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向云山那畔行①。北風(fēng)吹斷馬嘶聲②。深秋遠塞若為情③。

    一抹晚煙荒戍壘④，半竿斜日舊關(guān)城。古今幽恨幾時平。

    【注解】

    ①云山：高聳入云的山峰。那畔：那邊。

    ②馬嘶聲：馬叫聲。

    ③遠塞：邊塞。若為：怎么辦。

    ④荒：荒涼蕭索。戍壘：營壘。戍，保衛(wèi)。

    【典評】

    唐人所寫的邊關(guān)總是那么硬氣蕭索，他們有時胸懷壯志，有時壯志難酬，有時心系舊恩，有時吊古懷今。而在此，邊關(guān)是納蘭的，秋冬納蘭的?？滴醵荒臧嗽?，納蘭奉命和副都統(tǒng)郎坦等出使唆龍打虎山，臘月返回。這首詞大概作于此行中。納蘭所描述的邊塞和他筆下的閨閣少女一樣，透出一種靈性神韻。

    塞外看不見江南的湖畔閣樓，不見妖姬歌舞，也不見紅袖翻舞，出身顯貴的納蘭在溫香軟玉中成長，怎么擔(dān)待得起這堅硬的邊關(guān)，所以納蘭的邊關(guān)也包容了南國的柔婉；納蘭的風(fēng)是冷酷的負心人，干干脆脆地吹折馬嘶仿佛斬斷情緣；納蘭的馬是悲情的馬，那一聲嘶鳴就像是紗巾在長風(fēng)中化為兩段。這時，納蘭聆聽風(fēng)聲和馬嘶，內(nèi)心再問，秋深塞遠，山的另一邊又是什么樣子呢?心懷不安，他遙望天邊，只看到一縷晚煙。

    時光荏苒，永遠不變的是塞外的蒼涼。此刻，人間煙火襯托得邊塞的蒼涼更加濃烈，守邊的城堡因這一道煙霞而荒蕪。天高路長，家鄉(xiāng)難回；從今金戈鐵馬，佳人不再。納蘭遠望這一道煙霞，心中驟生寒涼之感：從今身穿戎裝，胸懷邊關(guān)安危，生命不再屬于自己。

    納蘭的夕陽不如“大漢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渾厚，卻都是懶倚半竿的殘缺。這夕陽，怎樣得以渾厚？各種原因以及詞人本身的性格融合一起，天時、地利、人和，創(chuàng)出了這一曲邊塞蒼勁之歌。整首詞除末句以外，都主要是寫景，情融于景，納蘭的一草一木都具有靈性。盡管他從未曾直接抒發(fā)情感，但我們從字句中間能揣摩出他的感受?！按禂唷倍直磉_出了北國秋冬的險惡，“若為情”的發(fā)問中顯出了作者的茫然和不安。

    懷古、戀鄉(xiāng)、憂思，各種情緒交織。此刻邊關(guān)的煙霞、城堡、落日都染上了情緒的色彩。整個邊關(guān)不再是唐人筆下的雄壯、蒼勁、悲涼，而是滿眼蕭索的冷峻和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