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吳小雨剛剛走出房門進(jìn)入辦公室，剛剛看到許華的時候，許華其實(shí)也剛剛進(jìn)入辦公室，剛剛聽到陳校長說“出大事了?！?br/>
    出什么大事了呢？

    這個問題，辦公室中所有的人，僅僅憑著門縫中透出來的只言片語，其實(shí)都聽不怎么分明，都只是隱隱約約，極不清楚。

    就連仍坐在另一個房間中的劉老板，腦子里面也稍稍有點(diǎn)混亂。

    不過，望了望左手中，剛剛通過了電話查詢的銀行卡，再望了望了右手中，剛才仔細(xì)看了幾遍的“小小的建議”。

    劉老板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這一回，是真正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然后，他站了起來。

    為了應(yīng)付即將開始的會議，離開房間前，劉老板伸手在臉上搓了兩下。

    于是，老頭臉上或驚訝或感慨的表情，或紅潤或鐵青的臉色，就像一層污垢或者一層淡妝一般，被這個很有兩把刷子的老家伙，硬生生地搓了下來，藏了起來，神奇地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與淡定。

    坐在辦公室中，最開始，仿佛什么事情都沒有生一般，老頭子又----是的，又----開始表他那番令人或昏昏入睡，或眼冒金星，或頭重腳輕的重要講話。

    仍像往日一樣。會議過程中。立足于湘成電腦學(xué)校地現(xiàn)狀。老頭子從社會、家庭、個人地方面。從環(huán)境、人文、政策地角度。從華夏、星條、高盧地現(xiàn)狀、以套話、謊話、扯淡地方式。就湘成電腦學(xué)校地展。緬懷過去。立足現(xiàn)在。展望未來。進(jìn)行了一次又一次地。來來回回地。仔仔細(xì)細(xì)地。又詳細(xì)又無聊地闡述剖析。

    或許是緣于這也許是自己以唯一大老板地身份。在這所分校中地最后一次講話。劉老頭使勁地運(yùn)動著自己地上下兩片嘴皮子。而他地胸懷中。也充滿了這樣那樣地感慨。

    這所自己從無到有親手創(chuàng)立地學(xué)校。印象親手?jǐn)[好地一張張桌子。親手組裝起來地一張張宿舍床。親手挑選檢查地一臺臺計(jì)算機(jī)。親自招聘考核地一位位老師。不管是已經(jīng)消失。還是仍然存在。它們紛紛化為各種各樣地影象。不停地在劉老頭地眼前飛舞著。糾纏著。干擾著他地思維。挑動著他地情緒。令他幾乎無法停止嘴巴里逐漸有些混亂地言辭。

    于是。在這種比以往更加強(qiáng)大地催眠力度下。眾多老師們。幾乎都即將陷入昏迷。僅僅只有密切關(guān)注著一切地許華。以及本能般注意著整個過程地吳小雨。才覺了劉老頭地這種狀態(tài)。

    終于。在周琦添上了第五杯茶水地時候。劉老頭以略有些疲憊。也略有些沙啞地聲音道：“好。耽誤了大家不少地休息時間。今天會議地大致內(nèi)容。我們都說得差不多了。還有最后一點(diǎn)事情。需要……需要……”

    需要……

    望了望坐在一旁一言不，微微垂頭的吳小雨。劉老板好不容易地止住了以往的用詞習(xí)慣，微微的滯澀后。他終于從以往看電視的經(jīng)驗(yàn)中，找出了幾個比較合適地字眼。

    “……需要……需要……向大家通報(bào)一下?！?br/>
    或許是劉老板地姿態(tài)與口氣，實(shí)在很有些反常，話音剛落，辦公室中的老師們，幾乎同時微微地動了動，調(diào)整出了真正適合傾聽地姿勢。

    “第一件事……咳……咳……”

    劉老板清了清嗓子，攤開手中“小小的建議”又看了幾眼，然后又輕輕地合上。

    微微地猶豫了幾秒后，劉老板終于略有些艱難般地張開了嘴唇，道：“……第一件事，鑒于學(xué)校目前地情況，未來必定會增加許多位老師。所以，無論是為了以后的管理方便，還是為了安排合理，經(jīng)過仔細(xì)的考慮……”

    再次望了望吳小雨，劉老板接著道：“……以及和兩位校長的商量之后，學(xué)校決定再增加一名副校長，以適應(yīng)日后必定更加緊張的工作安排?！?br/>
    副校長？

    又一名副校長！

    雖然由于某種緣故，劉老板的聲音幾近于有氣無力，但“副校長”這三個字，卻有如電閃雷鳴一般，轟隆隆地碾過了辦公室的小小空間。

    霎時間，整個辦公室中，幾乎所有的老師，都同時腰桿挺直，瞳孔收縮，雙手，也或握成了拳頭，或攥緊了衣裳。

    當(dāng)然，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除去仍然微微垂頭，眉毛都沒挑一下的吳小雨，以及穩(wěn)穩(wěn)端著茶杯，只手背上冒出了些微青筋的陳校長外，還有另外一個人，臉上立刻露出了無可自抑的，幾近于詭異的笑容。

    反正都即將轉(zhuǎn)手了，何不作得更大方一點(diǎn)呢？

    劉老板這樣想著，于是，他不為人察覺地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也同時調(diào)整了一下心態(tài)，緩緩地說道：

    “經(jīng)過慎重的考慮與仔細(xì)的商量之后，副校長的人選已經(jīng)確定?，F(xiàn)在，我很高興地向大家介紹我們的又一位新副校長?！?br/>
    說到這兒，劉老板端起茶杯，既順便看了看吳小雨交給他的幾頁紙張，又順便組織了接下來的語言：“認(rèn)真說來，還是從上個世紀(jì)開始，我就在各個中小城市中辦學(xué)招生。干這行已經(jīng)有二十幾年了，一直有教師或者是其他的同行們問我，要想當(dāng)副校長，得有些什么樣的要求？”

    “這一點(diǎn)，說透了其實(shí)也很簡單，我們可以從陳校長和吳校長的身上得到提示。先……”

    劉老板轉(zhuǎn)頭望了望陳校長，道：“辦事能力，能夠?qū)W(xué)校交代的工作，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匕才?，按時按質(zhì)地完成……”

    “其次……”在看到陳校長臉上微微的笑意，略微感激的表情后，劉老板又轉(zhuǎn)向了吳小雨的方向，道：“專業(yè)能力，能夠?qū)V告招生，或者是教學(xué)管理等方面的工作。沒有一絲紕漏地輕松完成?！?br/>
    “再次……”說到這兒，劉老板放下了茶杯，道：“……其他方面的領(lǐng)導(dǎo)能力、組織能力、勇氣、為人正直、公道、公心……通通缺一不可……”

    在說這段話的過程中，劉老板沒有再看著陳校長或是吳小雨，他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許華地方向。

    或許是由于自己這番話，想到了自己二十幾年來的辛苦和經(jīng)歷，劉老板的眼睛中，漸漸隱去了原本存在的一豫與不甘，并漸漸因?yàn)檫@番總結(jié)與感慨。而逐漸開始射出了贊賞與鼓勵的眼神。

    而且，在說到“領(lǐng)導(dǎo)能力”，“組織能力”，“勇氣”，“為人正直”?！肮馈保肮摹边@些詞地時候，劉老板還一邊連連扳動著左手的手指，一邊對著許華的方向面露微笑，微微頷。

    面對這樣的目光。這樣的情形，很快就要年滿三十地許華，此時就像一個三歲的小孩子一般，久違地感受著手足無措的感覺，心中，也充滿了爆炸一般的喜悅之情。

    緊接著，六七年的努力，六七年地奮斗。像以快進(jìn)方式切換的影片一般。剎那間，一幕幕地飄過了他的心頭。

    最初一天到晚守住機(jī)房。業(yè)務(wù)不精，被詢問無果的學(xué)生們冷嘲熱諷的狼狽不堪；最初踏上講臺。手心出汗，舌頭打結(jié)，滿臉通紅地尷尬情形；最初管理學(xué)生，被當(dāng)面頂撞；最初加薪被拒，委屈難受……

    ……

    等等的這一些委屈，這一些難受，這一些尷尬，這一些狼狽，此時，在劉老板溫和的注視下，在眾多老師艷羨的目光中，終于全部得到了補(bǔ)償，全部收獲了結(jié)果。

    許華并不知道自己的臉上，現(xiàn)在是什么樣的表情，他只知道盡力克制著自己，盡量矜持一些，盡量不作出太過于得意洋洋的情形。

    但是，這確實(shí)是一件非常為難的事，由于將所有地精力集中于控制表情，許華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地身體。仿佛像踏在云朵中一般，許華的腦袋一陣陣地眩暈，它微微地?fù)u晃著，而許華地手腳，也由于過度的激動，而止不住地陣陣哆嗦顫抖。

    說完“公道”“公心”等等之后，似乎通過這番話，通過這一番思索，劉老板自己也對吳小雨決定地人選，多添了幾分滿意。于是，又一次短暫地停頓后，劉老板最后說出了自己補(bǔ)充的理由：

    “大家都應(yīng)該知道，所有我剛才說的每一點(diǎn)，每一條，對一名校長來說，都非常重要，非常關(guān)鍵……不過，真正要成為一名校長，還有另外一點(diǎn)最重要的原因……”

    再次對著許華的方向微微頷，劉老板道：“那就是對學(xué)校的忠心，對學(xué)校的忠誠，其實(shí)也就是所謂的主人翁精神，能夠把學(xué)校的事當(dāng)成自己的事，能夠全心全意地為學(xué)校服務(wù)，為學(xué)校奉獻(xiàn)，少計(jì)算自己，多計(jì)算集團(tuán)……”

    忠心……忠誠……主人翁精神……

    僅僅聽到這幾個詞，后面的話，許華就再也無法聽清，也再無懷疑，他緊緊地眨了幾下眼睛，才忍住了幾乎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果然，下午匯報(bào)的事，死老頭放在了心上；果然，全心全意為死老頭服務(wù)，才能收獲最大的利益。

    在他剛剛想到這些的時候，劉老板的話，也終于接近了尾聲。

    “好……”

    由于其他人全部全神貫注，聚精會神，不弄出一點(diǎn)動靜的緣故，劉老板蒼老的，并不高昂的聲音，在并不是特別寬敞的辦公室中，嗡嗡回響：

    “好，優(yōu)點(diǎn)和條件就說到這里。說到這里，相信大家都已經(jīng)知道了我們新副校長的人選……那么，就讓我們恭喜……許華！…..”

    哈哈哈哈，蒼天有眼！許華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他搖晃著站立起來，幾不可站穩(wěn)，而他的身體，也由于腦海中的猶豫，而不知道到底是往兩旁張開雙手，還是沖上去撲入劉老板溫暖的懷抱。

    老板的話。自然還在繼續(xù)：

    “許華！……許華麻煩你往邊上讓一讓，讓我們恭喜新的副校長，周琦！”

    砰！

    在周琦手腳不知所措，滿臉不敢相信，東張西望地站立起來之時。站在她身旁的許華眼前一黑，激烈地“讓”了一“讓”，歪歪地載倒在沙之上。

    “恭喜你，周琦。”

    昏昏沉沉中，許華聽到。死老頭還在喋喋不休地叫道：“恭喜你！周校長！其實(shí)，從最開始調(diào)派你到湘成電腦學(xué)校工作的第一天，我就一直在觀察著你，注意著你。根據(jù)兩位校長，還有其他老師們地反映。從第一天上班的時候開始，你就一直勤勤懇懇，每天按時按質(zhì)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整理了辦公室往年的資料表格。書籍刊物。除此之外，在各個方面，你還關(guān)心照顧著吳校長…當(dāng)然還有陳校長，以及各位老師們地工作生活，這些……”

    后面的話，許華仍然像剛才一樣無法聽清，不過。這一次。他也再沒有必要聽清。

    在這種狀態(tài)下，也不知過了多久。許華的耳朵邊，忽然聽到死老頭又道：

    “好。最后一件事情，相信大家剛才也隱隱約約地猜了一下……”

    “對，就在剛才，就在那個房間中…..”劉老板伸手往某道門指了指，道：“我和吳校長商量了一項(xiàng)非常重要，關(guān)系到學(xué)校未來方方面面的重要決定，那就是……”

    “吳校長，已經(jīng)正式入股了湘成電腦學(xué)?！毖氏乱豢诼詭c(diǎn)苦味的口水之后，劉老板以很是復(fù)雜地聲音接道：“而且，入六成……”

    以沒有一個“人”聽見的聲音說出了“入六成”之后，劉老板趕緊接道：“那也就是說，吳小雨先生，以后不但是各位的校長，還是各位的老板?！?br/>
    哦！嘩！

    意料之中的滿堂大嘩。

    紛擾喧嘩中，混亂復(fù)雜中，劉老板注意到，周琦第一個露出了喜悅地微笑；王文和龍九梅，在略微的驚訝之后，也隨即擺出了理所當(dāng)然，心服口服的姿態(tài)；而最夸張的張靖和楊賽藍(lán)，立刻像是自己成為了老板一般，瞬間露出了欣喜若狂，興奮萬分的表情。

    而這一切地焦點(diǎn)，這一切的源頭，湘成電腦學(xué)校的新老板，則慢慢地站了起來，道：“謝謝，謝謝大家?！?br/>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除了臉上終于露出了一些微笑之外，仍然和往常一樣地沉穩(wěn)平靜。

    不過，直到吳小雨站立起來之后，號稱一直對湘成電腦學(xué)?！懊芮嘘P(guān)注”，“保持觀察”的劉老板，這才現(xiàn)，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吳小雨的個頭，已經(jīng)過了他這個退伍軍官，使他不得不微微仰頭，才能將他的背影全部納入視線。

    看著奔向吳小雨的周琦，楊賽藍(lán)，和張靖，看著他們臉上明顯高興無比地表情，看著站在原地雙手抱懷，臉上沒有一絲嫉妒不服地王文和龍九梅。

    再看著栽在沙上莫名其妙的許華，以及目光不再看他，而是集中在吳小雨身上地陳校長。

    劉老板的心頭，忽然生出了一陣深深地疲憊，挺直了幾十年的腰桿，也微微地佝縷了一些。

    羽翼已豐，爪牙已銳。

    一瞬間，劉老板的心頭，只來得及轉(zhuǎn)動了這兩個亂七八糟的詞語。

    于是，他的右手，慢慢地**了褲兜，緩緩地磨挲著銀行卡，得到了一點(diǎn)點(diǎn)心安的感覺。

    就這樣吧。

    在熱烈祝賀的聲音中，劉老板微微地嘆息了一聲。新的討論群：913（水簾洞）感謝“貓冷情”書友提供，熱烈歡迎大家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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