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教學樓方木并沒有急著離開學校,而是斜挎著洗地有些發(fā)白的帆布書包,在校園里漫無目的的逛著,穿過了一座青磚碧瓦的老舊二層四合小院——這里曾是當年西北聯(lián)大的舊址,現(xiàn)在成了老師的宿辦樓。
方木走在兩邊長著銀杏樹的路上,地面銀杏樹葉快鋪滿,秋日的陽光鋪灑在這些黃金般的樹葉上,讓眼前的金黃色鋪上了一層七彩的光暈,一群女學生嬉笑著走過,不是發(fā)出銀鈴般的笑聲,而不遠處的操場上一群男生正在踢球,一切是那么陌生而熟悉。
學校并不大,方木轉了一圈準備離開,他感覺似乎少了一點什么,四處看了看發(fā)現(xiàn)在學校東邊的學生宿舍樓旁邊有一個小賣部,就走了過去。
“老板,取包芙蓉王。”方木一進小賣部看到里面沒啥人,開口說道。
小賣部老板是一個年齡不大的青年,坐在柜臺后面正低頭津津有味看著什么書,突然被這聲音下了一大跳,猛然站了一起一不小心書掉了地上,方木眼尖,正看到了封皮上的四個大字“少女之心”
“竟然是老司機啊?!狈侥拘睦锔袊@。
《少女之心》,講述的是主人公曼娜和表哥少華、同學林濤之間的三角戀情,曼娜有著遏制不住的沖動,在生理和心靈方面對男性有深刻的渴望。
從現(xiàn)在的角度來看,人們發(fā)現(xiàn),它的描寫未超出《赤腳醫(yī)生手冊》中有關生理衛(wèi)生知識的介紹,但是那個時代可是妥妥的小黃書,凡是傳抄在《少女之心》被抓獲者,竟然可以以“流氓罪”判處??梢娖鋮柡χ?。
小賣部老板很顯然發(fā)現(xiàn)了方木已經(jīng)注意到掉在地上的書籍,趕緊拾起來塞在了貨架下?;艁y表情落在方木的眼里看到有些好笑,不過他假裝沒看到。
“你剛才要什么?”年輕老板似乎驚魂未定。
“一包芙蓉王?!?br/>
年輕老板這次回過神來,盯著方木似乎想看出什么,又向四周看了看,看見周圍沒啥人,然后又偷偷從柜臺里面最底層的貨架下面掏出了一包煙,放在方木面前,低聲說道:“沒有芙蓉王,只有窄板,要不要?”
看到比普通煙盒有些窄的煙盒上面畫著一個猴子形象,方木這次醒悟過來,這是1994年,漢湖地區(qū)最流行抽的煙——猴王系列。
“多錢?”
“兩塊?!?br/>
方木在左褲兜里掏了一下,摸出一張有些皺皺巴巴的五元錢紙幣,遞給老板,等找回前后。很熟練撕開了煙盒抽出一支,然后順手拿起柜臺上面一個打火機,點燃了一支,在年輕老板有些驚懼的眼神中,狠狠吸了一口。
濃烈的煙味瞬間進入了肺里,讓他感到很是舒服,剛準備吐了一個漂亮的煙圈,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磕到最后彎著腰差點連眼淚都要流出來。
這時候方木才悲哀的發(fā)現(xiàn),雖然抽樣的習慣已經(jīng)根深蒂固,但是自己重生后年輕的身體似乎無法接受這種刺激。
“撲哧......”后面?zhèn)鱽硪宦曒p笑,方木一回頭,竟然是夏紅雨,穿著一條洗有些發(fā)白的牛仔褲,腿顯得格外修長。方木頓時感到有些尷尬,趕忙把煙滅,順手把煙盒塞進了口袋。
“你竟然學會抽煙?”夏紅雨收起了笑容,恢復到平日有些冷淡的面容,不過目光里有些好奇有些嗔怪。
“不會,好奇而已?!狈侥具B連否認,他這才認識到剛才自己犯了多嚴重的錯誤,一個中學生竟然在學校里明目張膽的抽煙!難怪剛才那個猥瑣老板看自己的目光是如此的驚懼。
“小心讓蕭老師老師看到,那你就完蛋了?!毕募t雨說著,口氣中帶著警告的味道。
那會有這么巧?方木不以為然。
“方木!你在干什么?竟然敢抽煙?!”一個女高音響起,那尖銳的聲音震得方木感覺耳膜有些生疼,他急忙抬頭一看,頓時嚇了一大跳,她竟然又是刀削面!正憤然不顧自己穿著高跟鞋,向這邊快速走來。
我擦!重生后運氣怎么這么差,方木一下子愣住了。
“快跑!”方木突然聽到夏紅雨低低喊了一聲,頓時清醒過來,沖出小賣部向校門口狂奔而去,沿途不小心撞上迎面而來的女學生,引起一陣尖叫。方木也顧不得什么只顧一路狂奔等跑出校門口,過了馬路停了下來,邊喘著氣看著校門口,發(fā)現(xiàn)老師沒有追出來這才放下心來。
今天兩次得罪了那個刀削面,方木有些憂慮,周一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
不過方木倒也不是很擔心,畢竟重生前將近四十歲的大叔了,不是以前那個膽小怕事的少年,反正沒有被抓住個現(xiàn)行,自己死活不承認,大不了讓臭罵一頓罷了。
就在這個時候,方木看到夏紅雨背著書包一個人從校門里出來,看樣子準備回家,方木想了想向她揮揮手。
夏紅雨看到馬路對面的方木,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怎么?還不回家?等蕭老師來抓你?”夏紅雨來到方木面前,皺了皺秀眉表情冷淡。
“多謝你剛才搭救?!狈侥緵]有回答夏紅雨的話,而是笑了笑說道。
“以后別抽煙,也別氣蕭老師了。”夏紅雨緩和一下語氣說道:“方木,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學生呀,你今天怎么了?”
能怎么了?因為我重生了,十六歲少年身體卻有一顆四十歲滄桑大叔的心,當然不一樣了。
這話方木自然無法說出口,只是笑了笑沒在說話。兩人默默的站著,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我要回家了,拜拜?!毕募t雨突然開口道,揚了揚白皙的手。
“一路吧?!狈侥倦S口說道,他隱約記得夏紅雨的家好像和自己一個方向。
“你不是每天騎車上學嗎?”夏紅雨有些奇怪。
自行車?放在什么地方自己怎么會記得?方木有些尷尬,只好說道:“自行車早上壞了,我是坐公交來的?!?br/>
夏紅雨想了想,倒也沒太拒絕,反正自己每天放學都是坐公交的,和他算是順路。心里知道方木不是那種壞學生,雖然今天表現(xiàn)的有些壞。
公交站距離并不遠,兩人到了車站,周圍都是上車的學生。沒過幾分鐘就有一輛寫著“8路”老式公交車駛了過來,車剛停好,方木就趕緊擠了上去,好不容易搶到一個座位,回頭一看才看見夏紅雨最后一個上車,就站起來向她招招手,示意她來至這邊坐下。夏紅雨就擠了過來,低聲說了一聲謝謝坐在了他身邊。
方木站著,手抓著把環(huán),隨著公交車開緩緩行駛,他的心情也漸漸平息下來,靜靜的看著車窗外的景色。
這是漢湖市繁華的東大街,但街道上車不多,不時響著自行車清脆的鈴聲,街道兩邊則是老式二層灰色建筑,一個接一個的服裝店面掛著看著那個年代流行的健美褲、蝙蝠衫、一家店鋪里傳出了鄭鈞那首有名的《赤裸裸》,帶著慵懶和頹廢聲音,給這個秋日陽光下溫暖的小城帶來了時代的氣息。
這就是那個純真而又躁動的九零年代?
記憶中那些發(fā)黃、斑駁的老相片,黑白色的模糊印象和現(xiàn)實中這鮮活的景物在方木的腦海中慢慢重疊起來,使他他慢慢感到恍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