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莫浩穹似軟泥般爬到北山時，月已東懸。
扭曲崎嶇積雪淤積的山路對于沒有修為的人來說是真的要命。
“莫師叔……您沒事吧?！?br/>
路旁偶有弟子在此練劍，對于已經(jīng)累趴的莫浩穹感到深切關(guān)心。
“陳師侄，我沒事，你接著練?！彪m然莫浩穹明白趴在地上說這話是沒有說服力的，但依舊面容平和，一本正經(jīng)。
“好的師叔，我明白了?！标悞邏m二話不說抱劍直接離開，留下了在地上默默流淚的莫浩穹。我只是在做做師叔的樣子，你就不能堅持點過來扶我么。
踱步走至君迎亭，亭子有佳人。
宋沫顏輕靠亭柱而坐，側(cè)身望月。一身衣袍飄逸如仙，銀釵折射出月兒的清秀，長發(fā)如瀑，芊芊而水柔。對月的目光他從未見過的恬靜與典雅，在月色下衣不染塵。梅花兒也不能與她爭艷，白雪兒也不能與她爭純。
宋沫顏背對著他。
莫浩穹小心翼翼地站在亭前，生怕打擾了面前的仙子賞月，而后得到她的一腳而飛到雪地里。
莫浩穹對人的長相沒什么概念。
但他感覺的出來誰對他好，對他不好。
佳人的眉間原有一絲憂愁，似乎是在埋怨，而聽到身后輕如蚊蠅的腳步聲后，立即舒展。
“怎么不進來？”
莫浩穹的心似乎被她的腳狠踢了一下。她可好久未用過這般溫柔的語氣和他說過話了。
“呃……哦?！?br/>
莫浩穹放開了腳步，叉著腿坐在了宋沫顏的對面。
“拘謹什么呢，我又不會打你?！彼文佈谧燧p笑。
莫浩穹十分老實地道：“你之前也是這么說的?？墒菑臎]有……”
宋沫顏忽地貼近使玉手蓋住了莫浩穹的嘴，輕快地躍起，抓住了莫浩穹的手?！昂美埠美?，走，我們?nèi)ス涿妨??！?br/>
北山的梅林是全劍谷最美的地方，這傲梅四季花開，紅妝淡白托天地。三山的雪狐的老窩兒就在這里，逮酸梅吃花蜜?；ɡ镉嘲籽坊ㄉ钐幊鲅┖?，有著清雅的美麗而絕不單調(diào)，此地早在三百年前劍谷的女高人無雪劍呂川姝定為雅賞之地，不得動武揮劍，因此此地頗為清凈，又生機靈動。不少春心萌動的弟子會帶著懵懵懂懂的另一位來逛這梅林，因為這里是最不會忽然有一位練劍的弟子竄出攪事的地方。
但總之，莫浩穹似乎懵懵懂懂。
這梅林夜色尤美。月兒賦予所有的人和事一件銀白的衣裳，勾著玉琴彈奏。夜涼如水，寒冷會讓人更加清明以及勇氣，在月亮下與雪狐的祝福下向另一位吐露些許秘密。
梅林的盡頭還有一個亭子，是望月亭。北山山崖突出地兒建的一個小亭，十分險峻，可離月兒又最近。這個亭子十分有名，相傳在此處相處過的弟子后來無一不結(jié)成金玉良緣。
可他和宋沫顏已經(jīng)去過了好多次了，他已然麻木。她在這個滿是曖昧的亭子里，會在他的小酒里塞西南極其難得的紅辣椒。
莫浩穹的手里的另一只小手緊緊地抓了一下，把他抓回了風(fēng)雪與梅林。
“你在想什么呢？”宋沫顏嘟著嘴問。
“我……我在想你?！?br/>
宋沫顏的臉龐徒似火燒。
“凈會些花言巧語。”
宋沫顏松開了手，小跑到他的前面。
她展顏舞動，巧笑嫣然。
衣裙帶著清凈的白雪已經(jīng)翩翩起舞，月光照在她的臉上，越發(fā)通紅明艷。
“小莫，今年你年歲十八了哦。在山下，像你一樣年齡的，都抱娃了。”宋沫顏左右扭捏，把玩著青絲，有意無意地道。
“山中修行無歲月，自是不一樣?！?br/>
“可……可你沒有修行呀?！彼文伒皖^看著白雪，小腳避開踩著落在白雪上的梅花。
“宋師姐不要明知故問哦?！?br/>
“那你……你有沒有想過……成親？”
莫浩穹的臉唰的一下全紅了。靜溪鎮(zhèn)里的小書攤里可是有不少關(guān)于情情愛愛的東西，還有一些對于他來說實在臉紅的東西。老板總是笑呵呵地大度借閱，并露出那種年輕人我懂你的表情。
莫浩穹的手正在打結(jié)，“想過……”
“那師姐在你心里是不是最重要的？”宋沫顏歪頭，十分期待地道。
“是師姐你把我養(yǎng)大的呢。自然是你最重要?！蹦岂窊蠐项^，臉上的熱度被風(fēng)雪刮的稍稍減退?！霸捳f師姐，怎么十年前和現(xiàn)在你的容貌一點沒變啊?！?br/>
剎那間，莫浩穹的臉埋在了雪地里。
莫浩穹悶悶的聲音從雪地里傳來：“不是答應(yīng)了說不打我嘛……”
宋沫顏雙手擦了擦，擦掉手上不存在的灰塵，趾高氣揚地道：“我說了多少遍，問女性的容貌年齡以及體重是不可冒犯之地，你怎的屢教不改。”
莫浩穹還是趴在雪地里。
宋沫顏把莫浩穹扯了起來，再拍凈了他身上的落雪，雙手叉腰道：“姑奶奶今天大發(fā)慈悲，告訴你，姑奶奶我入真人境時年齡尚幼，因此這輩子都長這樣嘍。怎的，對姑奶奶的相貌很不滿意？”
“師姐美若天仙，師姐傾城傾國。”莫浩穹吃一塹長一智。
兜了不知多久了。白雪梅林有若仙境。
二人打打鬧鬧，走著走著，望月亭就在眼前。定睛一瞅，一窩子雪狐在那兒忙來忙去，居然是在燒酒！
“師姐又用武力逼迫了吧。”
“沒有，本仙子可是很高雅的呢?！?br/>
宋沫顏款款走至望月亭，端起一只小雪狐燒好倒好的裝著清酒的小瓷杯，遞給莫浩穹。
莫浩穹不敢喝。
“怎么了？怕酒里有毒？”
莫浩穹硬著頭皮喝了下去。兩頰微紅。
宋沫顏靠著柱子側(cè)身望月。
“小莫啊，要是師姐我嫁不出去怎么辦?！?br/>
莫浩穹腦子急速運轉(zhuǎn)，道：“師姐美若天仙，傾城傾國，不會嫁不出去的。”
莫浩穹的腦子里閃過另外一些畫面。
有弟子練劍不夠用功被她扯著耳朵教育。
有弟子背后對她閑言碎語她拿著小洪鐘擴聲狠罵。
有弟子偷窺她沐浴，被她……
“那如果真沒有人愿意要我呢？”
不知何時，宋沫顏已經(jīng)已經(jīng)坐在他的面前，玉手托著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莫浩穹不知為何十分緊張。
“閑云野鶴，自在逍遙，或天下無雙，唯我獨尊，沒有那什么情情愛愛的也行……”
宋沫顏的臉頰也是通紅，看來是喝多了。
“那小莫愿意娶師姐么？”
她面前的少年兒頓時面紅耳赤，驚慌失措，萬般無奈下，把雙眼朦朧的宋沫顏拉起來，扯住她的雙臂往梅林外走。
“師姐居然喝多了，說這般胡話，要是我說了些什么不合體統(tǒng)的話定要被她嘲笑的?！?br/>
廢了不知道多少心思，終于把宋沫顏安頓好，拖著疲憊的身軀轉(zhuǎn)身回山。
莫浩穹的身影被風(fēng)雪埋沒。
宋沫顏十分沒品地躺在床上，悄咪咪地睜眼。確定莫浩穹已經(jīng)離去，立即從床上蹦起，從梳妝臺下的暗層里拿出一個雕鳳的木匣子。
匣子里有一大份皮紙。
宋沫顏像小兔般快樂地把底下的一個小格子用內(nèi)力刺穿。
“相公培養(yǎng)計劃！”
“完成度，十之九成半！”
與此同時。
竹屋上觀月色的趙清秋不知為何惱火地踢了一腳屋頂上的積雪，一腳之勁力，將那團白雪踢至遠處的黑暗里。
半山腰。莫浩穹扶著山墻氣喘吁吁地走著，一團雪球忽地砸在他的臉上。
“人……呼，人生艱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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