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木屋,云皎默默的接近軟榻上的僵坐著的人,小心翼翼試探問:“云初末,你現(xiàn)在還動不了么?”
云初末的臉色已經沉郁到極點,繃著的神情跟臭雞蛋似的,定定的語氣答:“你說呢?”
云皎很不是滋味的扯了扯唇角,當日求陰姽婳過來為云初末療傷,沒想到這位不靠譜的大姐臨走之前居然忘了把他放開,導致云初末保持著坐著的姿勢僵了三天,到現(xiàn)在還無法活動身體。想到這里,她偷偷的瞅著云初末的側臉,訕訕的心虛中又有些幸災樂禍,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云初末狼狽挫敗的樣子呢,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覺察到云皎的小心思,云初末斜斜的瞥了她一眼,語氣很不好:“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呢!”
云皎連忙擺手,立即道:“沒有沒有,云初末你真是受苦了,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我真是痛定思痛,痛不欲生!”
覺悟到現(xiàn)在正是她表現(xiàn)溫柔體貼的好時機,云皎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把即將綻放的笑容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深深呼了一口氣,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坐到云初末跟前,水靈靈的大眼睛仰望著他,露出最純真無辜的表情:“云初末,你的身上酸不酸?”
云初末注視她的目光幽涼,隨后閉上眼睛完全無視她的好意,不屑的冷哼了一聲,沉著氣不愿意理她,云皎頓時消沉了下來,溫軟的語氣囁喏道:“好嘛好嘛,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把陰姽婳找來的?!?br/>
她頓了頓,狡黠的眼珠一轉,遲疑道:“其實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也很好呀,至少身上的傷已經痊愈了……”
正說著,不安分的小手就朝云初末伸了過去,要知道自從看到陰姽婳捏過云初末的臉之后,她就一直夢寐以求眼巴巴的盼著能有這樣的機會,可惜若是在平時的話,別說捏他的臉,就是不小心碰到云初末一下,他都會無比嫌棄的拿折扇砸她,現(xiàn)在好不容易等到虎落平陽、咸魚翻身的一天,她當然要抓住時機為自己報仇雪恥了。
感覺到某個小小的身影正在向自己靠近,云初末又斜了她一眼,語氣甚是惡劣:“你干嘛?”
云皎的手頓了一下,偏著頭很認真地回答:“云初末,你臉上有蚊子,我現(xiàn)在就幫你打下來。”
云初末收回目光,對身邊這個笨蛋已經懶得鄙夷了,他挑了挑眉,陰陽怪氣道:“雪域里居然有蚊子,嘖嘖,真是嚇死人了?!?br/>
“呃……”云皎語塞了一下,頓時被打擊的抬不起頭來,懊惱飲恨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她話鋒一轉,厚著臉皮立即改口:“我看錯了,原來是灰塵!”
說著,又小心翼翼的傾著身體,鼓起勇氣朝著云初末的臉上伸過去,云初末一動不動,眼神順著她的手指移動,語氣陰寒威脅道:“你若是敢碰我,我就把你打死?!?br/>
“哎呀,是真的有灰塵嘛!”云皎很不樂意的嘟著嘴,單純無辜的表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在威脅和重壓之下,小身板依舊堅強不屈的向云初末接近,望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雙眼放光,極力掩著歡喜的模樣就差點流口水。
反正他現(xiàn)在又不能動,有沒有灰塵只有她知道,即使將來云初末發(fā)覺自己被騙,沒有證據(jù)也不能把她怎么樣,相對的,如果可以趁現(xiàn)在欺壓虐待一下云初末,她一定做夢都能笑醒,想到這里,云皎的心里狂喜,特別想掐腰仰天大笑三聲。
云皎沾沾自喜的打著自己的小算盤,然而她的手還沒有碰到云初末,下一刻就被人死死的鉗住,笑容還僵在臉上,她下意識的看了自己的手腕一眼,又愣愣的轉頭看向恢復正常的云初末,頓時露出驚恐的表情,立即撲到他的身邊,手忙腳亂的抱著他的腰,痛哭流涕道:“云初末云初末,我錯了,你不要打我……”
云初末的身姿華貴優(yōu)雅,皎白的衣袂順著姿勢傾落下來,此時此刻,遠遠瞧著還真像一個風流絕艷的貴公子,他輕飄飄的瞥了云皎一眼,鄙夷的神情中又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故意挑著聲音:“哦?我怎么不知道你錯哪里了?”
云皎的心緒大亂,絞盡腦汁的為自己辯解:“我我我……我也不知道!”
幸好在全都招供之前,她及時的想到了借口,露出最討人喜歡的笑臉,故作吃驚道:“咦?好像又沒有了呢,方才明明看到你臉上有灰塵的……”
她頓了頓,很有自知的跪直了身體,討好乖巧的給云初末捶腿,趁機轉移話題道:“云初末云初末,你累不累?”
云初末陰陽怪氣的哼了一下,顯然沒有被她糊弄過去,他順勢靠在軟榻上,語氣里帶著玩味的調侃:“居然還想打我的臉,云皎,你的膽子可真是越來越大了。”
云皎很無辜,云皎很氣憤,立即斬釘截鐵的辯解:“哪有,我明明只是想捏一下!”
她說完立刻呆了,連忙捂著自己的嘴巴縮了下去,表情訕訕的,完全神游在外。
云初末意味深長的哦了一下,微涼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頜,陰柔精致的容顏露出親和善良的笑容,純凈美好的模樣就像一朵盛放的雪蓮花:“原來是這樣啊……”
想到云初末先前要打死她的威脅,云皎頓時眼淚嘩嘩,可憐巴巴的望著他,無辜委屈的扁了扁嘴,小聲囁喏道:“就一下下……”
云初末挑著眉,學著她的語氣:“就一下下下下也不可以?!?br/>
云皎飽受打擊的耷拉下腦袋,凄慘如長街飄零的黃葉,乖乖的回答:“我知道了?!?br/>
云初末又居高臨下的瞥了她一眼,傲嬌鄙夷的輕哼了一聲,不緊不慢的站起身,身體伸成樹杈舒服暢快的打了一個呵欠,邁步就要往外走,云皎見此,屁顛屁顛的跟在他的身邊,湊到跟前問:“云初末云初末,你要去哪里?”
云初末的臉色立即臭了下來,語氣冰冷:“陰姽婳這個死女人,我一定砍了她的手!”
云皎被這苦大仇深的氣勢驚得抖了一抖,連忙道:“已經過去三天了,想必她早已走遠,依我看,我們現(xiàn)在應該去看一看緋悠閑和沈闕怎么樣了?!?br/>
云初末的傷剛好,能不能打過陰姽婳還是未知數(shù),若是到時候云初末不幸敗在了陰姽婳的手下,他自己的性命難保不說,還得連累她一起倒霉,正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她雖然只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弱女子,但也深知這個道理,天知道陰姽婳不靠譜起來,會做出什么喪心病狂、慘絕人寰的事情?
云初末聞言頓住了腳步,想了片刻,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也是。”
云皎頓時露出歡天喜地的表情,笑嘻嘻的拉住他的衣袖:“那我們快點走吧,沒準兒在長空之境里,沈闕和緋悠閑已經遇上了呢!”
云初末斜了她一眼,懶洋洋的打著呵欠,把自己的衣袖一寸一寸的從她手里抽出來,漫不經心的打擊道:“我說過要帶你進去了么?他們能不能遇見,關你什么事?”
云皎氣得簡直跺腳,看著云初末這要死不活的傲嬌模樣,特別想抓過來痛扁一頓,不過她深知雙方力量懸殊,要她去痛扁云初末,這種情況無異于雞蛋碰石頭,于是她極有智慧的想到了最有用、且最常用的方法,不依不饒的抱著云初末的胳膊,使勁的撒嬌來回搖著:“云初末云初末……”
云初末一陣頭疼,立即露出了無比嫌棄的表情,卻還是忍不住笑了,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頭,語氣里盡是寵溺:“僅這一次,下一次就不管用了。”
云皎立即堅定的點頭,就差舉著小手向他發(fā)誓,然而心里卻在很不服氣的腹誹,把云初末這個人從頭到腳都鄙視了一遍,每次都說是最后一次,可是明明每次都很管用,果然云初末才是最口是心非的那一個。
木屋之中,云初末欣長的身姿佇立著,他的雙手負在背后,一副云淡風輕、風流絕艷的好模樣,他沒有動,甚至都沒見到他施法,面前的空間里就出現(xiàn)一道奇異的細痕,仿佛把空氣生生撕裂了一般,隨后細痕越來越大,不消片刻就擴張成一面與人齊高的平鏡,平面之上泛著淡金的光芒,甚至依稀間還能看到來來往往的人群。
這便是連接著過去與現(xiàn)世的幻夢長空之境,異域之外,是現(xiàn)實的歲月和人生,然而異域之內,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云初末不緊不慢的邁著步子走進了光亮之中,云皎也連忙跟上他的腳步,身體沒入的瞬間,異域的平面也跟著越縮越小,最后完全的消失了蹤影,木屋又恢復了從前的平靜,好像從沒有人來過一般,周圍冰冷寂寥,唯有屋外的寒風呼嘯不止,大雪依舊紛紛揚揚的飄落著,無言的唯美,永恒而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