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安靜得像墳墓,斯內普僵硬地躺在床上,他感覺自己像一具死尸。男孩的心臟有力地跳動著,呼吸聲輕緩有規(guī)律,他聽著這些鮮活的聲音,有些癡了。
曾經在每一次被酒鬼父親毒打時幻想自己有了孩子時將會怎樣疼愛他、照顧他,其中當然有父子兩個躺在一張床上,他抱著孩子講床頭故事,小家伙總是聽不到結果就打個呵欠睡著了,他會小心地把他護在臂彎,悄悄地在他額頭上印上一個吻。
這樣溫馨幸福的生活,那時只要一想到似乎疼痛也沒有那么難以忍受,但在莉莉接受了波特的追求甚至結婚之后就變成了一種諷刺。斯內普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還能和他的孩子同床共枕,而且現(xiàn)實是,他像個可憐蟲一樣縮著,連男孩的一個指頭都不敢觸碰。
真像一個美夢,只要用輕輕地一戳,就會像彩色的泡泡一樣碎裂,不留下一點痕跡。
男孩在睡夢中翻了一個身,小手無意識地搭到了斯內普的腰間,他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心臟驟然停止,又在片刻之后瘋狂跳起來。陌生的體溫隔著被子源源不斷傳過來,他有一種自己的皮膚被燙化了的錯覺,有多久沒有與人這樣親密接觸了?遙遠的記憶似乎要追溯到十歲以前,他被所謂的父親暴打之后,母親把他抱在懷里悄悄地哭泣——充滿了悲哀和絕望。所以后來他拒絕了,他知道,軟弱的擁抱并不能改變他的生活,而只會把他推進更無望的深淵。
十二月的氣溫低至零度,雖然壁爐里燃著熊熊火焰,但地窖仍舊陰冷無比。斯內普摸到男孩的手,果然才過了幾分鐘就已經一片冰涼,他盡量輕地掀開被子,抓著小手塞進去,一時竟舍不得放開。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建立起層層外殼,原來在保護自己的同時也失去了許多。
男孩蠕動了一下,在睡夢中自行尋找熱源,往男人身上緊緊貼過去。斯內普傻住了,一動不動地任男孩像小動物一樣縮進自己的懷里,等到男孩靜止了,他才僵硬地把手放在他背上。他們這樣親密,像世上每一對平凡的父子一樣。
可是斯內普知道并不是,他無法給男孩一個正常的家庭,他知道他們都下意識地忘記了一件事,一個人——薩米的母親。雖然知道這很混蛋,但斯內普從來沒想過再和那個女人扯上關系,如果他十九歲時能有現(xiàn)在一半的冷靜,那么他絕對不會只是給她一個遺忘咒,他至少知道好幾種魔藥可以避免某些后果。感受到手掌下暖乎乎的發(fā)熱體,斯內普嘴角微微動了動——他慶幸那時候的不成熟。
雖然還不曾提起,但斯內普不確定一旦男孩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從來不曾想過要承擔起責任的混蛋——會不會親熱地叫他……爸爸。一想到男孩對他可能再次回到最初——憎惡和敵視,他就有種沖動,拿起魔杖篡改他的記憶,讓他忘記那個女人,腦子里只記得他一個。
但他知道他不能,魔法并不是萬能的,大量空白或者不實的記憶很可能令男孩精神混亂,變成一個傻子或者瘋子。莉莉罵得沒錯,他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混蛋,斯內普相信如果不是考慮到這些后果,他已經那樣做了,斯萊特林不擇手段。
但蛇更不會放棄屬于自己的東西,薩米是他的!斯內普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男孩因為不適而小小地掙扎,嘴里發(fā)出模糊的抗議,他才驚覺地放松了些力道,但仍然是一個充滿占有欲的姿勢。曾經為了保護男孩的安全而任他疏遠,而在男孩的身份已經曝光了的現(xiàn)在,他沒有必要再委屈自己,這是他的男孩,不管他本人的意愿如何,他只能繼續(xù)是他的,不允許逃開。
他應該想的是,如何更好保有自己的……所有物。斯內普必須贊美梅林,他的男孩為他帶來了比他想像中更多,他掌握了黑魔王的秘密,而他現(xiàn)在該做的是把這些作為他的本錢,獲得更大的利益。他不相信某只老蜜蜂會一無所知,作為黑魔王最忌憚的對手,如果他連這點本事都沒有的話,英國巫師界大約早就是食死徒的天下了。而同樣的,他不相信他會無視一個“預見者”,即使薩米沒有傻透了地暴露自己所有的秘密,但那個冷酷的老人必定會千方百計地挖出來,并且把他利用得渣都不剩。
他需要同盟者,斯內普清楚地知道,食死徒里有死忠于黑魔王的如貝拉·萊斯特蘭奇,但善于投機取巧、時刻盤算著更多利益的如盧修斯·馬爾福這樣的更多。想起下午某個氣急敗壞、形象全無的鉑金貴族,斯內普很沒有同情心地想,如果他知道自己保存不力使之毀壞的是黑魔王的七分之一的話……只要他還有腦子這種東西,就該知道應該怎樣做。
會在心里分析這些,很顯然斯內普仍然要繼續(xù)對抗黑魔王,即使那個人曾經是他的信仰(現(xiàn)在才知道當初錯得有多離譜),但殺害了他一生中最愛的女人,并且威脅到他如今唯一剩下的珍寶(那個人一旦歸來,必定不會放棄利用他的男孩),他怎么可能不想要消滅他,在有這個機會的時候?但這不代表他就得倒向富有盛名的偉大白巫師,或許曾經信任鄧不利多,可在知道哈利·波特也是魂器之一,并且老蜜蜂早就知道這一事實的時候,他不可能再把賭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保護哈利·波特,更重要的是保護他的男孩,斯內普不介意向人露出蛇的尖牙。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