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陪一個上級檢查團應酬,好容易把團長灌倒了,我心急火燎的趕往市郊的別墅區(qū)。
到了別墅區(qū)的大門前,紅外感應門自動打開,兩名保安敬了標準的軍禮。
第一次進這個別墅區(qū)還是跟著王小紅進來的。在郎書記送她的那座豪華別墅里,我和這個人妖莫辨的女人第一次“興奮的交流”,我的人生軌跡也因此而改變。我,大頭還有豬頭的飛黃騰達,都因王小紅而起。而她現(xiàn)在已經在天國里了;而我們還在蠅營狗茍的活著。
孫老板送了這里的一座別墅,我只來看過一次。經過王小紅那座廢棄的別墅,它張著黑乎乎的大嘴巴,睜著黑洞洞的大眼睛,仿佛吃人的魔獸,我莫名其妙的恐懼驚慌。我的好運從這里開始,也許要從這里結束嗎?
進了自家的別墅,沈曉梅還在和小蝶親親熱熱的扯咸蛋。沈曉梅笑聲朗朗,仿佛升職為“大老婆”的她真的很開心;小蝶低著頭,一副小老婆的謙卑與羞怯。
沈曉梅一身大紅衣服,描眉畫眼的,甚是妖艷,仿佛她才是今晚的新娘子;而小蝶卻是一身湖綠色的連衣裙,素面朝天,眼角的魚尾紋清晰可辨。
我心里微微一顫,問小蝶:“今天你怎么一身綠???我還從沒見你穿過綠衣服呢!”
小蝶還沒說話,沈曉梅嘻嘻笑道:“老沙,你這就不懂了。俗話說,‘送走穿紅的,迎進穿綠的?!@不是正應了今日之景嗎?”
小蝶紅著臉囁嚅道:“可是呢。姐姐說這是娶小的規(guī)矩?!?br/>
我瞪了沈曉梅一眼,待要發(fā)作,小蝶那哀求的眼神和沈曉梅挑釁的目光,讓我住了嘴。我明白了,這是沈曉梅作為“大老婆”給小蝶的一個下馬威,也是給我的一個下馬威啊。
我遲疑了一下,收斂了臉上的怒容,換做一臉歡笑對沈曉梅道:“呵呵哈哈,還是曉梅想的周到。我和小蝶謝謝你了?!?br/>
沈曉梅忽然過來摟著我,“啪”的在我臉上一記響吻,笑道:“我們老夫老妻了,說謝謝多見外啊。老公你愛的人,曉梅怎么敢不盡心盡力呢……好了,由來只見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春宵苦短,我也不在這里討沒趣了,我這個舊人也該獨守空幃去了?!?br/>
沈曉梅說完,一扭一擺的出門離去了,留下我小蝶相對呆立著,久久無言。
小蝶愣了一會兒,忽然撲到我的懷里,渾身瑟瑟發(fā)抖。
“怎么了?沈曉梅她欺負你了?”我問她。
小蝶搖搖頭,幽幽的嘆了口氣道:“她要是打我罵我,我都能夠理解??墒撬龑ξ疫@么好,一口一個妹妹的叫著,好得讓我害怕?!?br/>
我心頭一顫,沈曉梅的反常出乎我的意料,這不是一個尋常的小女人,我心里也有一絲恐懼,還是裝作毫不在乎的安慰她道:“別杞人憂天了,沈曉梅她只愛錢。你又不和她爭,她犯不上和你過不去的?!?br/>
小蝶還是搖頭:“哥哥你不懂,沒有哪個女人會愿意和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你也不愛她,可是她要是有了別的男人,哥哥你能無動于衷嗎?”
小蝶的話讓豬頭的影子又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和沈曉梅在一起這么久,盡管我從來沒有真正的愛她,可是她的過往還是始終橫亙在我的心頭。她會這么瀟灑的對小蝶的到來毫不縈心嗎?
小蝶蜷縮在我的懷里,像一只膽怯的小貓,我心里一陣憐惜,脫口說道:“小蝶,我們一起走吧,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只有你我兩個人,尋找屬于我們自己的香格里拉?!?br/>
小蝶哂然一笑,道:“哥哥和小蝶都快四十了吧?還像懵懵懂懂的少男少女那樣玩私奔?到時候山窮水盡,也許我們人還沒有老,愛情先老了。那該是多么殘酷啊?!?br/>
“我們的愛情永遠不會老?!蔽艺f。
小蝶凄然道:“也許吧,小蝶也愿意相信??墒沁@世上有什么東西是經得起歲月的打磨的?‘天若有情天亦老’,憑什么愛情不老呢?香格里拉我去過,牦牛肉也是注水的,青稞酒是酒精勾兌的,松茸是摻假的……這世上已經沒有香格里拉了,我們還去哪里尋找呢?”
小蝶的聲音里浸滿了蒼涼,讓我也無限悲涼。我把她緊緊抱在懷里,不覺潸然淚下:“小蝶,我的小蝴蝶。沙子不好,讓小蝶受委屈了……”
小蝶溫柔的手把我剩下的話堵在喉嚨里,深情款款道:“和哥哥在一起,再大的委屈也不覺得苦了。美好總是短暫的,在一起就好好珍惜吧,未來交給命運,別去想了。有了此時此刻,小蝶今生已經知足。愛一次就足夠了,何必貪心天長地久呢?
“今晚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千金一刻,過去與未來都別去想了,讓我們彼此擁有吧……”
小蝶比昨晚還要瘋狂,仿佛這就是最后的極樂,末日的癲狂;這不是相愛的的歡愉,而是獻祭一般的悲壯。
天和地,生和死,過去和未來都已經毫無意義了,有的只是此刻悲壯的歡愉,彼此的擁有……
“我要是此刻就死了,那該是多么幸福啊?!逼届o下來,小蝶依然那么依依不舍的纏在我的身上,兩只手輕柔的在我的身上游走。
小蝶的話讓我一陣悲涼,嗔怪道:“說什么傻話呢!我們都要好好的活著,好好的愛著。以后不許再說這個死字。你都欠了我二十多年了,你還沒有還回來呢?”
小蝶勉強一笑,幽然道:“是,沙子哥哥。小蝶好好活著,陪沙子哥哥好好活著。小蝶還要給沙子哥哥生一大堆小沙子呢?!?br/>
“還有一大群小蝴蝶?!蔽倚@糾正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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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愣了一下,輕嘆一聲道:“我不要小蝴蝶?!?br/>
“為什么?”我驚訝道。
“人生太苦了。愛也苦,恨也苦。你知道抽從古至今,誰是最幸福的女人嗎?”
我把古今留下姓名的女人回憶了一遍,竟然想不起哪一個女人的一生配得上“幸福”二字,只好搖搖頭。
“從古至今,最幸福的女人莫過于虞姬!”小蝶笑道。
“啊?怎么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