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人間、情是何物？
直教生死相許。
——《摸魚兒·恨人間情是何物》
…
…
乾、坤、巽、震、坎、艮、兌、離。
是為八卦。
顧惜帶他們進來的那道門，只能進不能出。
離門是唯一的出路。
進來之前，顧惜就已經(jīng)向江舸交待過，等他進了那座門，就在那里等她。
要是等不到她來，他就自己離開，出去的方法那孩子也是知道的。
她和江舸失蹤，君珩肯定會找過來，君珩一定會找到那孩子的。
不用擔心江舸，她也不再有所顧忌。
借著對地形的熟悉，她東轉(zhuǎn)西轉(zhuǎn)，在如迷宮一般的通道內(nèi)迅速穿行，丹尼緊追不舍。
他幾次抬起手中的槍向她瞄準，喝令她停下，顧惜都沒有理會，丹尼開了兩槍沒有打中。
包括簡茗在內(nèi)的幾個手下，分別跑進不同的通道，有一個與丹尼剛好跑進一個門。
遠遠地聽到丹尼的呼喊聲，他大步奔過來，追到丹尼身后。
“先生！”
此時，顧惜剛剛閃進一側(cè)的門洞。
丹尼快步追進來，只看到一個與八卦大廳相似的小廳，廳里擺滿著高達廳頂?shù)臅埽厦婷苊苈槁榈胤胖偶?br/>
似乎是一間書房，一側(cè)的墻邊，還放著桌案書椅等物，甚至還有文房四寶。
顧惜不見了。
丹尼小心地收住腳步，向手下做個手勢。
“我知道你在里面，二對一，你逃不掉的！”
兩個人，兵分兩路，向著書架深處靠近。
兩排書籍之間，一只箭尖無聲地伸過來，向著靠近的人影瞄準。
噗——
利物破空。
射中跟著丹尼一起進來的那人胸口，悶哼一聲，那人重重地跌撞在書架上。
丹尼沒有理會手下，沖過來兩手端著槍，瞄準握著弓的顧惜，她的手下只剩下最后一只箭矢。
隔空用槍指著她的臉，丹尼唇角彎起：“你到底還是輸給我了?！?br/>
顧惜握著弓，手臂上肌肉繃緊：“現(xiàn)在說輸贏，不覺得為時太早？”
“我知道你箭術了得，但是……”丹尼抬抬手中的槍，“你應該明白，這個時代熱武器比冷兵器更快。”
“沒錯。”顧惜平靜地看著他，“但是……你不一定能擊中我的心臟，而我一定能射中你的心臟?！?br/>
丹尼的后牙咬了咬。
他確實沒有這個把握，而且他并不希望她死。
哪怕他拿到寶藏，沒有顧惜幫忙，只怕他也不可能安全逃出去。
“小惜！”他軟下聲音，“你應該知道，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你，否則……你現(xiàn)在早就已經(jīng)死了。從我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想要讓你當我的女人?！?br/>
這一句，也不是撒謊。
現(xiàn)在，他還記得當初第一眼見她時的情景。
“所以……”顧惜冷笑，“你與簡家勾結，殺了小朝，同時勾結你的族人毒死我的父親？！”
“你還不是對我的族人做了同樣的事？！”丹尼皺起眉，“更何況，那些事情也不全是我做的，就算我不做也一定會有其他人去做。已經(jīng)過去一千年了，你何必拘尼于這些舊事？看看你的四周，以你的能力加上我現(xiàn)在的實力，我們可以開創(chuàng)一個新世界，到時候不光是華夏，整個世界都是我們的！”
我們？！
顧惜笑得極冷。
當初，他初至京城為質(zhì)。
皇子們欺負他，世子們看不起他……
只有她欣賞他的聰慧，時常幫他，那時候她也以為他和她會是朋友，會是知己，會是“我們”。
她看中的丹是一個心懷天下蒼生的突厥世子，而不是那個心狠手辣，為了一統(tǒng)天下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
“沒有我，你走不出這個密室?！彼冶劭s起，將弓弦又拉緊幾分，“今天，你非死在這里不可！”
“顧惜！”丹尼握著槍的手指收緊，“你不要逼我?！?br/>
顧惜不出聲，只是瞇起左眼。
箭矢的尖端，遙指丹的心臟。
嘭——
子彈出膛。
……
……
半空中，迷彩色的直升機掠過。
“頭兒？”許聞抓著望遠鏡，觀察著下面的群山，“您確定是這里嗎？”
不遠處，君珩掃一眼手上的地圖，沒有出聲。
借著顧惜留下來的半張地圖和他拍下的圖片，他已經(jīng)拍出一張完事的地圖。
這些天來，他已經(jīng)查過太多關于顧惜和君珩的資料。
按照野史上記載，二人除了一起上過戰(zhàn)場之外，唯一一起去過的地方就是荊嶺。
上面還記載著二人的一段密事，二人曾經(jīng)一起在荊嶺外的山野間游玩好幾日。
野史上編了一段二人的風流韻事，當然并不完全可信。
但是，從正史上的時間來看，這一段荊嶺之行并不是假的，當時的顧惜確實曾經(jīng)在這里停留過。
這里就是歷史上有名的荊嶺。
盡管時隔久遠，但是山體變化不大，山體走向與地圖上的走向非常相似。
“頭兒！”許聞突然驚呼出聲，“看那邊?！?br/>
君珩從手上的地圖抬起臉，一眼就看到不遠處的山體上有什么東西在反光。
抓起望遠鏡，君珩調(diào)整好精度。
很快就認出，那是直升機的機翼。
找到了！
“先不要靠近，以免打草驚蛇?！?br/>
君珩迅速下令，飛行員將直升機拉低，用山體掩飾住機身。
將電腦上的地圖與手上的地圖迅速對比，他的手指點住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從前面山體繞過去，然后七點鐘方向右轉(zhuǎn)?！?br/>
直升機按照他的指示繞過山體，丹尼留在直升機一側(cè)的警衛(wèi)只聽到隱約的機翼聲，觀察了一下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只當是路過的飛機沒有太在意。
君珩一行人的飛機順利地繞過直升機所在的山谷，眼角余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山體，他一眼就說是到半山腰的洞穴。
“在那兒！”
“快，想辦法降落！”
“不行！”君珩將地圖塞進口袋，拉開拉鏈，“這里地形不能降落，太靠近可能會引起對方注意，我跳下去，你們打合適的地方降落，再與我匯合?！?br/>
“可是……”許聞皺著眉，“地形復雜，樹木很多，太危險了?！?br/>
這樣的高度不能跳傘，唯一的辦法就是用翼裝。
除了君珩，其他人還沒有這個實力。
讓他一個人打頭陣，許聞哪里放心。
“槍！”
君珩伸過右手，手下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將槍遞過來。
許聞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閉了嘴。
事關顧惜，他能理解君珩的著急。
從身上摸出一把手槍遞給他，許聞低聲提醒：“我們會盡快趕過來。”
接過槍塞到身上，君珩站到艙門前，利落地跳了下去。
眾人都湊過來，看著窗外。
看著他落下，在半空中展開翼裝，一路驚險地穿過林木，一個個心都是提到嗓子眼兒。
好在，君珩終于順利落下，在草地上滾了兩滾就站起身，看得出來是毫發(fā)無傷。
“快點！”
許聞稍松口氣，大聲催促著。
飛機員迅速向前，尋找著合適的地點，眾人都已經(jīng)站起身來做好下飛機的準備。
草地上，君珩利落地扯掉身上的翼裝，抓著槍趴上矮坡，看一眼大開的洞口，他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
洞穴里的火焰已經(jīng)漸入尾聲，他抬手護住臉，跳過火苗，借著火光看到六扇開著的門洞。
六個選擇，哪一個才是通往顧惜的路？
君珩沒有答案。
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
他眨眨眼睛，眼前再一次浮現(xiàn)出那熟悉的身影。
她一身紅衣，佇立于山風中，衣發(fā)飄搖。
“世人總說女人為坤為地為陰，朕偏不依，憑什么男人就要高女人一等，這一次，朕便要逆了這乾坤。”
那人緩緩轉(zhuǎn)過臉，他定睛看過去，只看到她發(fā)絲飛揚起來遮住半張臉，那對眼睛明亮得帶著笑。
煙卷過來，嗆得他一陣咳嗽。
眼前的幻象消失，君珩的思緒重新落回火海。
他環(huán)視四周，目光落在乾卦對應的門，大步?jīng)_了進去。
煙霧漸漸散去，眼前的一切漸漸地清楚起來。
墻上的壁畫，清楚可見。
那些熟悉的亭臺樓閣，與現(xiàn)存的那座宮殿很是神似。
注意到橋上的一個身影，君珩停下腳步。
那是……
墨甲墨衣，頭戴墨玉冠，如果不是那人是長發(fā)古甲，君珩幾乎要以為他看到的是自己。
順著那人的目光看過去，他看到了另一個身影。
那身影背對著他站在橋的另一端，似乎正在伸著手去摘一朵牡丹花。
他皺了皺眉，繼續(xù)向前。
墻上的壁畫，如同一幅巨幅的故意畫卷。
萬兵爭戰(zhàn)金戈鐵馬，為首的將軍身下烏馬四蹄踏雪，手中一桿墨色長槍閃閃發(fā)亮。
再向前，是夜景。
女子一身紅衣，被人攔腰抱在懷里。
那情景與他夢中的情景，無比相似。
這一次，男子依舊是主角，露得是全臉，女子卻只是露出四分之一的側(cè)臉，依舊看不真切。
他再向前，再看……
宮殿中，女子赤足而舞，有人偷看。
下一幕，那男將軍已經(jīng)被人按在門上，這次的女子終于不再是背影，而是一個側(cè)臉。
五官精致如畫，一對眸子顧盼生輝。
她似乎有點生氣，唇角卻微揚著，似怒還嗔的樣子。
那張臉，與顧惜幾無二致。
這是他的夢！
夢中的一切都在這畫卷之中重演。
君珩的胸口像是被誰重擊了一拳。
呼吸窒了一瞬，然后心就狂跳起來，一個答案已經(jīng)快要呼之欲出。
嘭！
一聲槍響，震動耳膜。
“惜惜！”
君珩顧不得看畫，轉(zhuǎn)過身向著槍聲傳來的方向沖過去。
……
……
子彈擦著顧惜的肩膀掠過，擊在石壁上火花四濺。
與此同時，箭矢也射出去，正中丹尼的左臂。
顧惜抓著弓飛縱而起，躲到書架后。
一只手在書架上悄悄摸索著，她笑著開口：“我說過，你不如我，不管你是用槍還是用弓，你不是我的對手。”
丹尼沒有躲，只是咬著牙忍著疼，一只手抓著槍向她的方向逼近。
“可惜，你已經(jīng)沒有箭了?！?br/>
嘩啦——
顧惜揚起，碎紙落下如雪片。
她也在雪片中飛縱而起，如一道驚鴻。
她踢中他的手臂，丹尼的槍飛出去，砸在不遠處。
下一瞬，她的拳頭已經(jīng)揮過來。
拳腳來往，書架上的書便如雪片一樣飛揚著落下。
論起拳腳，丹尼本來就是不是顧惜的對手，只是在力量上可能稍勝一籌。
不過，他現(xiàn)在受了傷，這一點小小的優(yōu)勢也就不復存在。
幾下回合下來，他的小腹已經(jīng)被顧惜狠狠踢了一腳，倒摔出去，狗啃泥似地澆在地上。
丹尼剛要起身，顧惜已經(jīng)再次沖過來，手肘狠狠地砸向他的咽喉，她絲毫沒有留情。
她就是要他死！
丹尼拼力向旁一滾，她的手肘狠狠地砸在青石磚地上，手肘都砸出血來。
知道不是她的對手，丹尼邊招架邊退，猛地用力將書架上書拉下來砸向她，借著顧惜躲閃的一瞬，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逃出書房。
“混蛋！”
顧惜抓起地上的槍追出來，順著腳步聲追過來，抬起手中的槍。
一只手掌迎面抓住來，扼住她的手腕。
兩人同時揮出拳頭，四目相對的瞬間，同時一驚，慌亂地收住招勢，錯愕地盯住對方。
“阿珩？”
“惜惜！”
看到顧惜，君珩的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你沒事吧？！”
“我……”顧惜的眼中也露出喜色，下一瞬，她的臉已經(jīng)沉下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是不是麒麟告訴你的？這個老混蛋！”
“不是他?！本駬u搖頭，“是我找到了你留下的地圖。”
顧惜微怔，隨后眉頭皺緊。
擔心他找過來，她曾經(jīng)對麒麟下過死命令，這件事情一定要對君珩保密，到底還是沒有瞞住他。
君珩看看左右：“我的人馬上就到，丹尼在哪兒？”
“你不要管他。”顧惜抓住他的胳膊，“你去找舟舟，重新回到那個著火的大廳，打開離門，他自己在里面平安無事，你只要順著那個通道一直向前就能找到出口?！?br/>
“好！”
聽說江舸也在，君珩答應一聲，轉(zhuǎn)身要走。
走出兩步，沒有聽到她的腳步聲，他疑惑地轉(zhuǎn)過臉。
“你怎么不走？”
“我要去殺了丹尼?！鳖櫹д驹谠兀厮恍?，“你去找到舟舟，我會出來和你匯合的。”
君珩哪里會讓她冒險：“你去，我留下?！?br/>
“阿珩，”顧惜打斷他，“你不了解這里的機關，只有我才知道?！?br/>
“那……”君珩略一沉吟，“我和你一起去，解決完丹尼我們再去找舟舟?！?br/>
既然她說江舸在里面平安無事，那么晚一會兒也沒有關系，留下她一下人去找丹尼，他怎么也不放心。
“不行！”顧惜再次否定他的提議，“萬一別人找到他怎么辦？”
這一句，當然就是借口。
沒有人知道機關，江舸肯定是安全的。
她只是害怕，害怕歷史重演。
君珩出事的那一戰(zhàn)，也是丹尼。
現(xiàn)在，也是丹尼。
她怕。
真的怕！
“我聽我說，你先去找舟舟，把他送回去再過來找我，好不好？”
“沒事的，許聞他們馬上就到?！本窕厮粋€安慰的笑容，“他們馬上就要進來，我讓他們?nèi)フ抑壑邸！?br/>
“君珩！”顧惜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如果舟舟出事，你怎么向外公交待，你怎么向你死去的姐姐交待？！”
君珩斂起笑容，對上她的眼睛。
“你是怕我死嗎？！”
“恨人間”非錯字，原句就是這樣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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