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生變了臉，卻一句話不說。

    老夫人在這里吃慣了殘羹冷炙，難得有一頓好的，也忍不住有些貪嘴。

    田季瑤給老夫人夾了一筷子魚。魚肉肥大鮮美，入口沒有一絲腥味，老夫人吃的十分歡喜。

    見老夫人喜歡，田季瑤還要再夾，老夫人道：“好了好了，這些個都是好東西，你們自己多吃一點(diǎn)。老夫人吃慣了粗茶淡飯，可以應(yīng)付應(yīng)付的?！?br/>
    田季瑤一聽有些不樂意：“老夫人說的這是什么話。這一桌子好吃的，還要您去吃粗茶淡飯，讓外人聽見了，豈不是要說我們不孝？想吃什么便多吃點(diǎn)。告訴我和沈筠便是，我們夾給您吃?！?br/>
    沈筠：“是啊老夫人，你跟旁人客氣客氣也就罷了，跟我們還客氣什么？”

    老夫人嘆了一口氣，心中越發(fā)覺得兩人孝順。

    沈筠是她孫兒也就罷了，田季瑤不過是一個外來的孫媳婦兒。

    她原本也沒指望著田季瑤對她多好，能夠持家就行。

    沒想到田季瑤不僅孝順，而且善良能干。有田季瑤跟著沈筠，她也放心了許多。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不能拖累他們。

    沈長生聽著這話，總覺得田季瑤有點(diǎn)拐彎抹角罵他的意思，但是他不能此時跳出來，否則就顯得他心虛了。

    “你們都是好孩子，老夫人能有你們服侍已經(jīng)知足了?！?br/>
    田季瑤趁機(jī)再次勸道：“既然老夫人也覺得好，為何不跟我們一起走？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能力贍養(yǎng)您了。若是你跟了我們離開，日日都能享受到這樣的服侍。”

    老夫人搖搖頭：“走還是罷了。你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如今我在這里挺好的。我知道你們孝順，都有心了?！?br/>
    沈筠和田季瑤相視一眼，見老夫人執(zhí)意不肯走，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無奈。

    沈筠也不再強(qiáng)求：“也罷，那老夫人你什么時候要見我們，或者要跟我們住，派人給我們傳個消息，我們一定盡快趕來見你?！?br/>
    田季瑤不太高興這樣的決定，她不想讓老夫人在這里，沈長生怎么會有他們照顧的周到？

    但老人家的想法很難改變，田季瑤也只能隨了沈筠的意思：“是啊老夫人，千萬不要覺得麻煩了我們。我們是你的孫子，孫媳婦，服侍你是我們應(yīng)該做的。”

    老夫人聽得眉開眼笑：“好好好，都知曉要孝順老夫人，老夫人會的。”

    沈夫人在一旁聽著很是不高興。

    明明這段時間都是他們家在養(yǎng)著老夫人，也沒見老夫人夸贊過她半句。

    而沈筠和田季瑤才來多久？這一頓飯的功夫盡聽到老夫人夸贊他們孝順了。

    “不知感恩。”沈夫人雖是小聲嘟囔，但是飯桌就這么大一塊地方，桌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筠的臉色當(dāng)即就有一些不好看。

    田季瑤也是按住了沈筠的手臂，示意他不要沖動。

    老夫人如今不肯走，今后老夫人還要受他們的照顧，今天鬧翻了，可就不好看了。

    不過老夫人怎么說也是沈夫人的長輩，當(dāng)著他們的面就敢說老夫人不知感恩，在家里對老夫人能好到哪里去？

    礙于沈夫人也是他們的長輩，沈筠沒有再說什么。

    但沒想到他們的忍步退讓，換來的是沈夫人的得寸進(jìn)尺。

    “你們還別不高興，我說的都是事實(shí)。你在我們家這么久，我們費(fèi)心費(fèi)力照顧你，你可曾夸了我們一句？如今他們二人一來，你就笑開了花。搞得好像你你就和他們是一家人，和我們不是似的。”

    老夫人聽了這話頭暈?zāi)垦?，氣得臉色發(fā)青。

    田季瑤也忍不下來了：“你也有臉說這樣的話？老夫人在這里過著什么樣的日子，我們都心知肚明。你說話的時候就一點(diǎn)都不心虛嗎？”

    沈夫人也沒有慫：“什么日子？有吃有喝有住的，還能是什么日子？我們還會虧待了她不成？你以為就你們孝順，還不是她偏心，只會夸你們?！?br/>
    田季瑤也快要被氣笑了，她還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要不是今天親眼看著老夫人住的破破爛爛，吃的殘羹冷炙，她都要相信沈夫人的這副嘴臉了。

    田季瑤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沈夫人的話：“今日我可看的明明白白，老夫人住的地方破爛也就罷了，吃的那是什么？你們沈家也不缺老夫人的一口飯吃吧？就算她是自己要吃的，你們就拿這些糊弄她？若是老夫人在我們那邊要吃剩菜剩飯，我們肯定說沒有，讓她吃新的。”

    沈夫人被嗆得臉色發(fā)紅，又不甘認(rèn)輸。

    “吃我們的，住我們的，你們還有什么好不樂意的？她都沒說什么呢！你一個外來的媳婦，在這里起什么哄？”

    田季瑤冷笑：“聽沈夫人的意思，好像很不情愿老夫人在這里。那正好啊，我和沈筠情愿。就讓我們把老夫人家回去，好吃好喝的照顧著，不比待在你這里強(qiáng)多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沈長生聽到這話，趕忙出聲。

    “這怎么行，她老人家都說了，想要住在這邊，你們非要把她帶回去，是什么意思？”

    沈筠道：“本來我們也想順從老夫人的意思，不過如今看沈夫人是這樣一番態(tài)度，我們實(shí)在難以安心的把老夫人留在這里?！?br/>
    沈長生不想放走老夫人，態(tài)度連忙好轉(zhuǎn)了許多。

    “我夫人她不是這個意思。你們老夫人也是我們長輩，我們自然不會怠慢了。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說話有點(diǎn)沖。夫人，還不快道歉？”

    沈長生給沈夫人使眼色，但是沈夫人并沒有放在心上，反而不能理解沈長生為什么要她道歉。

    “我才不道歉！我憑什么要給他們道歉？我說的又沒有錯?！?br/>
    沈長生有些著急：“快道歉！”

    沈復(fù)人不能理解沈長生為什么這么兇她，但是堅(jiān)持不肯道歉，反而坐在地上哭鬧撒潑。

    “一群小輩都欺負(fù)到我的頭上來了，你居然還讓我道歉？嗚嗚嗚，我不干?！?br/>
    沈長生也沒了法子：“你坐在地上干什么？快起來，別在這給我丟人現(xiàn)眼！”

    沈夫人不依，丫鬟上前攙扶也不肯起來，府中亂作一團(tuán)。

    老夫人本就年紀(jì)大了，受不了刺激。如今經(jīng)過沈夫人這么一鬧，直接氣得昏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