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救救我,我不知道今天是山花節(jié)。”黃佳艾此時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一個勁地往男人身后躲。
男子拉著黃佳艾的手,對后面喊了一聲:“老劉,好了沒???”
“搞什么名堂?媳婦兒都是搶的,有本事咱打一架,誰贏她就是誰的?!?br/>
“我看哪個人敢動?”一個正在把T恤衫往褲腰里塞的男人走過來。
“劉……劉叔,你怎么會在這?”剛才氣焰囂張的三個男人秒慫,“我……我是來找我媳婦兒,結(jié)果這個人不長眼睛,擋了我的去路。”
被喊做劉叔的人看看黃佳艾又看看三個人,走過去直接一人腦袋上打了一下:“我看你們是不知悔改。都說陋習得改,你們竟敢不聽。給人家姑娘道歉,然后滾回家去,明天去挖坑,一人五十個坑,挖不完不許回家。”
“劉叔,五十個坑太多了。我們曉得錯了,但是我們小勺沖這么窮,難道所有男的要打一輩子老光棍?我都三十咯,連個姑娘的手都沒有拉過。村里面也沒個政策,家里還等著傳宗接代呢。”
“傳宗接代,你家是有皇位要繼承?李有福!現(xiàn)在是法制社會,你說說你們一天天的啥也不干,連自己吃的菜都懶得種,就想著去偷礦,有錢就吃點,沒得就吃點山茅野菜,哪里有個過生活的樣子?哪里會有姑娘瞧得著你們?!眲⑹逶秸f越激動:“嫁給你們吃哪樣,抱著山頭上這幾個大白石頭哭?”
“我們也想有錢,但是我們哪樣都不會。挖機不會開,又沒得文化,我們有哪樣本事!”
“你還敢頂嘴!”劉叔又打了一下:“趕緊給人家姑娘道歉,完事趕緊回家去。”
三個男人朝著黃佳艾走過去,她還是有些害怕,又往林城身后縮了縮。
“別慫?!蹦腥苏f道。
那個被叫做李有福的男人說道:“不好意思大妹子,今日的事情你就當沒發(fā)生過,改天來我家吃飯。”
黃佳艾在心里回道:還吃飯呢,會不會去了就回不來了。
不等黃佳艾說話,三人一個轉(zhuǎn)身就跑的沒影。
黃佳艾警惕地看著幫了自己男人和劉叔,這荒山野林的會不會剛逃出狼窩就遇到老虎。
男人看黃佳艾能自己站穩(wěn),把自己的手臂從她懷里抽出來。
黃佳艾看著還擺著拉人姿勢的手,滿臉一個‘囧’字,趕緊把手在衣裳上擦擦,又向男人伸手說道:“我叫黃佳艾,田坡村新來的大學生村官。我來小勺沖做問卷調(diào)查,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情,多謝你們救了我?!?br/>
男人伸出手,正當黃佳艾以為他要握手時,他手一轉(zhuǎn)把黃佳艾另一只手里的紙巾奪了過去?!拔矣斜茄住!?br/>
黃佳艾的手停在半空,‘囧’字又正了幾分。
劉叔走過來和黃佳艾握了一下手,說道:“我是小勺沖的村長,叫我劉叔就行。幸好今天沒發(fā)生什么,不然可咋辦。我們村一直有在教育村民,杜絕搶婚、低俗鬧婚的事情,可村民一直都保持著這種風俗許多年,現(xiàn)在已經(jīng)改變很多了。主要是小勺沖太落后,唉……”
黃佳艾經(jīng)歷了今天的事情,除了害怕,心里還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悲哀。她覺得小勺沖的事情很嚴重,有必要向村長多打聽打聽,然后反饋上去,讓村民做出實質(zhì)的改變。
“今日的事情就算了,我也沒發(fā)生什么事情。沒有了解就貿(mào)然前來,也是我的不對 ?!?br/>
“知道就好?!币恢辈婚_口的男人瞪了一眼黃佳艾。
黃佳艾這才有心情細細打量這個救命恩人。
男人長著一張成熟的臉,一頭干凈光潤的頭發(fā),兩道濃密的眉毛,眉毛下面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清瘦的臉頰跟孟一恒有得一拼。他長得很高,這個黃佳艾躲在他身后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了。只是……藍色工裝有些臟污,還帶著一股濃重的汽油的味道。
“喂!”男人低頭在黃佳艾的耳邊喊了一聲:“跟你說話呢。”
黃佳艾驀然回神看向劉叔:“不好意思,您剛剛說什么?”
劉叔看看天色說道:“我是說姑娘,現(xiàn)在都六點了,你要是回去李家寨得深夜才能到,不如去小勺沖歇一晚上?!?br/>
“歇一晚?”黃佳艾看看男人,她還是害怕。
“那回李家寨也行,我們送你回去。”
男人看向劉叔:“我們?”
黃佳艾道:“會很麻煩吧?”
“會?!蹦腥诉€沒等劉叔開口就回答道:“你自己來的,自己回去沒問題吧?”
黃佳艾眨眨眼:“?。俊?br/>
“小林你這話……”劉叔白了男人一眼,又轉(zhuǎn)頭向黃佳艾說道:“小黃,你明天不是在小勺村還有事?就在小勺沖吧,省得明天還來一次。我和小林帶你去小勺沖,跟臟奶奶住一晚,她家沒有男人,你只消放心,很安全?!?br/>
“這……”黃佳艾來之前確實想過在小勺沖借住一宿,但被那三個男人嚇到之后,那是一點也不想去。
男人說道:“不愿意?那要不你自己回去?”
“那……那就在小勺沖住一晚吧?!秉S佳艾想著反正他們也算是救了自己,應該也信得過?!澳莻€……我想問問有沒有哪里可以打電話?我怕村長他們擔心,我來小勺沖的事情沒有跟村里人說過。
黃佳艾想跟李村長說一聲,一是為了安全,二是她想跟家里報個平安。
“小勺沖沒有信號塔,不過小林上班那里建了一個。從這里走到有信號的地方也就二十分鐘,要不打了電話再回村也不晚?!?br/>
“好,謝謝?!秉S佳艾拿著手機走在男人身邊說道:“以后我來小勺沖的機會應該蠻多的,你叫什么???”
男人把手插在褲兜里,默不作聲。
劉叔說道:“他叫林城,城里來的探礦隊的工人,幸好今天他來村里接水管,然后遇到你。”
果然我還是有狗屎運的。
黃佳艾揚起頭說道:“林城,真的謝謝你?!?br/>
“不用?!绷殖亲咧犷^看一眼黃佳艾,她好像已經(jīng)把剛剛的事情忘了,一路上嘰嘰喳喳。他在黃佳艾的身上貼了一個標簽:很煩,是個話癆。
“劉叔,我是在想都現(xiàn)在了,為什么村里還會發(fā)生這種事情,萬一有姑娘真的被拖走,這可是違法的事情?!?br/>
劉叔嘆氣說道:“小勺沖不如別的寨子,是附近最為落后的寨子。這里出生的姑娘都不愿意留在這,都是往外面嫁。村里有適齡男人,就像李有福那種的男孩子,家里沒錢給不起彩禮,哪里娶得上媳婦兒。這年紀大了,家里急。他們這是冒險,萬一真有女孩子愿意留下,那算是撿一個大便宜?!?br/>
“可是這對女孩子不公平,劉叔,村里這種被搶去家里的女孩子多嗎?”
“不多,大多數(shù)第二天都跑了。留不住,他們也總不能把人家女子綁起來。若是綁起來,會有村民舉報的。只是今天是山花節(jié),跟平時不太一樣,其實就跟城里的相親差不多。對眼了就辦喜事,不對眼還是得讓姑娘回家的。李有福看你是外邊的,所以才說話嚇你?!?br/>
黃佳艾松了一口氣:“終究是沒錢,要是寨子有錢了,那就不會這樣了。”
“小黃,要改變是很難的。山里的人祖祖輩輩都是這么過來的,大家習慣了。男娃就李有福這個年紀,偷偷礦打打山雞,女人就在家里繡繡花,老人就放放牛羊,一輩子也是過得去?!?br/>
“不對,這思想不對?!秉S佳艾直搖頭,“那是他們沒有看過外面的世界,沒有感受過富裕的美好。我這里的富裕,不單是指錢和生活,還有精神?!?br/>
林城深深地看了黃佳艾一眼,這個看起來瘦小的姑娘,似乎跟他某些地方倒是很像。
劉叔說道:“我會努力陪配合你的工作,有什么要我?guī)兔Φ谋M管說就是。”
“謝謝劉叔?!?br/>
“看看有沒有信號?!绷殖浅S佳艾說道。
黃佳艾點點頭,拿起手機一看,三格。她趕緊給村長打了個電話,網(wǎng)絡剛恢復,微信就跳出來好幾十條消息,都是她媽媽發(fā)的。
她趕緊打過去:“媽?!?br/>
“小艾啊,你在哪兒呢?我們都快急死了,你要是再沒消息,我們都要報案了?!?br/>
“對不起媽,我也沒想過這里沒有信號,讓你們擔心了,對不起。”
黃媽的聲音像是要哭出來一樣:“沒事,你人沒啥事就好。”
“我爸呢?是不是還在生我氣?”
“沒有,你爸刀子嘴豆腐心,這兩日嘴上說著跟他沒關系,其實時時都在守著手機等電話。”
黃佳艾正要說話,黃爸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來:“這個家你是回不回?”
“爸,我在田坡村?!秉S佳艾說著:“我……”
“隨你便?!秉S爸嘟的一聲把電話掛斷,黃佳艾拿著手機久久沒有放下。
他們,還是不理解她。
另一頭,黃爸氣呼呼點燃一根煙,嘴還沒碰到過濾嘴,黃媽就一把奪過煙扔在地上,然后哭著朝黃爸后背揮了一拳,“就你不能好好說話,現(xiàn)在裝這死樣子給誰看?!?br/>
……
“天都黑了,走吧?!绷殖蔷驼驹邳S佳艾旁邊,剛剛電話里的聲音他聽得清楚,看著眼含淚水又一直再忍的樣子,他的語氣放溫和不少。
黃佳艾低著頭說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