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科長，我之前是在稼溝村當駐村書記，最近才調(diào)到縣委轉(zhuǎn)正的。我平時喜歡到處走動，學習各個村的成功經(jīng)驗，對于咱們縣的各個村都很熟悉?！?br/>
    “這就難怪了?！眳螘怨庹f話的時候，臉上從來不帶情緒的。

    此時翟莉的目光也在龐博身上多停留了幾分，在魏雨桐的口吻之中，龐博是個純純的廢物，是屬于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的人。以前翟莉也信了這番話，要不然，但凡是有點追求的，哪里能去給人當上門女婿??！

    可是今天龐博的做事風格，讓翟莉?qū)ξ河晖┑脑?，有幾分懷疑?br/>
    眼前的帥氣男人，無論是做事的手段，還是這談吐的口吻，都跟廢物沾不上邊啊！

    很快店老板就端上來三碗面，一盤雞肉，三個人簡單吃了之后啟程朝著壩子村而去。

    車子距離壩子村還有二十公里的時候，路就變得崎嶇難走。

    路面仿佛是被炮彈炸過一輪似的，車子前后左右都在搖晃，盡管龐博已經(jīng)開到三十的速度，但是仍然像是要散架一般。

    翟莉和呂曉光這種市委的科長，一般都是坐在辦公室里的，是從來沒到過如此偏遠的農(nóng)村，可以說是震驚得無以復加。

    “這什么路??？為什么路都破成這樣了鄉(xiāng)里還不修嗎？”

    呂曉光表現(xiàn)得很不耐煩，這一路上震得他剛才吃下去的飯菜都要吐出來了。

    龐博倒是見怪不怪，慢悠悠開著車：“呂科長，鄉(xiāng)里沒錢啊，但凡有點錢，也不至于十年沒修過這條路了。”

    “十年？”

    “對，我?guī)啄昵熬蛠磉^臨水鄉(xiāng)，他們這里的路一向如此，咱們今天開的是越野車，還算比較平穩(wěn)的，要是換做普通的小轎車，你看著吧，地盤都得報廢。”

    呂曉光可以說三觀都被震碎了。

    天底下還有這么難走的路。

    隨后突然的一個大轉(zhuǎn)彎，翟莉坐在副駕上，正好看到車子在沒有護欄的山道上，跟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擦肩而過，頓時嚇得魂都飛出去了。

    “啊……”

    翟莉捂著臉，不敢往下看。

    龐博深吸口氣，也只能盡量把車速繼續(xù)放緩。

    這樣一來，原先預計的一小時，又被整整延長了半小時的車程。

    但是到了地方，龐博卻沒有直接去鄉(xiāng)黨委辦公室。而是繞路，直奔壩子村。

    “為什么不直接去鄉(xiāng)黨委，跟臨水鄉(xiāng)的鄉(xiāng)長打個招呼，讓他帶我們?nèi)巫哟灏?？?br/>
    呂曉光的思維比較常規(guī)，以他的做法，肯定是一步步按照程序來。

    但是還沒等龐博開口解釋，翟莉就幫他說了。

    “呂科長，這種事情如果按照程序一步步來走，肯定很難查到真相的，咱們得先去壩子村，跟當?shù)氐拇迕窳私馇闆r，之后再去找鄉(xiāng)長?！?br/>
    呂曉光摸摸額頭，當一個三人小組，其他兩人的想法一致的時候，另外一個人就顯得十分尷尬了。

    “這樣啊，我是擔心壩子村的人不配合，那咱們不就白跑一趟了?！?br/>
    龐博說道：“當?shù)氐拇迕駥τ谪澪鄹瘮∈欠浅Ｍ春薜模麄円蚕Ｍ铰纺軌蛐藓?，對于他們的日常生活幫助很大，但是鄉(xiāng)里邊肯定會盡力去掩蓋真相，咱們問村民是最快的?！?br/>
    呂曉光也沒再說什么。

    車子一路奔著壩子村而去，到了村口的位置，車子已經(jīng)上不去了，這里有一段路，泥濘不堪，而且很陡峭，連這種越野車想要上去都費勁，可想而知，普通的汽車根本就上不去。村民們上下山只能靠著兩條腿。

    但是壩子村是有名的橘子村，這里的村民很多都靠著種植橘子過日子，這么長的一段山路，如果沒有汽車來運輸?shù)脑?，他們就得靠人力才能完成運輸。

    “這里上去村里，還有多長時間？”翟莉通過汽車大燈看向前方深不見底的高聳路段，心里拔涼拔涼的。

    “大概五公里的路途，都是這種陡峭的路，車子根本上不去。”龐博走過一次這種路，非常危險，稍不留神就會從上面滑下來，擦破皮倒是小事兒，萬一要是傷筋動骨的更麻煩。

    見到翟莉和呂曉光臉上的恐懼，龐博說道：“要不，我到村里走訪去，兩位科長在車里等我？”

    翟莉擰著眉心，搖頭：“不行，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還是咱們?nèi)齻€人一塊，走慢一點，一路上互相有個照應?！?br/>
    呂曉光拿出手機，連信號都沒有，不住地搖頭。

    “有手電筒嗎？”

    “有，都準備好了?！?br/>
    龐博從汽車后備箱拿出三個手電筒，還有一臺索尼的照相機。

    “準備得倒是挺充分的?！钡岳蛞贿吙滟濤嫴?，然后將公文包放在車內(nèi)，扎起馬尾，十分干練地率先開爬。

    每個人手里拿著一個電筒，龐博對路況熟悉，走在最前面，呂曉光殿后，翟莉在中間，一路往上爬。

    “都慢點啊，不著急，你們跟著我的腳印往前走。”

    這路別說路燈了，七拐八彎的，根本連個能歇息的地方都沒有，看上去只有幾公里的山路，沒走一會兒三人就汗流浹背了。

    龐博上一次來爬這條九田路還是白天，當時爬得半死，他們不知道的是，即便當?shù)厝艘埠苌俑彝砩吓肋@條路的。

    “我不行了，我得休息一下！”呂曉光在后面找個位置坐下，不敢往后邊看，手電筒也只敢照著腳下。

    龐博和翟莉只好跟著坐在原地休息。

    “要不咱們還是先下去吧？說不定咱們上去之后，村民們都睡覺了。”呂曉光從來沒爬過這種路，就跟攀巖似的，真是要了半條命。

    龐博眼看著堅持了半路，不能前功盡棄：“兩位科長，要不你們先下去車里等我，我自己上去。”

    “不行，太危險了，你一個上去萬一出什么意外可怎么得了?！眳螘怨膺€想答應來著，可翟莉死活不同意，拗不過她的堅持，呂曉光也只好硬著頭皮攀爬上去。

    三人一路往上爬，好在沒出現(xiàn)狀況，總算是爬上這段死亡山路。

    呂曉光回頭往下手電筒一照，一想到待會兒還得下山，雙腿直打哆嗦。

    三人稍作休息，就往村里面走去。

    來到壩子村的村口，這時候已經(jīng)晚上八點多，村民們家家戶戶亮著燈，村里邊還是能看到幾個人在走動的，有些老人拿著蒲扇坐樹下納涼。

    “找個人問問吧！”龐博注意到有個男子扛著鋤頭，折起褲腳，旁邊一個莊稼婦女，挑著兩個籮筐，里面裝著新鮮整齊的菜，像是剛從田里回來。隨后朝著他們走過去。

    “大哥大嫂你們好，我們是縣里來的，想跟你打聽點事情可以嗎？”

    村民對于干部都有一種天然的抵觸和恐懼，他們也怕事兒，往后躲了躲，男子直接擺擺手：

    “我什么都不知道，別問我?！?br/>
    龐博態(tài)度真誠地說道：“大哥，別誤會，我們就是來問一問九田路的事情，了解一下情況，要是能夠順利查清楚，對這條路的幫助，對壩子村的幫助非常大的。”

    一聽說是來打聽九田路的，男子頓時放下了戒備，左右看了一眼：“跟你們說了，能把這條路給修好嗎？”

    “那必須修好??！但是前提是，你給跟我們說實話，把這條路的情況，跟我們掰扯明白?！钡岳蛞仓鲃由锨罢f話，她一個女干部，擁有天然的親和力，一下就拉近了跟農(nóng)村兩口子的距離。

    男子對婦女說道：“你先回家，我跟他們聊一聊?！?br/>
    婦女有些警覺地提醒：“不會出事吧？你可別亂說話?！?br/>
    男子也是比較有主見的一個人，甩甩頭：“能有啥事兒，這條路不解決，還不是咱們自己遭罪么！反正說一說也沒壞處不是？”

    男子好像是肚子里憋了很久的悶氣，想找個人說道說道，但是礙于自己底層農(nóng)民的身份，根本沒有一個開口宣泄的機會，好不容易有個人來聽他訴苦，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龐博說道：“大哥，還是你比較好說話，我們大老遠過來啊，就是想多了解這里的情況。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吧？”

    男子指著祠堂的位置：“祠堂門口吧?！?br/>
    四個人很快來到祠堂門外，這里有燈，雖然昏黃了些，但起碼能看見個敞亮。

    “我叫龐博，是縣委的干部，這兩位是我的同事，不知道大哥怎么稱呼？”

    男子擺擺手：“別叫我大哥，叫我李飛就行。”

    “李大哥，這九田路，三年前不是說要修路嗎？已經(jīng)提上日程的事情，怎么突然就不讓干了？后面三年也沒有動靜，這是怎么回事兒？”

    李飛從口袋里摸出一桿旱煙，往里面塞一點零散的煙絲兒，用火柴點上了。

    吞云吐霧之后，李飛看著龐博：“這條路啊，其實每隔幾年，都有人說要修，村里的，鄉(xiāng)里的，還有縣里的，都說要修。但是我知道，這條路是永遠也修不了的，那些領導啊，就指望著這條路斂財呢！”

    李飛開口說完，翟莉和呂曉光的職業(yè)習慣，很快拿出筆記本來記錄下來。

    “縣里批復下來的錢，不都是要做建設的嗎？怎么能說不做就不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