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欣喜不已,難得在這沉重的氣氛中露出一絲欣慰。
林氏自知人微言輕,有心想見顧惟墉一面,但卻不敢說話。
就在這時,沈氏又發(fā)話了:“祖父的情況還不是太穩(wěn)定,為了不打擾祖父休息,也讓你們放下心來?!?br/>
“等會兒按照長幼秩序進去為祖父問安吧!切記,不要哭哭啼啼的,要讓祖父看到你們都振作起來了。”
顧明舒看向林氏:“姨奶奶,您先進去吧!”
林氏忙不迭點頭,幾乎是小跑著進去。
屋里,顧惟墉睜開了雙目,看著熟悉的擺設,卻是一言不發(fā)。
見林氏進來,他沖林氏安撫一笑:“嚇壞了吧?”
林氏跪在顧惟墉床前,認真地凝著他,眼里滿是心疼。
聞言,她道:“是嚇壞了?!?br/>
顧惟墉虛弱道:“別怕,我都這個年紀了,生死有命。”
林氏搖頭:“身為顧家人,妾身不會怕,妾身只是心疼相爺?!?br/>
顧惟墉感慨道:“你姐姐走得早,她不在的這些年,辛苦你了,多謝?!?br/>
林氏復又搖頭:“姐姐走時,把相爺托付給妾身,是妾身無用,沒能做到答應姐姐的事,相爺不必和妾身說這樣的話?!?br/>
顧惟墉道:“無論如何,你的付出我都記在心里,我很感激你?!?br/>
林氏只管搖頭,卻不知要說些什么。
顧惟墉向她伸出手:“林氏,扶我起來?!?br/>
林氏莫敢不從,小心翼翼地扶起顧惟墉。
大夫上前勸道:“相爺,您傷重,此刻不宜動彈。”
顧惟墉沒有理會,繼續(xù)吩咐林氏:“我兒孫的靈堂都備好了么?”
林氏哽咽頷首:“相爺,大少夫人很能干,靈堂早已備下了,您且放心,好好將養(yǎng)身子?!?br/>
顧惟墉掙扎下床:“扶我去祠堂?!?br/>
林氏從來不敢違逆夫君,但此時她卻格外堅決:“相爺,萬萬不可,身子要緊?!眒.ζíNgYúΤxT.иεΤ
顧惟墉顫巍巍地道:“我這個不爭氣的父親,沒用的祖父,親手把他們送入戰(zhàn)場,將他們一個個推向死路,卻沒辦法在御前證明他們不是孬種,而是英雄?!?br/>
“我連自己的兒孫都沒法兒保護,我愧對于他們,更對不起列祖列宗,此時我想在列祖列宗面前懺悔,難道你也要攔著么?”
幾位大夫垂著頭,不忍看這一幕。
林氏哭道:“相爺,正因為顧家已經(jīng)痛失那么多家人了,我們活著的人更要好好保重自己,妾身求您顧及自己的身體?!?br/>
“要是您有個三長兩短,如何對得起冒著生命危險去把您從宮中帶回的大姑娘和七少夫人?”
顧惟墉十分固執(zhí),他拔高音量:“扶我去祠堂!扶我去祠堂!”
林氏手足無措,想按住掙扎的顧惟墉,但卻擔心自己下手過重又傷著他。
外頭的人聽到了動靜,沈氏和顧明舒當先進來。
顧惟墉看到二人,連忙把手伸向她們:“扶我去祠堂!”
林氏還想再勸:“相爺,您要顧及自己的身體??!”
顧明舒卻走過去扶著他:“祖父,明舒扶您?!?br/>
此刻的祖父,心里比讓他死了還要難受。
若是不順著他,讓他把心中這口氣吐了。
只怕醫(yī)術(shù)再精湛的大夫,也沒辦法幫到他。
沈氏知曉顧明舒的想法,也走了過去:“姨奶奶,讓祖父去吧!”
林氏連忙翻出大氅,披在顧惟墉身上,與顧明舒一起,扶著他緩緩向外屋走去。
沈氏對幾位大夫道:“煩請諸位大夫跟著走一趟。”
外屋的人看到顧惟墉纏著厚厚的紗布,身子單薄得仿佛風一吹就倒,卻還堅持往屋外走,一時不明所以。
顧明舒解釋道:“祖父想去祠堂?!?br/>
既然顧惟墉已經(jīng)走到這里,眾人也說不出什么阻止的話,只得跟在身邊。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祠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