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發(fā)現(xiàn)，是早晚的事，宋離離心里十分清楚這一點，只是沒有想過……會這么快并且突然。

    “怎么了？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么？”

    溫年似乎并不著急，手里還握著宋離離的手，細細的審視著，感受著。

    進入軍校不過月余，這雙手已經(jīng)粗糙了不少，七十二個小時的選拔，手心手背都多出了一些劃痕。

    讓他一時難以分辨，這手還是不是宋離離的手，過往那么熟悉的一雙手，現(xiàn)在變了樣，卻又不能拿來當判斷依據(j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宋離離抽出自己的手，起身，“我去給你倒一杯水?！?br/>
    “……”

    溫年看著她抽然離身的背影，也跟著起身，隨她一起進了廚房。

    “咔”……

    廚房的門輕輕被關(guān)上，宋離離拿了新的杯子，人站在廚臺前，身體微微僵硬。

    “宋離離酷愛軍事文化不假，從小就想當兵也不假，因為她父親是軍人，雖然一年見不到幾回，但她很崇拜父親。她出生在軍區(qū)大院，長大在軍區(qū)大院，那里的人崇敬軍人，以軍人為榮，家家都有軍人，士兵也好，軍官也好……”

    “她父親留在家里的軍裝，時常會被她拿出來穿在身上，像個學唱戲的小大人似得?！?br/>
    “立正，敬禮，正步向前走，匍匐前進……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她就這么自顧自的學著，仿佛這樣就能離她的父親更近一點……”

    “我笑她傻，她打我?！?br/>
    “我說……離離，想要當兵的話，以后就去當?！?br/>
    “她小的時候，我這么對她說過，可我十六歲入伍以后，就后悔對她說過那樣的話。”

    “……”

    宋離離身體又僵了一下。

    “我想告訴她，軍隊，并不只是充滿榮耀和光輝的地方……軍階舉薦制讓軍隊內(nèi)部的階級分化極為嚴重，上層士兵壓制下層士兵，一級軍官壓制二級軍官……有軍官，官員，名門望族家庭背景的，即便什么都不懂也一樣可以一階一階的被舉薦為軍官。真正有才能有理想的爬不上去，趨炎附勢，溜須拍馬之輩卻比比皆是?！?br/>
    “軍營里，多少貧民家里出來的孩子，帶著夢想來，帶著絕望求生存……”

    “我還想告訴她，日復(fù)一日的訓練并不有趣，揮灑熱血汗水，也許贏來的不是長官的認同，而是防備和排擠?！?br/>
    “……”

    “我入伍時報的是本名，我祖父，時任總統(tǒng)把我所有的身份信息都抹去，我就只是瑞城軍區(qū)大院的一個孤兒?！?br/>
    “……”

    宋離離心下怔楞許久，溫年……從不曾和她說過這些，從來沒有……

    “直到四年以后，爺爺親自來軍區(qū)接我?！?br/>
    “軍隊里固然有讓人欣喜向往的東西，生死之際不離不棄的戰(zhàn)友，同階層士兵之間的惺惺相惜，打了勝仗的激動和暢快，可這些并不能抵消不得志的沮喪，和對國家軍隊的失望。”

    “我清楚離離是什么性子，牛糞上一朵鮮花，多數(shù)人看到的是牛糞，她就只看到鮮花?！?br/>
    “這樣的人，進了部隊以后，拿她所有的真心對人，換不來別人的真心也就算了，如果是因為她傻就欺負她，利用她，戰(zhàn)友成敵人，她要怎么接受?！?br/>
    “你把別人都想的太脆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