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謙博巋然不動,目光卻絲毫沒有離開不遠處的小家伙,唇角泛起笑意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胸腔中升騰的那股激烈若火般的情感淹沒他一貫冷靜自持的理智,此刻,只想上前擁住小家伙,那個身體里流淌著他的骨血的寶貝,那個他摯愛一生的人為他生下的孩子。
早早興致缺缺的踢球,一群保鏢扮鬼臉裝小狗也還是無濟于事,素來英挺酷冷的臉上寫滿無奈焦急,這小小少爺可是每個人的心頭肉,哪敢讓他受一絲委屈。如今皺巴著小臉,明顯的無精打采,要是被老爺子知道了,那他們的好日子也到頭了。滿含期待的目光投向他們的頭頭,卻不想阿東只是打發(fā)了幾個人去買炸雞和棉花糖,自己仍不近不遠的跟著。
球噗噗噗的往前滾,在一雙锃亮的皮鞋前停住,夏謙博俯身揀起球,對著朝他奔跑的小家伙輕柔的笑,那聲早早蘊含著濃厚的愛,譴責自己遲到的父愛,卻飽含失而復得的狂喜。
早早見是他,大而亮的黑瞳閃過驚喜,倏又恢復落寞,扁著嘴不理他,一個人頗為吃力的爬上了公園里的露天長椅。
“早早,怎么見到我就跑?!毕闹t博坐在他身邊,把手中的球遞給他,小家伙伸手想接,卻又固執(zhí)的扭頭,小屁股往邊上挪,和他拉開了距離。
眼底閃過一絲痛楚,被他很好的掩飾,繼而又貼緊小家伙,低頭湊近他,略微委屈的苦臉:“早早,不想理我了嗎?討厭Kelkvin了?!?br/>
早早側頭,鼓著腮幫似乎在思索,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覆又低頭攪著手指不說話。
夏謙博索性把小家伙橫抱著放置腿上,手掌輕撫他的頭,帶著一個父親獨有的溫暖與鼓勵,低頭在他頭頂親吻。他的恣意妄為,他的卑劣行徑,終究是傷害了他的孩子。
“早早,對不起?!?br/>
對不起,丟下你和媽媽;對不起,在你成長的路程上,沒有牽著你的手教導你,給你勇氣;對不起,沒有好好保護你和媽媽,讓你們受委屈;對不起,沒有在你最需要的時候,為你撐起父愛的保護傘。對不起,許多許多的對不起
有東西掉落在頭頂,然后沿著發(fā)際下滑,刷過皮膚,涼涼的,但又好像是溫熱的,很奇怪的感覺。
早早抬頭,Kelvin的眼睛紅紅的,里面漾著水,他見過。那次,他也是這樣跪在木木面前,好像極難受。而他們家的笨蛋努力的抑制,被Jackey帶走后,坐在車上抱著他拼命的流眼淚。他不喜歡木木哭,他討厭所有惹哭木木的人,可Kelvin不是壞人,不是,一點也不是。
“痛痛?”
夏謙博微錯愕,小手撫上的傷口竟是出奇般的溫暖,他揚唇,黑沉的眼眸是深邃如海的柔和,“不痛,早早呼呼就不痛了。”
早早乖乖地往他嘴角的傷口吹氣,就如他摔倒蹭破皮的時候,木木也是這樣安撫他的。
此刻,夏謙博周身圍繞著的是是恬靜與幸福。早早安靜的呼氣,長而密的睫毛一閃一閃,像極了他的木木,可那雙幽暗靈動的雙眼卻又和他如出一轍,這便是他和她的孩子,他在后悔自己缺失的責任的同時又對穆宇珂身懷感激,感激她沒有狠心撇下他們的孩子,感激把孩子養(yǎng)大,然后帶到他面前。
“你為什么和Jackey打架?”
純凈的眼神,最簡單的問題,夏謙博卻不知該如何作答。
“你打Jackey,我不喜歡?!痹缭缯Q?,正兒八經(jīng)“教訓”他,又偏頭加了句,“Jackey對我和木木很重要?!?br/>
抽絲剝繭的疼,若黃連的苦蔓延至心底,終于明白何為自作自受。他輸在了起跑線,他的孩子喜歡別人勝過自己,他甚至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剩下的是被悔恨與自責折磨不盡的滄桑與傷感。
“我也喜歡你,你對我和木木也很重要?!痹缭绨櫭?,說不清為什么,Kelvin黯然的神色,還有那苦澀的微笑,他看了覺得心里很不舒服。
一句話輕而易舉的喚起他的希望,夏謙博更緊的抱住他,溫和而又不可置信的問:“早早,你說,我對你和木木很重要,是不是?”
“恩?!痹缭缈隙ǖ狞c頭,小臉布滿認真嚴肅,彈著他的耳朵,命令:“不許和Jackey打架哦!很難選啊,都不知道該幫誰?!?br/>
“木木說的?”夏謙博仔細盯著早早,多怕錯過他的揚眉點頭說是。
早早撅嘴,眼珠咕嚕嚕的轉,小手輕戳夏謙博的鼻子,有點兒嫌棄的說:“你惹木木哭?!?br/>
“我”夏謙博一時語塞,是啊,好像再見他后,她很少會笑的沒心沒肺。
“小舅舅說,木木只會被在意的人弄哭?!?br/>
“是嗎?!?br/>
她是在意他的,或者是愛他的吧。
認知了這個被自己冠冕的事實,夏謙博豁然開朗,舉抱早早,與他平視,許下承諾:“以后,我,不會再讓木木哭了。以后,我們一起逗她笑,好不好?!?br/>
“恩!”
歡快愉悅的首肯,早早終于露出了幾日來鮮少的笑臉。那一刻,夏謙博似乎看見了最絢麗的煙火。
看著早早被夏謙博帶走,底下的保鏢欲上前阻止,被阿東輕輕巧巧一句話堵在原地,然后,認命的跟著一對嘻嘻哈哈不斷的父子。其實,他們都很想圍著夏謙博揍一頓,搶他們老大的女人和兒子,雖然小小少爺是他的親生兒子,但真的很不順眼?。?br/>
可惜他們的頭頭說:夏少爺吩咐,若是夏謙博,只需跟著便好,不準阻攔。
所以即使有多想干架,也只得忍!誰讓夏少爺是他們頭頭的頭呢!
夏家別墅,一陣高過一陣的哭聲源源不斷。夏謙承苦惱的撓頭,對著趴在自己懷里,緊緊抱著他不顧形象哭泣的莫美娟束手無策。
“沒良心的臭小子,你還記得有我這個媽啊,你回來干什么呀,見你就來氣?!?br/>
莫美娟嗚嗚的抱怨,嘴上這么說,雙手卻拉著夏謙承的衣襟不撒手。這個幾乎由她一手帶大的孩子,三年來除了寥寥數(shù)語的郵件,過節(jié)問候的賀卡,基本沒見過面。她幾次三番想要去探望,然而總是被輕而易舉的回絕。她自以為是的難過著夏謙承和親生母親關系的拉近,與她的疏遠??墒?,當所謂的真相被她一不小心的翻開,她除了悔恨便是無止無盡的心疼。如果,那時候她堅定的反對,如果那時候義無反顧陪著他一起出國,如果那時候她再細心一點,再關心他一點,是不是那些苦,就輪到別人受。
“忘了誰也忘不了美人媽媽你啊?!毕闹t承嬉皮笑臉的回答,眼看莫美娟又一輪眼淚溢出眼眶,他輕拍著她的背鄭重其事的哄,“好了好了,媽媽,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瞧我爸那心疼的,待會指不定我得挨頓揍。惹哭他心尖上的美人,多嚴重的事啊!”
“臭小子!”
坐在一旁的夏仁生輕捶了他一記,借勢抹了把眼睛,依稀可見淚痕。
“爸,媽。”夏謙承嗅了嗅鼻子,握住他們的手,釋然的笑,“我沒有受累,不要再難過自責。事情都過去了,況且,姐姐,把我照顧的很好?!?br/>
“傻小子,傻小子,傻小子?!蹦谰暌幌乱幌碌拇?,沙啞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準再離開家,爸爸媽媽養(yǎng)你一輩子。”
“好,就賴著爸媽?!?br/>
夏謙承摟緊她,肯定的承諾,清亮的眸子里蘊著水汽,深刻的臉龐卻因那真心實意的笑容而愈發(fā)英挺。
夏仁生終是沒忍住,將團在一起的兩人納進懷抱,這一刻,不再有夏仁杰,許沁,不再有夏仁杰的棄子,不再有寄人籬下的夏謙承,有的只是完完全全屬于他夏仁生的小兒子。
穆宇珂仰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小承還是幸福的,會有爸爸媽媽的疼愛,老爺子的信任,手下的崇拜,還有一幫會永遠站在他身邊支持他,力挺他的兄弟姐妹,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就讓它隨著時間慢慢沉淀、腐化。
莫美娟拉著他們不松手,絮絮叨叨似乎有說不完的話,早早的事自然也被他們知曉,他們的理解,愧疚,感謝,讓穆宇珂無從去拒絕他們相認的祈望,或者,她一開始就沒打算藏著。
“木木!”
正在和莫美娟告別的穆宇珂聽得一聲熟悉叫喊,驚詫的回頭,愣愣的定在原地。他的兒子正坐在夏謙博的肩膀上熱情的向她揮手,底下的人對著她笑得一派溫和,給燥熱的夏日注入一絲清涼。
明明早早是跟程哲耀出去了;明明她對阿東千叮萬囑,看住早早,不許夏謙博靠近;明明她警告夏謙博,不準再纏著她們??蛇@樣的組合,著實讓她驚訝,還有無可否認的心動,相似的一大一小,在黃昏下,溫暖淺笑著走近她,強烈的歸屬感油然而生,好似漂泊已久的心終于安定。
早早讓夏謙博他放下來,奔跑向穆宇珂。慣例的親吻后,是嘰嘰喳喳的匯報:“木木,木木,Kelvin給我騎馬脖脖?!?br/>
穆宇珂很溫柔很有耐心為他拭去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輕捏他紅撲撲的小臉,“以后出去玩要跟媽媽說一聲,媽媽找不到你,會怕怕?!?br/>
“哦!”早早心不在焉的敷衍,隨即又攀著她的脖子,興奮的比劃,“木木,木木,我要告訴Mommy我也騎過馬脖脖,y說,小時候她爸爸每天都會給她騎。那等爸爸回來找我了,我也讓他每天給我騎好不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