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誤會了，素問不是故意要與你生疏，而是原本就與你不熟。”顧老夫人低頭飲了口茶，淡淡的道：“你是地位尊重的麗太妃娘娘，她是官員的命婦，與你生疏些，我不覺得有什么錯?！?br/>
麗太妃的臉色有些難看，卻仍是擠出一抹笑來，“姐姐是還在怪罪妹妹嗎？”
“民婦不敢！”顧老夫人嘴上說著不敢，實則連記眸光都沒閃過。
“當(dāng)年的事，的確是妹妹的錯。妹妹那時年輕，考慮事情難免不周，做下那樣的事情，惹得爹娘與姐姐惱怒也是自個兒活該?？蓵r過境遷，爹娘也都不在了，妹妹就算心中懊悔，也不能叫時間倒退，重來一回。況且那時，妹妹在意的并非是姐夫，而是舍不得姐姐你，這才一時糊涂的。”麗太妃說著，竟抹起眼淚來：“是，如今我的確是頂著一個麗太妃的頭銜，可里頭的苦楚，外人不清楚，姐姐難道還不知道嗎？當(dāng)年，我迫于無奈認(rèn)賊作父，卻又被他當(dāng)做禮物送給先皇。為了生存，我不得不強顏歡笑。我是的了些尊崇，規(guī)規(guī)矩矩的活著，也能一世衣食無憂，可是姐姐，年少守寡的心酸是常人能忍受的嗎？還有我那可憐的孩兒，自打出生就沒見過先皇，若是擱在民間，那就是個沒爹的孩子。這些年，他受到的冷落與白眼，不比我這個當(dāng)娘的少。我知姐姐怨恨我，我也知是我活該，可你我多年的姐妹情誼，姐姐當(dāng)真不要了嗎？”
“你若真當(dāng)我是姐姐，你若當(dāng)真還念著往日的舊情，就不要想著法的將我的兒子拖進你們皇家的泥潭里去。”顧老夫人將話說到了明處，麗太妃的神情越發(fā)的尷尬起來。
若不是她的兒子做了當(dāng)朝宰輔，又是新君的左膀右臂，她才懶得出宮與她認(rèn)什么姐妹情。麗太妃心里惱恨，可臉上，還得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她抿了抿嘴，對著顧老夫人道：“姐姐多慮了，妹妹從未做過那樣的打算?！?br/>
“即便你做了那樣的打算也是無用的，我自個兒的兒子，我心里清楚?！?br/>
話說到這里，麗太妃已然已經(jīng)坐不住了，她低眉想了會兒，起身道：“宮里有規(guī)矩，我不能在外頭待太久，日后尋了空再過府探望姐姐。在姐姐心里，我是宮里的麗太妃，可在妹妹心里，姐姐永遠都是姐姐，而不是宰相府里的顧老夫人?！?br/>
顧老夫人看了麗太妃一眼，眼中卻沒有任何的波瀾與情緒。若是以前，她或許還會被麗太妃這幾句話給迷惑，但現(xiàn)在，她的眼睛是亮的，心是明的，她不動嘴她就知曉她心里做的什么打算，動了嘴，那句話是真，那句話是假，她這心里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br/>
“素問，你去送送麗太妃?！?br/>
“是！”顏素問低頭福身，繼而轉(zhuǎn)向麗太妃：“太妃娘娘，請！”
“風(fēng)兒他對你好嗎？”
“好！”不管麗太妃如何試探，顏素問都只是乖巧的答那么一個，兩個字，讓麗太妃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麗太妃的車輦走了，顏素問沒有任何留戀的轉(zhuǎn)身，卻一頭撞在一具溫?zé)岬男靥爬?。抬頭，看見顧長風(fēng)的眼睛，她輕輕喚了聲：“言卿？”
“她可有難為你？”
“有母親在，她不敢的?！鳖佀貑枔P著眉，想起方才顧老夫人袒護自己的那一幕，心都是暖的。
“她還會再來的。”顧長風(fēng)看著那雙透著神采的眼睛：“母親是塊鐵板，她踢不動，但你這里，或許是個契機?！?br/>
“是嗎？”顏素問反問：“那就試試看吧?！?br/>
“你不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婦道人家，有什么可怕的。再說了，我背后不是還有你與母親,還有整個相府嘛。除非，言卿你不打算護著我了。”
她變了？
尤其在她念著“言卿”那兩個字時，不像以往叫“大人”那般的小心翼翼，處處透著距離與疏離，而是婉轉(zhuǎn)的，帶著一絲絲的魅態(tài)，勾得他心頭癢癢的。
強壓下心頭的那股悸動，他伸手?jǐn)堊∷?，輕輕說了句：“累了吧，回房休息。”
“言卿要去哪里？”顏素問本是隨口問的，卻見顧長風(fēng)腳步一頓，攬著她肩頭的那雙手又緊了些?！拔也皇且蛱侥愕男雄櫍皇请S口問了那么一句。你，畢竟是宰相，總不能一整天的都待在府里陪著我吧。”
“不用解釋，我知你是隨口問的?！鳖欓L風(fēng)捏住她的下頜：“但下次，不許再隨口問?！?br/>
“哦？”
“你是我的夫人，你有權(quán)過問我的去留，也有權(quán)知道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鳖欓L風(fēng)松了手指：“放心吧，這些日子我都會在府中陪著你。宰相，也只是普通的一個官職，底下的那些人，也不全是酒囊飯袋，若真到了需要我時時刻刻盯著，大魏距離消亡也就不遠了?！?br/>
“小心隔墻有耳。”顏素問伸手捂住了顧長風(fēng)的嘴：“那兩個字，豈是能隨隨便便說的?！?br/>
“我相府有隔墻，可這耳朵都是自己的。”顧長風(fēng)輕勾唇角，跟著打了一個響指，四處的院墻上，院墻后面竟然呼呼啦啦多出許多的白衣、黑衣人來。只一眼，那些人便都有消失了。
暗衛(wèi)？
影子衛(wèi)？
全方位360度無死角監(jiān)視！
顏素問有些發(fā)蒙，呆愣愣地看著顧長風(fēng)，半天都沒有說話。
“嚇著你了？”顧長風(fēng)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原本是沒有這么多的，可你來了，我總得想法設(shè)法的護著你吧?！?br/>
“這些人都是……”顏素問看著顧長風(fēng)，沒等他點頭，就靠在了他懷里：“我們新房那里，不會也布置了這么人吧？”
“沒有?！鳖欓L風(fēng)淡淡道：“有他們在，這世上，很難有人能走到新房那里?！?br/>
“一個都沒有？”
“新房那邊沒有，書房那邊倒是有兩個?！?br/>
“云飛，還有誰？”
“江璃?！?br/>
“聽著像是一位姑娘的名字。
“嗯?！?br/>
“嗯？所以，你身邊真的有個姑娘，像云飛一樣，跟你日夜相伴，形影不離？”不知為何，顏素問覺得心里有些怪怪的，不是很舒服，甚至還有些想要發(fā)火。
“江璃比云飛跟我的時間還要早一些，因她是女子，不方便跟時時我一起，所以一直是隱藏在暗處的，就跟你剛剛看到的那些人一樣，屬于暗衛(wèi)?！?br/>
“她長得好看嗎？”
“唔？”顧長風(fēng)仔細回想了一下，回道：“不記得了?！?br/>
“不記得？”
“除你之外，我從未認(rèn)真去打量過別的女子?！鳖欓L風(fēng)說的是真話。
“有時間的話，叫她出來讓我見見吧。跟在言卿身邊的人，我總得知道，她是誰。”
“你介意了？”顧長風(fēng)終于回過味兒來：“江璃！”
“爺！”顧長風(fēng)話音落，一個黑衣人自半空落下，擺出了一個恭敬的姿勢。
同樣是黑衣黑面，但身形卻與方才的那些暗衛(wèi)不同。
“你就是江璃？”顏素問極認(rèn)真的看著她。
眼前的江璃，黑紗掩面，只露出一雙美麗的眼睛。不施粉黛，就連頭發(fā)都只用了一根黑色的發(fā)帶扎起，可僅憑著那雙眼睛，顏素問就知那黑紗掩映下的必定是一張傾城之臉。
“是！”江璃回應(yīng)的同樣簡潔。
“從今日起，你不必跟著我了?！鳖欓L風(fēng)開口，手卻未從顏素問的身上離開。
“爺？”江璃有些訝異，回應(yīng)里帶著一絲慌張。
“保護夫人，做夫人的影子，不容有任何閃失?！?br/>
“是！”江璃雖有些不情愿，卻仍是遲疑著回應(yīng)了聲。
僅一個猶豫，就讓顏素問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個名叫江璃的女暗衛(wèi)喜歡顧長風(fēng)，而且這種喜歡不僅僅限于暗衛(wèi)對主人的喜歡，而是女人對男人的那種喜歡。江璃落地時，腳尖對著的是顧長風(fēng)，回話時，眼睛看著的也只是他，且在冷淡的目光后，摻雜著一絲別的什么東西。
上一世的時候，她一心一意的鉆研醫(yī)術(shù)，既沒時間，也沒精力去談戀愛，可上學(xué)的時候，還是看了幾本爛俗的，女下屬喜歡男上司的情節(jié)也是有的，可人家都是怎么處理的呢？
她苦惱的想著，卻聽見顧長風(fēng)在耳朵旁說了句：“將你的面紗取下讓夫人看看你的樣子?！?br/>
“是！”這一次，江璃沒有再猶豫，而是直接動手將遮在臉上的黑色面紗取了下來。
面紗后面，果然是一張傾城的臉，甚至比顏沐蕓，比白家大小姐還要美麗幾分。再加上她暗衛(wèi)的身份，這種美麗就更多了幾分神秘的感覺。
顏素問抿了抿唇，抬頭，想要暗暗觀察一下顧長風(fēng)的反應(yīng)，目光卻直接迎上了他的。
“你不看江璃，看我做什么？”
“你不心動嗎？”猝不及防的，毫無準(zhǔn)備的，她竟在他注視的目光下，直接將心里想著的話給問了出來。
“心動什么？”
“江璃啊，她長得那么好看，連我一個女子看了都有幾分心動。她日日跟在你身旁，你難道就沒有心動過？”
“我方才已經(jīng)說過了，我從未認(rèn)真的看過她?！?br/>
“那現(xiàn)在呢？”
“沒有感覺?！鳖欓L風(fēng)將視線落到江璃的臉上，又在對方有些期待的目光中倏地收回：“若是見了好看的我就要心動，我宰相府里，怕早已經(jīng)塞滿了人。況且，再美麗的容顏，都有消失的一天，我又何必對這些美麗的皮囊心動?！?br/>
“你，還是男人嗎？”顏素問很認(rèn)真的問。
“是不是，我會向你證明的?！鳖欓L風(fēng)一下子將顏素問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