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烏龍
達到靖安寺時,元嘉公主的馬車也將將停在寺門外。
元嘉公主一身鵝黃衣裙,體態(tài)優(yōu)雅步下生蓮的被侍女扶著走下馬車,葉如華低頭瞧瞧自己沾著泥水的裙角,心中似一陣黃沙刮擦而過,她覺得自己現(xiàn)在可以現(xiàn)身說法講一篇《論交通工具的重要性》。
畢竟是微服出訪,這里的一個個雖然身份尊貴,但也都默契的不曾大張旗鼓,護衛(wèi)們也都是于暗里保衛(wèi),所以在外人看來,也只道是世家的貴公子小姐出來游玩。但畢竟這幾人舉止、衣飾、相貌均是不俗,也引了游人紛紛側(cè)目。
葉如華暗暗在心中計較。元嘉公主比她高了半頭,又梳了個頗有心機的高髻,兩人往一起一站,葉如華頓覺減了半截氣勢。再有,元嘉公主是自小在宮里嚴格的規(guī)矩里養(yǎng)出的優(yōu)雅儀態(tài),葉如華向來被殷煜放養(yǎng)慣了,早已經(jīng)長得沒了形狀,如此一比,形象上又矮了半截。
葉如華很氣餒,她覺得她的存在就是一個襯托的作用。
正走神耳邊炸起一聲呼喝:‘有刺客!’
葉如華只覺四周人影亂竄,暗衛(wèi)們聞聲而起,瞬時將個元嘉公主團團圍住。
周遭游客有驚恐急走躲避的,有駐足引頸張望的,也有茫然不知所措的,場面一時間混亂之極。
葉如華亂中有序,近乎本能的抓住了殷煜的手腕一把拖到身后,目光四轉(zhuǎn)快速判斷身邊各色游客的舉動以及可躲可藏之處,同時心中十分后悔今日不曾將曉秋帶在身邊,以曉秋的身手,連這些個大內(nèi)侍衛(wèi)都能眨眼間部放倒。
那邊元嘉公主的侍女也將主子護在身后,緊張的四下張望。狗王爺元旻在“刺客”聲起時快速將右手籠到了袖子里,左手暗地里打了個手勢,面色沉穩(wěn),兩邊快速權(quán)衡之后默默站到了元嘉公主身邊。
這時候殷煜輕輕的拍了拍葉如華的手,葉如華扭頭就看到殷煜神色古怪,有些欲言又止又有些尷尬無奈,只見殷煜猶豫了片刻,突然抬手高聲道:“是誤會,大家莫慌?!边@時候葉如華才注意到他高舉的手里竟然夾著一只碧玉嵌金絲的耳墜,這耳墜不是葉如華的,也不是元嘉公主的,葉如華環(huán)顧一周,就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押著一個嚶嚶哭泣的女子走了過來。
葉如華腦子里恍惚覺得已經(jīng)清楚了事情原委。元嘉公主約莫也清楚了,她遣退了侍衛(wèi),只留下羈押的那位哭泣的小姐。
元嘉公主:“這是你的耳墜?”
“嚶嚶嚶嚶……”
葉如華:“你為什么要丟耳墜?”
“嚶嚶嚶嚶……”
元旻:“這位小姐怕不是個聾子?!”
“嚶嚶嚶嚶嚶嚶嚶嚶……”
三個人不再言語,整體劃一的轉(zhuǎn)頭看殷煜。
殷煜頗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這位小姐——”
“奴家并非有意驚擾少爺,只是奴家早就仰慕少爺風采,日日于佛前祈愿望能得見,奈何待字閨中不便拋頭露面以致一直無緣得見,心下不免戚戚意冷乃至生出剃去青絲常伴我佛為少爺積德祈福之意,不想上天憐我一片癡心,終于得見少爺,一時情難自已,遂拋金絲碧玉耳墜于少爺,不求得少爺青眼相看,只將一汪癡情付與少爺知曉則吾愿足矣~”嚶嚶小姐當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不帶停頓的將原委道來,這口才,嘖嘖~
元嘉公主和元旻齊刷刷將視線轉(zhuǎn)移到葉如華身上,葉如華很沒面子。
這南國特有的“喜歡你就要拿東西使勁兒砸你”的表白習俗,簡直是惡劣至極。葉如華覺得這位小姐很有南國特色。她這番真情告白加上嚶嚶哭泣我見猶憐的神情,著實讓人不忍心拒絕她。
可是——葉如華哀嘆:我才是正主啊,怎么倒像是棒打鴛鴦的老惡婆。她看殷煜,殷煜也看她,她眨眨眼,殷煜也眨眨眼。葉如華覺得該出手了。
“咳,這位小姐——”
“姑娘是否也感受到我的心意了?”嚶嚶小姐接話頭的本事了得,“我之心意從不求得回報,但聞傳言無射府那位活似一個母夜叉,一想到殷少爺平日里過活便覺心口針扎似的痛,今日當著少爺?shù)拿鎯?,我便舍下臉面說一句藏在心里許久的話:少爺是我放在心尖尖兒上的人,少爺若有任何苦楚若需要一個傾訴者,我便是隨喚隨到……”
葉如華:“小姐的心意天可憐見?!?br/>
嚶嚶小姐兩眼發(fā)光:“知我者也~敢問姑娘芳名?”
殷煜走前一步:“賤內(nèi)”
吧嗒!葉如話仿佛聽到有什么東西摔到了地上摔得粉碎。這位殷煜忠實的傾慕者終于在短暫的失神之后以連綿不絕的嚶嚶哭泣成為靖安寺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最后,還是我們那位最早喊出“有刺客”的元嘉公主的香兒小丫頭,以簡短有力的一個“呸”字結(jié)束了這場刺客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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