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張晉說完,鏡年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的端著茶杯看著他。
過了半晌,就在張晉認為對方不會再開口的時候,鏡年淡淡的說道:“尹云的情況其實并沒有你想象的那般復(fù)雜。”
“是么?”張晉問道。
“你還記得在你剛剛覺醒的時候,曾經(jīng)告訴過你,半妖的覺醒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像你這樣慢慢的顯現(xiàn)出跡象,逐步覺醒為半妖。而另一種是由于外界因素的刺激,突然間覺醒為半妖。”鏡年說道。
“嗯。”張晉點點頭,他記得這些事情。
“前者的變化一般比較溫和,帶來的沖擊和影響較小。但是后者,由于變化的突然,很容易造成妖力和精神上的雙重失控?!辩R年語氣平靜的解釋道,“而尹云的情況,正是后者?!?br/>
張晉聞言略感驚訝,雖然他之前已經(jīng)猜到尹云定是有過比較特殊的經(jīng)歷,但從未想過會是這樣。
“在他覺醒的同時,妖力發(fā)生暴走,完全不受控制。當(dāng)時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死在他的手上?!辩R年語調(diào)變得沉重,當(dāng)年幾十條人命瞬間消逝,這對于尹云本身的打擊也是巨大的。而當(dāng)年在場的所有人中,只有一個幸存者,唯一的一人。
“后來,雖然平息了暴走的妖力,尹云的精神卻出現(xiàn)了問題?!辩R年接著說道,“他變得很容易……狂暴化?!辩R年斟酌了一番,最終還是用了這么一個詞語來形容。
“狂暴化?”張晉很難將這個詞與尹云這個男人聯(lián)系在一起。
“精神的不穩(wěn)定造成妖力的不穩(wěn),而無法安定下來的妖力又再次影響著他的精神。就這么惡性循環(huán)下去,尹云當(dāng)年的情況越發(fā)的糟糕,最終發(fā)展到無法再繼續(xù)生存下去的狀態(tài)?!碑?dāng)年的尹云,不僅無法在現(xiàn)世生活,即使將他帶到彼岸,也同樣會因為妖力的持續(xù)暴走而消亡。而且,如不定時炸彈般的妖力暴走也對周圍的一切帶來威脅。
“所以你封印了他的妖力?”是為了救尹云的性命么?
“嗯,是的。”鏡年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說到這里,再次沉默了下來。
過來片刻,張晉開口問道:“為何要告訴我這些?”以鏡年的為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對旁人說起其他人的過去,也不會輕易泄露別人的秘密。因此她此時的舉動讓張晉有些奇怪。
“我一直在想,尹云的情況多半是因為當(dāng)年覺醒之時所犯下的錯誤造成的心結(jié)所致?!辩R年雙眼望向窗外,淡淡的解釋道,“我想拜托你,以后多多留意尹云的情況。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解開他的這個心結(jié)?!?br/>
張晉聞言皺起眉頭,鏡年的這個要求看似合情合理,實際操作起來卻非常困難。以他對尹云的了解,這個男人并不是心志軟弱的人,會對這樣的人造成這般影響,想必當(dāng)年的事情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簡單。再說了這么多年以來都沒解開的心結(jié),他又如何能輕易辦到?他張晉何德何能讓鏡年對他有如此大的期待?
看出張晉的心思,鏡年微微笑道:“你不用在意,我只是想拜托你,如果有可能就幫尹云一把。有時候機會的出現(xiàn)往往出人意料,我不希望當(dāng)這個機會出現(xiàn)時尹云卻白白的錯過?!?br/>
也即是說,鏡年是希望,當(dāng)有這么一個能解開尹云心結(jié)的契機出現(xiàn)時,自己能夠在背后推他一把,以免尹云因懼怕自身的過去和破壞力而躊躇不前以至于痛失良機。
“我答應(yīng)你。”張晉點點頭。
“那就拜托你了?!辩R年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顯得十分高興。臉上的笑容雖然很淺,但是笑意卻深入到了雙眼,漆黑幽深的瞳孔也因此綻放出別樣的光彩。
張晉一時間有些呆滯。
“在聊什么聊的這么高興?”尹云的聲音適時的響起,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在說你怎么出去了這么久。”鏡年心情很好的轉(zhuǎn)頭看過去。
“先生,你讓我去買的東西離這里有好幾公里的路程,開車來回需要時間?!币莆⑿χ踔粋€紙袋,遞了過去。
“糖炒栗子就只有那家做的好吃?!辩R年笑瞇瞇的接過紙袋,拿出一個圓滾滾的栗子,撥開后果然色澤金黃,香氣襲人。
張晉心下了然,鏡年這是特意將尹云支開,就只為了和他說那些話。
尹云微笑著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現(xiàn)在心里是什么想法。
“我們繼續(xù)?”察覺到張晉看過來的視線,尹云轉(zhuǎn)頭面對他微笑著問道。
“嗯?!睆垥x點點頭,站起身就準備與尹云一起去那間空曠的房間特訓(xùn)。
“誒?你們都不打算歇一歇?”鏡年見狀,一臉無聊的表情問道,“天天這么練不累么?”
“呵呵,因為是張晉自己這么要求的。”尹云微笑著說道,他是不覺得累,只是最近被張晉追的有些壓力。
“偶爾休息一天,效果不會更好么?要注重勞逸結(jié)合?!辩R年一邊吃著栗子一邊說道。
“不需要。”張晉冷聲說道。他不認為自己還有時間休息。
“好吧,隨便你。”鏡年一臉失望的說道。都沒人陪她玩,真無聊。
等張晉和尹云走出房間后,鏡年將手中的紙袋放到桌面上,怔怔的看著他們兩人消失的方向出神。
過了很久,鏡年才回過神來,輕輕的嘆口氣。
她是時間不多了,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來得及。
望著窗外的夜空,鏡年微微瞇起眼睛,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用袖口掩住口鼻,盡量不發(fā)出太大的聲音。
過了半晌,咳嗽才被止住,鏡年深吸口氣平復(fù)了一下胸口的郁積,睜開眼睛后皺起了雙眉,臉色也不由得沉重了下來。
因為她看到,自己的袖口上,鮮紅色的血跡斑斑駁駁,在月白色的映襯下顯得尤為刺眼。
……
第二天一早,張晉回到警局,一直在想著昨天晚上鏡年所說的話。
他每每回味,總覺的鏡年的話里有著別樣的意思。
究竟是什么呢?張晉感到疑惑,這種縈繞在心中的不明所以的感覺。
鏡年將尹云過去經(jīng)歷的輪廓說了個大概,卻顯然沒有事先征得對方的同意,這一點很奇怪,并不像她平時的為人。
如果只是想拜托自己在關(guān)鍵時刻幫尹云一把,確實是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因為即使鏡年什么也不說,當(dāng)尹云需要幫助的時候自己也不可能袖手旁觀。不為別的,只看之前種種事件中尹云對自己的所為,他也不可能不心存感激。再加上如今,他已經(jīng)加入公司,徹底的與尹云成為了同伴,他就更不可能不管對方的困難了。
昨天晚上尹云回來的及時,張晉沒來得及深入思考,因此在當(dāng)時并沒有察覺到有什么問題。
仔細想來,似乎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張晉心中卻不這么認為。
鏡年究竟是怎么了?從她這次回來之后就一直有些奇怪。
是因為夜風(fēng)的影響么?剛開始他是這么認為的,然而現(xiàn)在卻不這么確定了。
總感覺……
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張晉坐在辦公室里,猛地站了起來,不斷地來回走動,想要將這種不祥的焦躁感攆出心里。
突然辦公室的房門被推開了,一名警員探頭進來說道:“老大,抓了個犯人。”
“什么犯人?”張晉皺起眉頭問道。
“好像是打群架?!本瘑T回答道。
張晉聞言走出辦公室。
又是哪里的小混混太閑了在沒事找事?張晉邊想邊朝著審訊室的方向走去。
走進審訊室,便看到一屋子的年輕男人,個個穿著打扮都很怪異,好像剛剛遭到雷劈一樣的各種爆炸式發(fā)型還染的五顏六色,讓張晉有種想將這群混混集體踹進理發(fā)店推成光頭的沖動。
仔細一看,便能發(fā)現(xiàn)這些家伙們都很年輕,估計最大的也不會超過二十二三歲,而且每個人的身上均不同程度的掛了彩。
“群架?”張晉皺著眉頭問道。
“不是的,老大,是圍毆?!币幻郎蕚鋵徲嵉木瘑T回答道。
“被打的是誰?”張晉接著問。這群混混,不僅打扮不合他意,還以多欺少?這讓他感覺更加不爽。
“是他?!本瘑T指了指坐在那群不良少年對面的人說道。
張晉朝著警員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長椅上端坐著一名年輕男子,穿著正常的休閑套裝和運動鞋,一頭服帖的短發(fā)對比之下顯得尤為清爽干凈。
此時這男子正低著頭,乖乖的坐在那里。
張晉走到他的面前,冷聲問道:“你就是被打的人?”
男子聞言,把頭抬了起來。
這男子看上去也是十分年輕,最多二十出頭,臉頰上有淤青,嘴角還帶著血跡,不過看起來傷的也不是很重。
一個人對付對方這么多人——張晉默默數(shù)了一下,奇形怪狀的男人有五個——居然還沒受什么傷,反而讓對方都掛了彩,這名少年身手還是有兩下子的。
不過……怎么覺得有點眼熟呢?
張晉略感納悶,是在哪里見過這少年的?
聽見張晉的問題,年輕男子點了點頭,嘴角不自覺的撇了一下。
“他們打你的原因?”張晉接著冷聲問道,總不至于平白無故的就打了起來。
年輕男子就只是抿著嘴,一言不發(fā)。一臉的倔強。
張晉見狀皺起了眉頭,回頭瞪著那群怪異的男人,問道:“你們說,為什么打架?”
“這家伙……”
“他……”
五個男人一起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完全無法聽清楚他們到底在說些什么。
“閉嘴!”張晉不耐煩的吼了一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五人被張晉兇惡的表情震住,同時抖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臥槽是你讓我們說的啊!不過介于張晉兇狠的外表,幾人都沒有將心里的這句話說出口。
“你來說!”張晉隨手指了一個將頭發(fā)染成粉紅色的男人。他實在無法理解,為什么一個大男人,會將自己的頭發(fā)染成粉紅色。會指他也是因為他腦袋的顏色最為顯眼。
被指名的男人吞了口口水,有些惴惴不安的看了眼張晉,又看了看自己的同伙,這才吞吞吐吐的將事情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