已經(jīng)口頭答應(yīng)了?！睉c寧郡主扯了扯嘴角。

    什么時候答應(yīng)的？不過臨時找出來的由頭罷了。

    葉從蔚也不戳穿她，笑道：“二姐姐玉質(zhì)蘭心，一家好女百家求，屬實正常?！?br/>
    “好女不嫁二夫，我已口頭許了出去，不可言而無信?！睉c寧郡主看她兩眼，“此番正是你的造化，堂堂豫親王正妃之位，非你莫屬?！?br/>
    “……圣旨上寫的可是嫡女?！比~提乘出聲提醒。

    葉從蔚點頭附和：“父親說得不錯，我命淺福薄，如何能替代二姐？”

    “蔚兒也是嫡女啊，”慶寧郡主扭頭看葉提乘：“侯爺莫忘了，她從出生起就算在我名下?！?br/>
    “但我們都知道怎么回事……”葉提乘從未隱瞞過葉從蔚的出身。

    一旁杵著的老嬤嬤，趁機(jī)插話道：“五姑娘連皇子選妃都去了，她就是咱們侯府正經(jīng)嫡女。”

    葉從蔚皺皺眉，看向慶寧郡主：“母親想讓我嫁過去？”

    “怎么，你不愿意？”慶寧郡主挑眉反問。

    這事輪得到她來拒絕么？葉從蔚的視線轉(zhuǎn)向葉提乘臉上。

    父親有點心虛，但他沒有開口阻止，現(xiàn)下坐在這里，已經(jīng)表明態(tài)度。

    早有心理準(zhǔn)備的葉從蔚，內(nèi)心無半點沖擊。

    她抿抿嘴：“只怕豫親王不會同意，畢竟我不能與二姐做比?！?br/>
    “這個我自會處理，誰有膽子蒙騙親王吶?！睉c寧郡主見她沒有吵鬧，心下滿意。

    如今她要做的，就是盡快找秦國公府，把葉從芷的婚事定下來。

    不說聘書吧，起碼相互交換庚帖，對外才有說服力。

    “娘親何必鋌而走險，”葉從芷忽然開口，“親王府雖是爛攤子，我有能力料理好它，秦國公府不見得好到哪去?！?br/>
    “住口，你懂什么？”慶寧郡主呵斥道。

    一個有兒子的小公爺，跟花天酒地的親王比起來，不知好上多少倍，齊宿若是想要，這會兒孩子怕不是幾十個了吧！

    葉從蔚扭頭看了葉從芷一眼，抿抿嘴沒說話。

    如果齊宿這輩子只是親王，以二姐的手段，還真不懼。

    可他卻不是那種安分為人臣子的料。

    不過前世二姐的死，是否跟她插手管家有關(guān)系呢？致死都沒有留下子嗣，估計關(guān)系也好不到哪去……

    葉從蔚幾乎可以預(yù)見自己的結(jié)局了。

    就連聰明的葉從芷都這樣，換做她過門，假若沒有被克死，多半也是過著冷宮般的生活。

    且她沒有生母，無人替她出主意，娘家能給的支持也非常有限。

    恐怕……只剩下小小的朔哥兒能關(guān)心她一下了……

    葉從蔚思及這凄慘境地，不由眼神一黯。

    *******

    慶寧郡主決定的事，葉提乘沒有反對，基本等于板上釘釘。

    為此葉從蔚多得了一份嫁妝，以主母添妝的名義，實則是變相補(bǔ)償。

    婚期就定在月底，王府唯恐夜長夢多，諸多事宜都加緊步伐籌辦。

    不過兩日，葉從蔚的生辰八字就給了出去，慶寧郡主搬出想好的那套說辭，大女已經(jīng)許配人家，只剩小女。

    親王府沒有長輩，太妃娘娘在深宮，圣上只是兄長，且日理萬機(jī)。

    打理一應(yīng)事務(wù)的是盧管家，他聽聞?chuàng)Q人時面不改色，畢恭畢敬地表示會如實稟報。

    這一去，就是三天沒有結(jié)果，所有人不免提著心，等待豫親王的反應(yīng)。

    別說慶寧郡主和葉提乘緊張不已，唯恐被安上欺君抗旨的罪名，就連葉從蔚也不輕松。

    一邊開解自己認(rèn)命，一邊忍不住希冀，來回煎熬。

    司蘭和司梅得知慶寧郡主的決定后急死了，趕忙去給葉從蔚求了兩道符。

    一道鎮(zhèn)命，別八字輕給克死了，一道求運，萬望事事順?biāo)欤陜椿?br/>
    該來的擋不住，三天后，王府那邊帶著聘書與聘禮浩浩蕩蕩而來。

    這個做法，說明他們并不介意，過府做王妃的是二小姐還是五小姐，只要是侯爺?shù)张纯伞?br/>
    下了聘書，兩人正式有了婚約在身，定下無反悔。

    慶寧郡主喜出望外，有逃出一劫的慶幸之感，什么病痛也沒了，很快爬起來重新操持家務(wù)，給葉從蔚張羅婚事，加緊定制嫁衣。

    妹妹要比姐姐先一步出嫁，也沒關(guān)系，婚事可是圣上親自擬旨賜下的，誰敢說三道四。

    何況葉從芷也已經(jīng)跟秦國公府定親了，不過沒有多加宣揚，低調(diào)行事。

    畢竟慶寧郡主對親王府聲稱他們一早說定了，而不是后腳補(bǔ)辦的。

    于侯府而言，算是雙喜臨門了，上下忙碌起來，熱鬧得很。

    這時，夾在中間的姐姐葉從菲，就有些尷尬了。

    她悶悶不樂，幾乎不想出院門了。

    “娘親，二姐和五妹都有著落了，我的事情呢？”葉從菲努努嘴道：“若旁人問起，我多丟人！”

    二夫人拉過她，“怎么丟人了，又不是嫁不出去，咱們不急。”

    “五妹月底就出門了，二姐也是今年深秋，到時候這府里就剩我杵著了，若我比五妹小還沒什么……我是她姐姐！”葉從菲沒好氣地抽回自己的手。

    “不怕不怕，”二夫人安撫道：“若不是你二姐遲遲不定，你早就成事了?！?br/>
    葉從菲想了想道：“也不能太急，選得人不好……”

    “你倒是想得挺多?！倍蛉巳滩蛔⌒ζ饋怼?br/>
    “娘親就知笑話我了，我自認(rèn)沒有五妹那運氣，飛上枝頭做王妃呢！”葉從菲語氣泛著酸。

    二夫人呵呵一笑：“那算什么枝頭，別看王妃尊貴，也得有命享受才行?！?br/>
    葉從菲一想是這個理，索性不說了，她道：“反正以我們的家底，去了誰家都不愁吃穿，圖那些虛名確實沒意思?！?br/>
    “你知道就好，到時候你五妹想哭都沒人聽她哭?！倍蛉伺呐乃直?。

    葉從菲輕哼一聲：“那是她自找的，尋著個出門機(jī)會就打扮招搖，也不知想招誰的眼睛呢。”

    二夫人笑道：“可惜自古姻緣天注定，不該她的就別惦記！”

    “上個月豫親王不是才大出風(fēng)頭么？整個京城人盡皆知。”葉從菲跟著笑了。

    為風(fēng)塵女子做到這種地步，人都稱之為癡人，拎不清。

    “他們大房光耀，不出風(fēng)頭的人怎么配得起？”二夫人掩嘴輕嗤。

    一個女兒做填房，一個女兒嫁浪子，未必有她二房閨女小門小戶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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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如何言論，都傳不到小小的雨舟院來。

    司蘭把兩道符給裝進(jìn)香囊里，讓葉從蔚隨身攜帶。

    這還不夠，司梅花銀子找了個神婆，掐算好良辰吉日，請了一尊菩薩回來供奉。

    這種臨時抱佛腳的行為，看得葉從蔚無奈不已。

    她背著手，看白泥塑身的菩薩慈眉善目，嘆道：“閻王要你三更死，絕不留你到五更?！?br/>
    “呸呸，姑娘說的話不吉利，收回權(quán)當(dāng)沒說?！彼久冯p手合十，虔誠不已。

    “放心吧，我不會被克死的?！比~從蔚覺得，自己好歹也能活到十八歲吧？

    即便是死，很大概率是被齊宿給處死的。

    與其燒香拜佛，不如多加考慮怎樣跟齊宿安然相處。

    葉從蔚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釋一下陶遲的事。

    她處心積慮忙活一場，沒撈著好不說，反而惹一身腥騷。

    人家如今已是探花郎，跟她相隔甚遠(yuǎn)、毫無瓜葛，只來得及相識一場，沒有發(fā)生任何故事。

    那么……要從何說起呢？

    葉從蔚不禁凝眉犯愁，落在兩個丫鬟眼中，自然是一副不情愿的待嫁模樣，正巧，葉朔來時也看到這個。

    “五姐姐……”他帶著小廝來的，手里拿著好些東西。

    “朔哥兒，”葉從蔚招招手，笑道：“今天怎么這樣早？”

    “夫子家中有事，留下功課就走了?！比~朔解釋一句，道：“我打算在這吃完飯，晚上順便練字……有妨礙么？”

    他問得有些猶豫，怕姐姐待嫁事忙，沒空陪他。

    葉從蔚微微一笑，抬手摸他腦袋：“正巧，我也想練字?！?br/>
    這一回，葉朔沒有抗議她的舉動，而是揚起腦袋瓜看她。

    “五姐嫁出去之后，我是不是很難見到你了？”

    葉從蔚聞言動作微頓，搖搖頭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br/>
    按常理想，做了他人婦，就要好好在夫家相夫教子，無事不會經(jīng)常往娘家跑。

    做侯府姑娘都甚少出門，想必王妃上街的機(jī)會更少。

    那只能讓葉朔過府去看望她了，但……是在王爺應(yīng)允的前提下。

    如果她和夫君相處得好，讓娘家弟弟時常走動，不過小事一樁，不值一提。

    若是不好，那就什么也別說了，無端找事觸霉頭，結(jié)果只會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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