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早就想賭了()

    路丙寅家門楣上釘?shù)哪欠阶蛹t布顯眼的很，誰都知道他家里有了添人進口的喜事。

    幾天前，路澗的婆姨誕下七斤的胖小子，終于全了路家的香火。村子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都過來道賀，大封的宮面紅皮的雞蛋送的也不知道有多少。

    路澗這個憨后生歡喜的有些不知所措，木手木腳的不住傻笑。刀把村的鄉(xiāng)親們本就相處的很睦，各家女人都過來幫忙。新鮮的菜蔬果子、煮熟的肥肉引的各家娃娃口水直流，更有些頑劣的甚至偷起一大塊肥肉就跑到無人的角落吃嘴，引得大人們好一陣子笑罵……

    “老路，等你百年之后，也有兒孫給你上供，你在陰曹地府也能有冷豬肉吃。”

    “家有余糧，內(nèi)有延嗣，神仙的日子也不過如此了。”

    有了孫子的老路笑的見眉不見眼，對于鄉(xiāng)親們善意的調侃也是報以一笑：“我老路吃幾碗干飯大家還不清楚？要是在以前這樣的好日子是想也不敢想的。咱們大伙能有今天還不是托了李四兄弟的福？大伙說是也不是？”

    “是吶”人們轟然稱是，把調侃的目標轉向了給大家?guī)砗霉饩暗睦钏模骸暗壤钚值艹捎H之后，再好好的鬧鬧紅火，只是不知哪家的閨女有這等好福氣能做你的婆姨。”

    “李兄弟的婆姨自然是要千中挑萬中選，必須是要找樣貌如畫又能生養(yǎng)的……”

    李四只是笑笑，端著煙鍋子狠命的抽。

    不遠處的娥子偷偷看這個不言語的四叔，一寸芳心也不曉得在想些甚么。

    “咣當”一聲脆響，確是馬寡婦火急火燎的跑了進來，竟然把鍋蓋都替翻了：“不好了，不好了，天大的禍事……”

    喜氣洋洋的院子頓時一窒。

    馬寡婦是無夫無子的人物，平日里就被人看成是不祥之人，尤其是在這樣喜慶的日子，更是不受歡迎。

    也不理會眾人厭惡的目光，馬寡婦顛著小腳跑到李四跟前：“活財神吶，快跑吧，蒙古人殺過來了?！?br/>
    蒙古人早就和建奴穿一條腿的褲子，被人們稱為蒙八旗，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雖然蒙八旗每年都要過來搶掠人口牲畜，可前有密云后衛(wèi)的幾千大明官軍扼守，后有潮河所近在咫尺，就算蒙八旗想入關大搶，也不會這么快吧。

    李四噌的起身：“消息確切？”

    “千真萬確，潮河所的敗兵都退下來了，我親眼看的真真的。”

    原來馬寡婦去鄰近村子的女兒家走親，不想正撞上潮河所退下來的敗兵。當?shù)匕傩者€沒有見到前來搶掠的蒙八旗，首先遭受敗兵洗劫，驚慌失措的馬寡婦顧不上許多，一口氣跑回來報訊。

    蒙八旗的兇悍大家心中都有數(shù)，一聽到這個消息立刻炸了營。

    再也顧不得喜慶，人們急慌倒忙的招呼家小，準備躲藏起來以避刀兵。剛才還喜氣洋洋的路家立刻雞飛狗跳狼奔豕突。

    今天天氣大旱（這幾年一直很旱，小冰河時期嘛），長城外面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又有滿清入關搶掠的輝煌戰(zhàn)果刺激著，餓極了的東蒙古各部入關大搶早在意料之中。

    別的地方的官兵如何李四不是很清楚，看潮河所那些官軍的德行就能想象到密云后衛(wèi)的情況，上梁不正下梁歪那是肯定的。

    指望衛(wèi)所的官兵……

    其實李四一直期望這個消息的到來，今天終于等到了，反而分外平靜，瞇縫著眼睛看著這些慌亂的人們。

    被恐懼和驚慌籠罩的刀把村就是經(jīng)火的蜂巢，就是遇水的蟻穴……

    “怕個毛，這不是還有俺四叔在的嘛?！币恢背聊蜒院俸偕敌Φ穆窛境堕_嗓子吼了一聲。似乎還嫌嗓門不夠大，抬腳站上桌子：“有四叔在，俺就不怕，蒙古韃子來了怕個鳥。咱們也有近千人的戶村隊，不比潮河所的官軍少……”

    人們好像剛剛想到還有幾乎神一般的李四，這個似乎無所不能的人終于使人們驚魂稍定，齊齊的把目光轉向一直悶頭抽煙的李四。

    “好小子，總算沒有叫我失望，果然還是有幾分鋒芒的?！睂τ诼窛具@個三腳踹不出個屁的憨厚小子的表現(xiàn)，李四很滿意，等的就是有人振衣而出，路澗無疑就是最好的人選。

    “該來的總算要來了，也應該散發(fā)一下王霸之氣了吧?！卑褮舛ㄉ耖e的架勢拿了個十成十，優(yōu)哉游哉把煙鍋中的渣子磕掉：“召集護村隊集合，澗兒去看看給京營報訊的兄弟回來沒有……”

    四叔啥時候派人去給京營的官軍報信了？路澗這孩子心眼兒太實，正狐疑間看到李四左眼一擠，立刻恍然，說出生平第一句瞎話：“今晨就回來了的，京營的三千軍馬已經(jīng)開拔，說話的功夫就能來援?！?br/>
    孺子可教，連謊話也說的這么有水準，李四心里賊一樣的笑著，面子上卻做出大義凜然的英雄狀：“蒙八旗入關的消息我早就曉得了，要不能這么安穩(wěn)的給老路辦喜事？誰要是還不放心盡可以躲藏進山，我李四絕不阻攔，只是以后賺錢的事情再也不要想了。只想和我李四一股堆兒的賺錢，有了禍事難事拔腿就跑的人我不稀罕和他打交道。有膽子和我李四并肩作戰(zhàn)那才是我真正的兄弟，以后的好日子長著呢……”

    怨不得李大財神不慌不忙，原來早就請了京營的官軍。京營可是大明出了名的能戰(zhàn)之軍，火銃抬炮最多，據(jù)說戰(zhàn)力比驍勇的遼東軍還要犀利幾分。

    自覺腰桿硬了的村民們冷靜下來，這里頭的利害根本不必權衡：現(xiàn)在大家都是有家有業(yè)的，跑了和尚可跑不了廟，進山躲藏最多能保性命無虞，辛苦積攢起來的財富可就不敢說了。和活財神并肩戰(zhàn)斗為官軍打打前鋒，以后一準兒有大把發(fā)財?shù)臋C會，天知道活財神還有多少賺錢的路數(shù)……

    “哪個軟蛋龜兒要跑？老子本就是想和李四兄弟打韃子的，只是要回家去取弓箭……”

    “對，對，我就沒有想過要跑，老子早就想和韃子打一陣了，這不是要回去拿胡叉的么……”

    有了再明白不過的利害關系，又有李四的名頭在這里震著，懦弱的鄉(xiāng)親們反而有了最基本的血勇之氣，鼓噪幾句之后紛紛回家準備武器。

    “兄弟，京營來援我看純粹就是胡扯，咱也就不說了，你保準能打的過蒙八旗？”破綻百出的謊言根本就瞞不過老兵不出身的路丙寅，他考慮的還是最實在的東西：“咱們只有沒有上過陣的戶村隊，你連蒙八旗有多少人都不知道，這仗怎么打？”

    “蒙八旗一日夜連破密云潮河兩陣，正是驕縱之時，以為這里必如無人。一日夜經(jīng)兩陣，又突進一百四十多里，根本不可能有大隊人馬?！崩钏闹貜椭?jīng)無數(shù)次在內(nèi)心推演的局面：“蒙八旗過來還不是為了搶掠？夾雜大批人口牲畜之后，本有十分的戰(zhàn)力也要打個對折。咱們以有心算無心，打埋伏的話有七成勝算……”

    “兄弟，護村隊和真正的軍隊不一樣，缺的是見血的勇氣。萬一敗了……后果不堪設想。你這是那拿這些人在賭?！甭繁斎幻靼讘舸尻牶蛙婈牪灰粯?，根本區(qū)別兵不是裝備的差距，而是心態(tài)。

    “或許四叔一直在等這場大賭吧?！甭窛緪灺晲灇獾恼f：“我認為四叔賭的贏?！?br/>
    “四叔一定賭的贏，我信賴四叔?！倍鹱舆@丫頭根本就不明白事態(tài)的嚴重，盲目的相信李四而已。

    “嘿嘿，或許真的應該賭一把了，我感覺這一次咱們賭的對?！甭繁夏樕弦残χ骸拔乙苍缇拖胭€一次了，幾十年沒有賭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