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這幾人,身著將領(lǐng)兵服,都被五花大綁,還被破布塞了嘴,話都說不出來,灰頭土臉的,各個都是狼狽不堪。
沈默趕緊親自給人松綁。
“諸位,得罪了?!?br/>
蕭山在一旁氣得只哼哼。
“我的狼子狼孫又沒肉吃了?!?br/>
那幾人能活動后,伸了伸麻木的筋骨,面面相覷,都為自己的狼狽深感羞愧。
他們都是軍中將領(lǐng),誰知竟被一個老頭子輕輕松松擄了過來啊。
簡直丟死人了。
過了好一會兒,終于有人厚著臉皮說話了。
“你,果真是蕭鼎大將軍的后人?”
沈默見這幾人都不過四十來歲,各個生得魁梧有力,相貌堂堂,不像是有壞心思的。
拱手回話道:“在下正是蕭大將軍之后,蕭默,不知諸位來此,有何指教?”
這謙卑恭敬的態(tài)度,很是讓人有好感。
不過大家都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人,茲事體大,這身份上是不能馬虎的。
“你說你是蕭將軍后人,想必定不會口說無憑……”
沈默直接亮出墨玉虎牌。
“有此為證?!?br/>
那幾人拿過玉牌,仔細(xì)地看著摸著,一再驗證真?zhèn)巍?br/>
許久,終于確定了。
令牌為真。
“少將軍!”幾人激動不已,齊齊行了最高的軍禮,異口同聲道:“屬下參見少將軍!”
貿(mào)然出現(xiàn)幾個陌生人管自己叫少將軍,沈默還有些不適應(yīng),“你們是?”
幾人這才想起來做自我介紹,竟都是昔日蕭鼎大將軍的部下。
這幾人也明確說了自己的來歷。
“屬下是隔壁濟州猛虎衛(wèi)的指揮使,曾經(jīng)有幸在蕭將軍旗下效命,得他多番關(guān)照。
十七年的那場大火,屬下沒在京城,聽聞噩耗,實在不敢相信,可尋遍京城,將軍府竟無一人僥幸逃出活命,便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前幾天,突然聽到傳言,說是蕭將軍還有小公子僥幸逃脫,所以特來打探消息。
如今得見公子,果真與昔日蕭將軍長相無二,又有墨玉虎牌為證,便是錯不得了。
少將軍,屬下愿意舍命追隨,打進京城,殺了狗皇帝,為蕭將軍報仇,也給天下百姓一條活路?!?br/>
“屬下也一樣?!?br/>
“我也一樣。”
“……”
其余幾人,也是同樣的情況,都是聽了傳言過來打探消息的,也都曾經(jīng)是蕭鼎忠心耿耿的部下,知道了蕭將軍府的大火另有隱情之后,巴不得馬不停蹄地打進京城去,為蕭將軍報仇呢。
一旁的沈進寶給了沈默一個肯定的眼神,示意他放心收下這幾人。
蘇影在外間聽了里面的情況,也替他高興不已,當(dāng)即親自煮了熱茶,讓人送了進去。
她本沒想進去摻和男人們的事,不料,卻被沈默親自領(lǐng)了進去。
給眾人介紹道:“這是內(nèi)子,自始至今對我多有助益,連日來也為我的事情多有操勞。她的見識不下于我,日后諸位若有要事相商,我若不在,你們盡可以放心找她?!?br/>
沈默這是從一開始,就給蘇影的日后鋪路了。
可惜蘇影還沒想到這么長遠,只當(dāng)沈默重視自己。
又聽沈默給她介紹道:“這幾位都曾經(jīng)是我父親的部下,如今來投奔我,實在是難得的重情重義之人。等會兒要吩咐廚房,做些好菜招待各位?!?br/>
困難時期,蘇影的打扮也分外簡樸,沒有任何奢華的衣飾,每個銅板都花在了刀刃上。寨子里的將士們見了,都知道自己跟對了人。
只是她的美麗長相,卻是掩飾不住的。
這幾位來投奔的將領(lǐng),對她并不了解,還當(dāng)自己要追隨的少將軍,是個貪戀美色的少年,竟還讓他們與這位女子商議軍情,不免有些微詞。
蘇影太了解這些人的心思了。
正好廚房里送來了酒水和幾道開胃菜,蘇影便在沈默的點頭示意下,給幾位將領(lǐng)斟了滿杯。
“小女年少時,常聽家父講起行軍打仗之事,深知將士們披荊斬棘無往不勝的結(jié)果,是一刀一槍效命疆場甚至是馬革裹尸換來的。
沈叔和我夫君,若不是為了給天下百姓一條生路,怕是也不想將諸位將領(lǐng)與寨子里的兄弟們拖入戰(zhàn)爭之中。
諸位不遠數(shù)百里前來投奔,想必與我夫君一樣,除了為將軍府的上百條冤死之人討個公道外,更是不忍天下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小女敬佩諸位大義,無以言表,只能敬諸位一杯,替我夫君及天下百姓,謝過諸位!”
說罷,便將那滿杯的酒水,一飲而盡。
這時候的女人,見識普遍短淺,莫說尋常農(nóng)家女子不識字,便是那飽讀詩書的大家閨秀,也沒見能說出這番大義凜然的話來。
何況蘇影也真夠意思,一杯見底,著實是看重他們才會這樣。
本來對她容貌上的偏見,這會兒也不禁消散了許多。
“十七年來,我等都不知少將軍尚在人世,如今前來投奔,但愿不遲。屬下實在慚愧,敬少夫人一杯?!?br/>
“敬少夫人一杯。”
幾人均跟著一飲而盡。
蘇影為表誠意,喝得屬實有些猛了,臉上很快爬過一絲紅暈。
卻還是對幾人說道:“擇木之禽,得其良木。擇主之臣,得遇明主。當(dāng)今皇帝昏庸暴戾,實在對不起諸位多年來的衷心追隨。小女在此,謹(jǐn)愿諸位與我夫君一起,早日尋得良木明主。再敬諸位一杯?!?br/>
這番話,把眾人要造反又要擔(dān)心被人罵叛臣的擔(dān)憂也給說沒了。
這可是皇帝先不是‘明主’在先的,可怪不得他們。
不過這女子口中所謂的‘明主’嘛,大家心知肚明,不就是他們要投奔的少將軍么?
“屬下再敬少夫人!”
兩杯酒下肚,沈默讓沈進寶先陪幾人說話,他自己則親自送了蘇影回房。
“你怎地喝這么多?難受壞了吧,臉這么紅,我讓人去給你煮解酒湯?!?br/>
蘇影出了那個房間,就真醉意上頭了,這會兒雖然還知道不能纏著沈默,卻也忍不住絮叨了幾句。
“沈默,我剛才那么說話,沒說錯吧?”
“沒說錯,沒說錯,說得很好。”沈默把人往床上扶著。
蘇影躺下了,手卻不想松開,“我沒給你丟臉吧?”
雖然醉了,卻也清楚,一旦沈默成事,那自己這個身份,實在有點不夠看得了。
沈默心疼得給她揉著太陽穴。
“怎么會丟臉呢?你可給我長臉了。”
“嘻嘻。”
蘇影揮舞著雙手,很快就沒了力氣。
沈默親自給蘇影喂了醒酒湯,見她迷迷糊糊地快睡著了,便在她耳邊低語。
“你還記不記得,剛才在那些人面前,是怎么稱呼我的?”
“夫君?!碧K影咕噥了一句。
“真乖!”沈默俯身,在她額頭烙下一個深吻,這才去了廳堂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