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異常平靜,除了和大汗一起歌舞生平,再也沒有其他事情。大汗再也沒有提過讓敦多布回去的意思,敦多布似乎也是忘卻,誰也沒有再去提及有關政事。
敦多布那句“快了”,依舊在我的腦海中縈繞,我知道越是平靜,暴風雨來得越是猛烈。于是,一陣急促的馬嘶鳴的聲音,結束了這萬般平靜。
堂下正是表演著歌舞,周圍觥籌交錯。一陣馬鳴聲之后,一個士兵慌張的跑了進來,躥到了舞姬之中。舞姬受了驚,忙停了下來。大汗一揮手,大家趕忙就退下了。
敦多布依舊氣定神閑的喝著碗中的酒,嘴角微微露出的笑容,在我這個位置清晰可見。那個士兵朝著四周瞅瞅,似乎有話要說,卻不敢說。大汗一揮手,說道:你說。
士兵單腳跪地,拱著手,義憤填膺的說道:大汗,私通清軍的人查出來了。
大汗,往前一傾身子,朝著敦多布看了一眼,然后說道:是誰?我看向敦多布,他依舊自在的喝著酒,絲毫不在意堂前人說的話。
那個士兵抿了嘴,語氣有些顫抖,結巴著說道:是,是,是達日阿赤參領。聽到這,大汗忽然一拍桌子,大叫到:什么?
所有人都是一驚,唯有敦多布依舊保持著原樣,含著笑意喝著酒。看來,這應該是出了大汗的意料,卻在敦多布的意料之中。
士兵的聲音更抖了,說道:是,是達日阿赤參領,已經證實達日阿赤參領背部受了傷,而且傷口吻合當日執(zhí)勤士兵所說,據大夫說,日子也剛好合算。
大家不禁開始竊竊私語,大汗的眉頭皺了下來。只是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又被另外一陣馬嘶鳴聲音打斷,一個士兵踉踉蹌蹌跑進來,跪倒在大汗面前。
他劈頭蓋臉的就說了起來:大汗,不好了,達日阿赤參領以護主為由,率軍進了都城,趁大汗不在,控制了都城。
這話說完,周圍人開始滿臉恐慌的看著大汗。敦多布終于放下了他手中的酒碗,一臉嚴肅的看向大汗。就在這一刻,我似乎明白了那日敦多布所說讓達日阿赤參領好自為之是什么意思了。
大汗轉過來盯著敦多布,似乎想找到些什么破綻?,F在就在半酣的在座的各位都已經清醒過來,似乎感覺到在這一刻發(fā)生了驚天大事。一個人忙站了起來,喚過正側頭看著敦多布的大汗,說道:你胡說什么,都城守軍都是一等一的將士,哪能讓個參領說控制就控制。
那個跪著的士兵一臉無奈,說道:具體情況,小的不知,只是達日阿赤參領已經到了都城里。
忽而另外一個人也站了起來,拱手說道:大汗,不管現在情況真假,一定必須立馬回去,探清虛實,鏟除奸佞。
大汗,坐在原位似乎在思考什么,但是下面的人對于大汗的猶豫不決似乎有些不滿意。其中一人說道:大汗,現在事關重大,應該馬上讓臺吉發(fā)兵,控制局面,況且現在東邊戰(zhàn)事吃緊,后方一定不能出什么亂子。
大汗依舊若有所思,堂下的幾乎都站了起來,叫著:大汗,大汗。
大汗終于抬起了手,制止了所有的聲音,他轉過頭對著敦多布說道:敦多布,你說怎么辦?
現在目光終于轉到了敦多布身上,他朝著所有的人都望了一眼,終于緩慢的站起身來。他對著堂正中央的大汗說道:一切都按大汗說的辦。
一聽這話,堂下所有人似乎都覺得踏實了很多。趕忙看向大汗,聽著他下一步指示。我仰著頭,望著敦多布。他正饒有興致的看著愁容滿面的大汗。
的確,他現在進入進退兩難的地步。按著他對敦多布如此防范,現在讓他進入都城無異于引狼入室。但是現在他的兵力應該被清軍困在了前線,而兵權在握的僅有敦多布。
現在的我,基本明白了敦多布的計劃,開始不得不暗地里佩服他。從一開始,他就已經開始謀劃。他第一次因為大汗吃了敗仗,就索性花天酒地。不僅讓大汗以為有了可趁之機,削減他的兵力,同時敦多布清除了自己陣營中的墻頭草,把自己的兵力徹底的退了下來。
然后他聯合十四爺,讓大汗的兵困在了前線?,F在,他以不理政事,把生性多疑的大汗引到自己的駐地上。雖然他被守軍傷了,但是卻利用上這一點,如無意外,那達日阿赤參領應該只是他手中的一個棋子?,F在自己就以一個清君側的正當名義,順理成章的進駐都城。
要是現在,大汗在這暴病而亡,他就順理成章的成了大汗。
大汗坐在位置上,眼神不斷變化。他或許多少明白敦多布的用意,只是如今他被困住,他雙手緊握,努力緩解著自己滿腔的怒火。
不到一會,他終于站了起來,說道:敦多布聽令,現在你立馬領兵進入都城,生擒達日阿赤。
敦多布站到了正中央,雙手一合,答道:是。
不一會,敦多布抬起了頭,對著大汗說道:大汗,為了你的安全,還請你留在此地,等到我拿下達日阿赤之日,一定迎接大汗回都。
我不禁苦笑一下,敦多布的意思其實說白了就是,現在歸我管了,大汗你被軟禁在此了。若我能明白,大汗自當應該明白。大汗皺著眉,沒有說任何話。至于堂下的人到底有多少人揣著明白裝糊涂,我不敢說。
現在的我,正在送著一身戎馬的敦多布上馬。我拉著他戰(zhàn)馬的韁繩,敦多布現在正在不遠處跟大汗和余下的人說著什么。我拍了拍馬的背,心里暗自說道:希望敦多布一切順利,若是他順利實現自己的目的,希望有朝一日他念我有恩,也能放我一馬。
就在這時,敦多布已經走到我的跟前,從我的手中拿過韁繩。他拍拍馬背,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的馬。
我細聲說道:臺吉,凡事讓下人去做就好,自己身上有傷,切勿操勞,自己多珍重。
敦多布停住正在拍馬的手,緩緩轉過身來,看著我。似乎想要說什么,良久,他忽然一把將我抱入懷中,頭深深的埋在我的肩上。
敦多布溫熱的體溫,一下子就溫暖了這寒冷的季節(jié)。他在我的肩頭,緩緩的開了口,他說:其木格,我必須留你在這,所以,在我回來之前,無論你用什么辦法都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聽到這話,我的心中忽然的咯噔一下。敦多布緩緩的將我放開,我沖著他微微一笑,然后答道:好。
敦多布看著我,沒有說話,沒有平日里的戲謔。他最終一轉身,騎上了馬。看著敦多布浩浩蕩蕩出發(fā)的隊伍,看著敦多布越來越小的背影,腦袋中竟然不自覺回憶充滿過來。
我想起那日敦多布把我扔在馬背上帶回玉城。我想起他從城墻上放下我,將我?guī)磉@里。我想起那日他在夜里將我從山下撿回來。我不禁苦笑,只愿你一切順利。
我的思緒被圖婭的話打斷,她說道:其木格,我們回去吧,外面冷,不用擔心臺吉,他從來都沒有失敗過。
我轉頭,圖婭不知何時已經站到我身邊。正朝著我的方面,看著越來越遠的軍隊。我朝周圍看看,四周的人基本都已經走光,只留下我還在原地。
我沖著圖婭一笑,說道:我們回去吧。
我明白,現在敦多布一走,我就出于孤立無援的狀態(tài)。先不說大汗到底對我有多少敵意,光是平日跟敦多布尋歡作樂結下的仇人應該就夠我應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