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琪聽了,有些怯怯地問道:“那下次他去的時候,你叫我一起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來,要他來了我才知道,我試試吧?!鳖櫷衲f罷,見安琪神色惘然,和平日里的活潑嬌縱判若兩人,心下感嘆,便安慰她:“他和譚文錫很熟,寶笙結(jié)婚的時候多半也會來,你快選件漂亮的衣服,只是不要穿過寶笙去。”
她和陳安琪選了幾條裙子,拿過來給歐陽和寶笙看,幾個人正有說有笑,忽然聽見外頭有人敲門,歐陽怡剛問了一聲:“什么事?”便聽外面是蔡廷初的聲音:“有一位蘇小姐找寶笙小姐?!?br/>
顧婉凝忙道:“請進(jìn)?!?br/>
她話音一落門就開了,進(jìn)來的正是寶笙的大姐蘇寶瑟。
“寶笙,外頭怎么會有這么多軍官?”蘇寶瑟一進(jìn)來就劈頭問道。寶笙最怕她這個大姐,此刻見她面色不虞,愈發(fā)吞吞吐吐起來,顧婉凝見狀忙道:“他們是來送我的。”
蘇寶瑟一見是她,擠著臉頰輕笑了一聲:“原來是顧小姐,怪不得呢。”說罷便冷了面孔對寶笙道:“你過來選禮服也不告訴母親一聲,要不是我正好過來取首飾,還不知道呢!你小小年紀(jì)懂得什么好歹?選得小家子氣了,平白叫人笑話。”寶笙被她說得面上一紅一白,卻不敢回嘴。
“我倒覺得寶笙選得頂好?!标惏茬髌庾畋?,且平日就頗看不慣蘇寶瑟,今日見她當(dāng)著這許多人搶白寶笙,心頭火起,便頂了過去。
蘇寶瑟聽了也不言語,徑自走過去撿起寶笙膝上的那件禮服樣衣,抖開來瞧了瞧,笑道:“這件是不錯,只是太奢侈了些,得改一改。就領(lǐng)口這圈珠花,也不必像這樣用南洋珠了,換了仿的也是一樣。穿得寒酸了固然讓人家瞧不起,可太張揚(yáng)了也不好,讓人家笑話你,一個庶出的女兒攀了高枝,就這樣輕狂?!?br/>
寶笙聞言,眼圈已紅了。饒是溫婉如歐陽怡聽了她的話,也變了臉色,卻仍耐著性子溫言道:“寶瑟姐姐,禮服的樣式和料子,方才我們已經(jīng)和師傅定下來了,就不要改了吧?”
蘇寶瑟聞言一笑:“歐陽小姐倒是會慷他人之慨!寶笙這回結(jié)婚上上下下不知有多少地方要打點,錢花得流水似的,沒想到她還是這樣不懂事。歐陽小姐想做主,不如等到將來你自己出閣的時候,你想穿什么用什么,自然沒人多話。我們蘇家的事情,就不勞你操心了?!?br/>
歐陽怡被她拿話一堵,一時無語,蘇寶瑟便在寶笙身邊坐下:“寶笙,叫師傅來,有什么地方要改的,我來跟他說?!?br/>
顧婉凝見狀悄悄走了出去,對門外的蔡廷初道:“你身邊有多少錢?”蔡廷初一愣,顧婉凝咬唇道:“我想買件東西?!?br/>
蔡廷初忙道:“小姐要買什么,吩咐一聲就是了,江寧的百貨洋行,官邸都有記賬的?!鳖櫷衲c點頭:“那麻煩你去告訴他們,剛才歐陽小姐訂的禮服,我買下來了,叫他們盡快做好?!辈掏⒊醮鹆寺暋笆恰?,立刻便去了。
貴賓室里,蘇寶瑟一邊拿捏那禮服,一邊數(shù)落寶笙,歐陽怡和陳安琪在一邊冷眼瞧著,極是不忿,卻也無可奈何。
婉凝交代了蔡廷初,便走進(jìn)來對蘇寶瑟道:“寶瑟姐姐,衣服不必改了,這件禮服就算是我們送給寶笙的結(jié)婚禮物好了?!闭f著,對寶笙柔柔一笑。
蘇寶瑟聞言一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然道:“顧小姐好大方?!?br/>
顧婉凝見她今天這樣跋扈,也懶得和她應(yīng)酬,當(dāng)下便道:“我們和寶笙一會兒要去起士林吃飯,寶瑟姐姐,你原先說過你頂不愛吃洋人的東西,我們就不耽誤你了。”蘇寶瑟起身盯著她冷冷一笑,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顧婉凝回到棲霞的時候,虞浩霆已在房里等她了:“你們女孩子都這么喜歡操心別人結(jié)婚的事嗎?”婉凝低頭一笑,走到妝臺前取出一盒東西遞給他,虞浩霆打開一看,見盒中除了當(dāng)初那張八百元的支票,還另有大約五六十枚銀元,奇道:“這是你的私房錢嗎?”
顧婉凝赧然道:“我今天替寶笙買禮服記了你的賬,連以前我欠你的錢,這些不夠,剩下的我慢慢還給你。”
虞浩霆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你和我還要算得這么清楚嗎?”
婉凝面上微微一紅:“我是做人情的?!?br/>
虞浩霆抬手將她攬了過來,在唇上輕輕一啄:“我喜歡你用我的錢?!币膊坏人_口,便問:“這些錢你怎么存的?”
“我給書局翻譯書稿,一千字有一兩塊錢?!?br/>
虞浩霆皺眉道:“這么少?”
顧婉凝盈盈一笑:“已經(jīng)不算少了,報紙上的名家專欄,一千字也不過六塊錢,要頂有名的才有八塊錢?!?br/>
虞浩霆略想了想,問道:“那你存錢做什么?你想要什么或者你家里有什么事,只管告訴我就是了?!?br/>
顧婉凝笑著搖了搖頭:“沒什么,我反正也總是閑著?!?br/>
虞浩霆聽了,眼波一柔:“我這些日子事情多,沒空陪你,過幾天我們?nèi)グ徤剑F(xiàn)在天氣熱,那里避暑是最好的。”說罷,扣起手邊的盒子遞還給她,“你的私房錢趕緊收好了。”
顧婉凝面色更紅,她也知道這個樣子著實矯情,卻仍是不肯接:“你不要,我也不要?!?br/>
虞浩霆一笑:“你放在那里好了,我要用就跟你拿?!彼D了一頓,眼中已滿是戲謔,“這倒有點人家夫妻過日子的意思了?!?br/>
第二天中午,楊云楓忽然回官邸來見顧婉凝:“四少吩咐,把這個給小姐?!闭f著,遞過來一個未封口的空白信封。
顧婉凝拆開一看,里面只有一張七百六十元的支票,不由疑道:“這是什么?”
楊云楓笑道:“這是四少在陸軍部的支薪。四少說,以后每個月的薪水都交給小姐?!?br/>
顧婉凝紅著臉將那張支票塞回信封里,遞還給他:“我不要?!?br/>
楊云楓強(qiáng)忍住笑意,正色道:“四少交代的事情,云楓只是照辦,小姐不收,回頭還給四少就是了,千萬不要為難屬下?!闭f著,忍俊不禁地去了。
晚間虞浩霆一回來,顧婉凝就將那個信封放到了茶幾上:“我沒什么用錢的地方,這個你拿回去吧?!庇莺砌幻娼庵馓祝幻婧Υ蛄恐骸拔铱偛荒芙形业呐笥迅业氖虖墓俳桢X。”
顧婉凝頰邊一熱,虞浩霆已走過來,擁著她說:“這件事是我忘了,官邸里人人都有月例的零花錢,叫他們給你你更不要,倒不如這樣方便?!闭f著,聲音一低,轉(zhuǎn)而貼在她耳邊道:“況且,夫妻倆過日子原本就該是這樣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