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更新知你如我，情深不負 ！
“我堅信醫(yī)學(xué)與愛情不同，它沒有毫無緣由的愛恨嗔怨，只有用付出換回的成果?！?br/>
夏去秋來，大阪醫(yī)學(xué)院前的銀杏林又落了一地的金黃。轉(zhuǎn)眼間，我已經(jīng)來日本一年，人累得比季師姐還要瘦，細菌卻還是養(yǎng)得半死不活。葉正宸不止一次勸我換一個課題來做，但我不想放棄，我堅信醫(yī)學(xué)與愛情不同，它沒有毫無緣由的愛恨嗔怨，只有用付出換回的成果。所以，醫(yī)學(xué)的世界沒有真正的失敗，只有放棄。
第N批細菌又開始活躍了，我松了口氣，從實驗室走了出去。剛輕輕關(guān)上門，季師姐便匆匆喚我：“小冰，柴田教授叫你去他的辦公室。”
“他找我什么事?。俊?br/>
“我也不知道。”
自從被藤井教授“剝削”開始，我極少有機會和柴田教授交流。原因之一是他很忙，除了去開會、申請經(jīng)費，其他時間都在研究室里準(zhǔn)備他的新項目啟動。另一個原因是他和藤井教授之間產(chǎn)生了一些矛盾，兩個人承擔(dān)的項目互不相干了。
我曾悄悄問過季師姐緣由，她也是一頭霧水，只說她無意中聽見過柴田教授和藤井教授爭論，以她所學(xué)有限的日語判斷，是柴田教授不贊成藤井教授研究新型的抗癌細菌，至于原因，季師姐也沒有聽懂。
懷著滿心的疑惑，我走到柴田教授的辦公室門前，敲了一聲門便耐心等待，直到聽見里面說“請進”，我才推開門說：“打擾您了?！?br/>
“沒關(guān)系。”
柴田教授坐在會客桌前，從堆積如山的資料堆里抬起頭，一雙深灰色的眼睛從黑框眼睛后打量著我。黑色的西裝顯得他的身材更加清瘦，這半年來，他的頭發(fā)又白了許多，皺紋似乎也更深了。
“您找我有事嗎？”我恭恭敬敬地行禮，用英語問。
“坐吧?！?br/>
他的辦公室非常亂，資料擺得到處都是，我好容易找了一把沒放資料的椅子，拉到他的會客桌前，坐下。
“這是池田公司給你的獎學(xué)金?！彼昧艘环莩靥铼剬W(xué)金的協(xié)議給我，并告訴我，“你看看有沒有問題，沒有的話請簽個名，再把有效的銀行賬戶填上，前兩個月的獎學(xué)金這周內(nèi)會補發(fā)到你的銀行賬戶上。”
我難以置信地拿起協(xié)議細看。協(xié)議起草得非常明確，每個月二十五萬日元，按月發(fā)放，上面已經(jīng)寫好了我的名字，銀行賬戶和賬戶名空著。
“教授，您是不是搞錯了？我沒申請過池田獎學(xué)金?！眲傞_學(xué)的時候我雖然申請了幾個獎學(xué)金，但因為成績不夠好，又沒有突出的研究成果，所以被駁回了。而且，我根本沒申請過池田獎學(xué)金——這個獎學(xué)金的要求非常苛刻，不僅要學(xué)習(xí)成績好，還對英語、日語、社會活動能力、個人素質(zhì)等好多方面有要求，我連想都不敢想。
柴田教授聞言也顯得十分驚訝，又拿起協(xié)議看看，之后特意打了個電話向系辦公室確認(rèn)。
系里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專門去確認(rèn)了之后才給他回復(fù)。
掛斷電話，他告訴我：“沒有錯，這是池田獎學(xué)金的負責(zé)人指定要給你的。他們讓你看清楚協(xié)議內(nèi)容，尤其是第十條?！?br/>
我翻到第二頁，找到第十條，上面赫然寫著：拿到此獎學(xué)金的學(xué)生禁止打工。
我終于懂了。
葉正宸還真是煞費苦心。日本不比其他國家，它有非常嚴(yán)謹(jǐn)?shù)捏w制和規(guī)則，一切都有嚴(yán)格的規(guī)矩，包括獎學(xué)金的分發(fā)制度。想要把獎學(xué)金破格給特定的人，這是一件非常難運作的事情，遠非幾百萬日元可以解決。
震撼于葉正宸為了我煞費苦心的同時，我也震撼于葉正宸在日本的勢力。
一個在日本醫(yī)學(xué)院讀書的留學(xué)生，竟然能打通上上下下的關(guān)系，太匪夷所思了。
“還有問題嗎？”柴田問我。
“沒有了?！奔热蝗~正宸為我做到了這一步，我再故作清高就有點矯情了。我提筆在上面簽了字，又將銀行卡的卡號填上去。
填好之后，我將材料交給柴田教授。他確認(rèn)了材料沒有問題，又問我：“最近有沒有遇到什么困難，如果有，可以告訴我。”
我想，柴田教授既然反對這個抗癌細菌的研究項目，證明他對這個項目有深入的了解，難得有這次機會和他見面，不請教他一些問題豈不是浪費機會？
“教授，請問您有時間嗎？我的課題遇到了很大的困難，我想和您討論一下?！?br/>
他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說：“可以?！?br/>
我把這半年來的結(jié)果都給他展示了一遍，也把遇到的所有難題統(tǒng)統(tǒng)說了一遍。柴田教授聽后，仔細問了我許多細節(jié)問題，我都詳細地回答了。
他的表情十分滿意，夸我觀察得很仔細，也很有想法。
“可是我根本找不到相關(guān)的資料，這樣漫無目的地嘗試下去只是在浪費時間，浪費我們研究室的資源。”我不忘恭維他幾句，“教授，您對這種細菌的特性了解嗎？能不能給我一些指點？”
他思考了很久，進去了里間。
過了好久，他拿出幾頁紙交給我。
“這是一個博士生畢業(yè)論文中的一部分，講述了他在研究過程中觀察到的細菌特性，你回去參考一下，應(yīng)該對你有幫助?！蔽医舆^資料時，他鄭重其事地拍拍資料，“這份資料是我整理的，對你的課題很有幫助，但是你只能看一下，不要復(fù)印，也不能給其他無關(guān)的人看，明白嗎？”
“我明白。”我說，“我會為您保密的?！?br/>
“不是為我，是為我們研究室，為了你自己。”
我鄭重點頭。
從柴田教授辦公室離開時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多，我先去便利店感謝了一番老板的關(guān)照，然后把工作辭了。
我本想做一頓佳肴慰勞一下為我煞費苦心的葉正宸，可他說有事，晚上不回來吃飯，我也懶得做一人份的晚餐，隨意吃了點零食，便開始埋首苦讀資料。幾頁紙的內(nèi)容，我讀了三四遍。原來這種細菌適宜在25~30攝氏度的環(huán)境中生長，這就說明在人的活體上不能形成芽胞，難怪我總是養(yǎng)不活。
葉正宸一回來，我不等他開口，先把他拉到書桌前：“師兄，你快來幫我看看，這種抗癌的細菌怎么這么奇怪？”
柴田教授，不是我不幫你保守秘密，我這可是幫你找個高手分析，還是有償?shù)哪亍?br/>
葉正宸拿起資料看了看，問我：“這是什么細菌？”
“副教授說這是他整理的一些重要資料，關(guān)于抑制癌細胞病變的，可是我仔細看了一下資料，發(fā)現(xiàn)這種細菌在無氧環(huán)境下的繁殖能力特別強，我覺得數(shù)據(jù)好像有點問題……”
“繁殖能力特別強？”葉正宸坐在床上，仔細閱讀，十分鐘，一小時，兩小時……
他越看越認(rèn)真，越思索表情越深沉。
“師兄，你看明白了沒？”看不明白就說嘛，我又不會嘲笑他，何必把眉頭皺得這么緊。
他根本沒搭理我，從桌上拿了支筆，在我的資料上圈圈點點。
我閑著無聊，坐在電腦前面瀏覽八卦?？吹疆?dāng)紅女星李菲菲和某大學(xué)老師吃飯的緋聞被曝光，我一時好奇點進去，照片上只照見一個男人的側(cè)影，與李菲菲對面而坐，沒有任何曖昧的動作。
哇！這男人太帥了，太有氣質(zhì)了，那坐姿，那喝水的動作。這些記者眼神有問題吧，他一看就不是大學(xué)老師，我的大學(xué)老師沒一個有這種氣質(zhì)。
我正歡快地看帥哥，葉正宸毫不客氣地把我從椅子上拎起來：“我用一下電腦?！?br/>
我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電腦屏幕，站起來。本想等他看完資料，我繼續(xù)看帥哥，誰知他這一坐下，一晚上都沒站起來。
我不知道那幾頁紙上有什么引起了葉正宸的興趣，他廢寢忘食地搜索資料，一查就查了一整夜。我等他等得睡著了，醒來時，他還坐在電腦前寫東西，面露疲倦之色。
我有點心疼了，從背后抱住他，小聲勸他：“別看了，休息一下吧。”
“等一下?！?br/>
過了一會兒，他打完最后一行中文字，點了一下存盤，轉(zhuǎn)身把我抱到他的腿上，指著上面的文字告訴我：“這是我給你總結(jié)的關(guān)于這種細菌的詳細資料，你按照上面的培養(yǎng)步驟試一試，如果沒有意外，應(yīng)該能成功?！?br/>
“你找到資料了？”
“嗯，BacillusAnthraci?！彼f，“具有極強的傳染性，曾被美國軍方作為致死戰(zhàn)劑之一勒令徹底銷毀?！?br/>
“什么？致死戰(zhàn)劑？日本人還想養(yǎng)活它？”
他猶豫了一下，揉了揉額頭：“最近這段時間又有研究發(fā)現(xiàn)Bacillus變異之后能對抗癌細胞。照資料上的特性分析，你們研究室想要培養(yǎng)的不是純正的Bacillus，應(yīng)該是一種變異細胞?！?br/>
“哦?！蹦俏揖头判牧?，我還擔(dān)心有人又要展開細菌戰(zhàn)呢。
“丫頭，”他鄭重地囑咐我，“我給你寫的注意事項一定要看仔細。這種細菌傳染性極強，通過皮膚、呼吸都能感染，一旦感染且發(fā)現(xiàn)不及時……”他看著我，慢慢地說，“百分之九十九活不過一個月?！?br/>
這么恐怖，難怪細菌培養(yǎng)室的級別那么高，有專門的人幫我們消毒，副教授還一再交代我要小心。
“師兄，你不是學(xué)臨床的嗎？怎么對細菌這么了解？”
我剛想表達一下我對他如滔滔江水般連綿不絕的敬仰，他看看手表，淡淡地說：“十四個小時。嗯，你又欠我十四節(jié)課……”
我暈！加上這十四節(jié)課，我已經(jīng)整整欠他二十次了。我明明每天都在努力，墻上明明畫滿了“正”，我為什么還是還不清我的債？
我滿臉堆笑地討好他：“師兄，你懂的好多啊，我崇拜死你了！我——”
他冷笑：“沒用，欠我的，一次都不能少?！?br/>
“Bacillus，快毒死我吧?！?br/>
他伸手把我摟在懷里，笑嘻嘻地說：“在被毒死之前，你先去給我煮碗面吧，我餓了?！?br/>
我飛快地奔去給他煮面，等到面煮好后，他卻已經(jīng)半倚在枕頭上睡著了。他睡得很沉，額前的黑發(fā)隨著有節(jié)奏的呼吸輕動。那一刻，一切都仿佛變得溫柔了，陽光也溫柔，空氣也溫柔，我們的時光也溫柔。
溫柔的時光易逝，溫柔的人心易碎，我深諳這個道理，故而格外珍惜和葉正宸在一起的每一天，但是無論我如何珍視，搭建在流沙上的樓閣終究會倒塌。
自從辭去便利店的工作，我再沒見過喻茵。偶爾，我會打個電話問問她的近況，她的聲音聽上去很開心，和我聊上好久才掛電話，但她從不主動給我打電話，我也漸漸不再聯(lián)系她。我以為再不會遇到她，沒想到一個月后的晚上，我又見到了她。
那天，葉正宸說要等我吃晚飯，我一路騎著自行車飛馳。途經(jīng)一個十字路口，綠燈剛剛變成紅燈，我算著十字路口的紅綠燈變換有個延遲的時間，想趁這個時間差加速沖過去。
我剛騎到一半，交通燈由紅燈變成了綠燈。一輛停在路口的白色轎車突然啟動，朝我駛過來。就在馬上撞到我時，司機急忙剎車，車頭轉(zhuǎn)向別處。
一切來得太快，我還沒來及做任何反應(yīng)，車已經(jīng)撞到了我的自行車尾。盡管沖力不大，我和自行車還是順勢跌出兩米多。
模糊中，我看見一道翩然的人影跑向我，我還以為是仙女來帶我走，嚇得渾身發(fā)抖。我還沒活夠，我還欠葉正宸二十幾次補課費沒還，他該有多郁悶啊？
“薄冰？薄冰！”一聲聲輕柔的呼喚，將我從驟然撞擊導(dǎo)致的短暫暈厥中喚醒。我睜開眼，看見喻茵漂亮的臉。忍著頭上撕裂的疼痛坐起來，我看看周圍，還是我剛才要過的街口，扭曲的自行車躺在旁邊，我躺在地上，而喻茵正在探視我頭上的傷口。
“對不起！”喻茵拉著我的手不停地道歉，說她剛剛開車不夠?qū)Ｐ?，沒看到我。
“沒關(guān)系?！蔽疑詈粑幌?，五臟六腑沒有劇烈的疼痛，嘗試著動動四肢和各個關(guān)節(jié)，都還能動?！澳悴挥脫?dān)心，我傷得不重，皮外傷而已?！?br/>
“我送你去醫(yī)院好好檢查一下?！庇饕鸱鲋易M她的車。
去醫(yī)院的路上，我才留意到她蒼白的臉色，還有她紅腫的眼睛，憂傷寫在眼底。
不待我問，她先開口：“對不起！今天發(fā)生了一些事，我心情不好，開車時精神有點恍惚。”
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不敢唐突地詢問，試探著問：“發(fā)生了什么事？我能幫你嗎？”
“他有了別的女人?！?br/>
“你確定嗎？也許你誤會他了。”
她搖頭：“我親眼見到的。”
“親眼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
“他親口承認(rèn)的?！?br/>
我深深地嘆息，喻茵這樣的美女都留不住男人的心，這到底是什么世界?。?br/>
沉默了一陣，她問我：“換作是你，你會怎么做？”
我嘗試著易地而處，嘗試著假設(shè)葉正宸移情于別的女人，便立刻懂了喻茵的悲慟和矛盾。可痛苦又如何，終是無法改變他決絕的心。
我說：“如果是我，我會放手，再去尋找懂得愛和珍惜的男人，和他結(jié)婚生子，共度此生。”
她看著我，飛掠的街燈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薄冰，有時候我真羨慕你，活得簡單、樂觀?！?br/>
我以為以我的傷情，醫(yī)生頂多給我頭上的傷口縫幾針，打一針破傷風(fēng)就把我打發(fā)回家了，可到了醫(yī)院，醫(yī)生從上到下、從里到外仔仔細細地檢查一番，確定沒有內(nèi)傷，沒有骨折，沒有腦震蕩，還建議我住院觀察幾天。
眼前穿白大褂戴白口罩的男醫(yī)生讓我想起葉正宸，于是更加心急如焚，不停地看表，祈禱他再有點耐心，千萬不要打電話追查我的下落。
神又一次無視了我的祈禱，我的手機還是響了。
醫(yī)生正在給我處理手臂上的傷口，我不方便動，焦急地盯著我的包。
喻茵看出我心急，放開握著我的手，從我的包里翻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你男朋友，我?guī)湍憬影伞！?br/>
我記得我的手機里存的是“師兄”兩個字，她居然能猜出是我男朋友，厲害！
“別說我受傷了?！蔽颐φf，“你幫我告訴他，我有事不方便接電話，過會兒打給他?！?br/>
“好?！庇饕鸾油娫?。
醫(yī)院很靜，靜得沒有聲音，我清晰地聽見葉正宸含笑的聲音。
“我限你半小時內(nèi)回來，否則別怪我禽獸不如。”
我……有這種男朋友真是人生莫大的恥辱。
我的臉火辣辣的燙，絕對可以和麻辣燙媲美一下。
我估計喻茵從來沒聽過這么無恥的話，臉都嚇白了。不過，人家終究是大家閨秀，很快恢復(fù)了原有的矜持，柔聲說：“你好?！?br/>
“……”
電話那邊是長久的沉默。
估計某色狼正在那邊捶胸頓足外加羞愧難當(dāng)，我要是他早把電話掛了，拿塊豆腐撞死。
喻茵清了清嗓子，語調(diào)平緩地說：“你好，我是喻茵，薄冰的朋友?！?br/>
“她呢？”葉正宸再次開口，聲音里沒有一點羞愧也就罷了，居然還冷若冰霜，“讓她接電話?！?br/>
“她有點事，不方便接電話，過一會兒我讓她打給你?！?br/>
“讓她接電話，現(xiàn)在?！?br/>
他的聲音不僅冷，而且果決，完全不給人反駁的余地。我從未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突然間有點陌生和惶然。我被他的氣勢震懾到，急忙從醫(yī)生手下掙脫手臂，從喻茵手中接過電話。
“師兄，”我壓低聲音說，“我現(xiàn)在有點事，一會兒就回去?！?br/>
“你在哪？”一聽見我的聲音，他話語的溫度明顯上升了十?dāng)z氏度，“你不是說很快回來，怎么和她在一起？”
雖然他的語氣好多了，可一想到他剛才的語調(diào)，我仍心有余悸，立刻坦白交代：“我過馬路的時候闖紅燈，出了點意外?！蔽遗滤麚?dān)心，忙補充了一句，“我傷得不重，一點點皮外傷——”
不等我說完，他馬上問：“在什么醫(yī)院？”
“豐中醫(yī)院?！蔽夜怨缘卮鸬?。
“等我?！?br/>
沒有其他的話，他掛了電話。
豐中醫(yī)院距離我們的留學(xué)生公寓非常近，我計算了一下，他十分鐘應(yīng)該能到，想不到他七分鐘就到了急診室。
他一進門，先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我的傷口，又向醫(yī)生詳細地咨詢了一番我的病情。和醫(yī)生聊完，他才想起和我說話：“怎么受傷的？”
他問我的時候看了喻茵一眼，似乎料定了這事與喻茵脫不了干系。
“不關(guān)喻茵的事。我闖了紅燈，幸虧她剎車及時，才沒有撞到我。”怕他心疼，我故意笑著說，“要不然，我欠你的補習(xí)費要等到下輩子才能還了?！?br/>
他想說什么，張了張口又說不出話，干脆把我抱在懷里。
他抱得太緊，壓到了我的傷口，可我一點不覺得疼，只覺得自己很幸福。
喻茵站在一旁看著我們，沒有任何表情，仿佛站在天際的仙子，落寞遙望著塵世間男歡女愛的喜怒哀愁。
我猜，她一定想起了那個人，因為她的眼睛里又有了淚光。
在葉正宸和喻茵的一致決定下，我被迫留在醫(yī)院觀察一周，順便養(yǎng)傷。住院的費用除了醫(yī)療保險承擔(dān)的部分都是喻茵交的。我特意告訴葉正宸，這次的意外不怪喻茵，讓他幫我把錢還給她，他只冷淡地嗯了一聲，沒有一句多余的話。
住院這幾日，我發(fā)現(xiàn)葉正宸和喻茵有點八字不合，準(zhǔn)確地說，是喻茵有點忌憚葉正宸。她每天都來陪我，照顧我，我們有說有笑很開心，可只要葉正宸一來，喻茵一見他冷若冰霜的臉，舉止便難掩慌亂，有點坐立不安。
葉正宸只要冷冷地看她一眼，她便立刻借故離開。
我總覺得他們這種毫不掩飾的疏離有些刻意，但具體是什么地方不對，我又想不出來。
有好多次我都想問問喻茵到底為什么那么忌憚葉正宸，又不知如何開口，終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試探著問葉正宸：“你很討厭喻茵嗎？”
葉正宸吹著牛奶杯里的熱氣，霧氣遮住了他的眼睛：“不是。”
“那你怎么對她那么冷淡？”
他笑著捏捏我的臉：“我怕你懷疑我們有奸情?！?br/>
“嘁！”我不屑地撇嘴，“我才不是那種小心眼的女人?！?br/>
“嗯?！比~正宸十分“認(rèn)同”地點點頭，“不知道是誰一個勁兒地追問我喻茵漂不漂亮。”
我望天，望地，望牛奶杯：“師兄，牛奶涼了沒？”
他把牛奶送到我嘴邊，慢慢喂我喝。
我剛喝了兩口牛奶，喻茵來了，她見葉正宸在這兒，打了個招呼，放下手中的水果。
她從水果籃里拿出兩個新鮮的水蜜桃：“我去洗桃子?！?br/>
水蜜桃粉紅得誘人，我禁不住多看了兩眼。恰是這多看的兩眼，讓我留意到喻茵用一只手拿著兩個碩大的桃子，空出了一只手。
我正琢磨她為什么不用兩只手拿，就見她經(jīng)過葉正宸的身側(cè)時，有意傾了一下身子，屈著食指和中指，輕輕在他后肩上叩了兩下。
這樣類似的小動作我見葉正宸做過幾次，因此印象特別深刻。
葉正宸毫無反應(yīng)，拿了張紙巾幫我擦擦嘴角的牛奶。我也沒有提醒他，繼續(xù)喝牛奶。
幾分鐘后，葉正宸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手機號，猶豫了一下，才起身說：“我去接個電話?！?br/>
他出去之后，女人天生的敏感讓我隱隱感到一陣不安。我不是個多疑的人，可直覺告訴我：這個電話是女人打來的。
我下床穿上鞋子，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說不清是意料之外，還是意料之中，葉正宸果然在和喻茵說話。
喻茵背對著我，仰頭看著他，我看不見她的表情，而葉正宸面朝著我的方向，他唯一的表情就是沒有表情。
我剛想走近些，聽聽他們聊什么，葉正宸便看見了我。他沒有任何慌亂的反應(yīng)，從容地從衣袋里掏出錢包，拿了一張銀行卡給喻茵，說了一句話。
既然已經(jīng)被他看見，我也不好回避，慢慢走到他們的身邊問：“你們在聊什么？”
喻茵聽見我的聲音，立刻扭過臉，擦擦雙頰，我看見一滴淚掉下去，落在地上很輕，落在我疑慮重重的心頭卻很重。
“沒什么，我把你的住院費用還給她。”葉正宸說。
她接過銀行卡，轉(zhuǎn)頭對我笑笑，眼睛還是紅的：“對不起！我有點事，先走了?！?br/>
喻茵腳步凌亂地跑進電梯。那一刻，我發(fā)現(xiàn)她實在太美了。飄逸的淺灰色衣裙，漂亮的棕色長發(fā)，高雅脫俗的氣質(zhì)，即便哭泣，動人的臉龐也是光華無限。
“她怎么哭了？”
我之所以這么問，是因為我答應(yīng)過會相信他，我不希望任何誤會讓我們錯失彼此。
事實證明，不要試圖讓男人去解釋誤會，那是在逼他們一次次用一個謊言去圓另一個謊言。
他深深地皺了皺眉，似乎不愿意說。
“不說算了。”我冷冷地轉(zhuǎn)身。
每走一步，我就感到心往下沉了一些……心不停地下沉，沉進看不見的黑暗中……
“她希望我原諒她。”他急忙追過來，擋在我面前，“她說當(dāng)時天太黑，你的自行車沒開燈，她根本看不見有人……”
我清楚地記得，我的自行車開了燈。黑夜里不開自行車燈是違法的，我為此被交警攔過一次，教育了十幾分鐘，所以從不敢忘。
我不知道喻茵是沒看見，還是想找借口給自己推脫，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葉正宸和她到底什么關(guān)系。
我轉(zhuǎn)回臉，問他：“那你怎么說？”
“我讓她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眼前，我不想看見她?！?br/>
我半晌無言：“你怎么能這么說？太沒風(fēng)度了?！?br/>
“她差點撞死你！難道你讓我笑著跟她說，沒關(guān)系，撞死了也沒關(guān)系？”
我被他弄得更無語，最后憋不住笑了出來。
“天底下女人那么多，撞死我你再找一個唄?！?br/>
他抓住我的手，青白色的燈光照在他黑色的表扣上，照見清晰的兩個字：丫頭。
后來，他非常認(rèn)真地問我：“丫頭，你真的忘了開車燈？”
“是，我忘了。”我說，“師兄，你有點風(fēng)度，去和人家道個歉?！?br/>
“好吧，你是病人，你最大，我都聽你的。”
“我只是一個病人嗎？”我不滿地瞪著他。
他伸手扶住我的肩膀，笑吟吟答：“你當(dāng)然不只是病人，你是唯一能為我做飯、洗衣服、鋪床疊被，還每天陪我睡覺的女人。我后半生的幸福，全指望著你了?！?br/>
雖然他的甜言蜜語說的不太甜，可我還是笑得比蜜糖還甜。
葉正宸向來是個遵守承諾的人。第二天，喻茵來了，他主動給她搬了把椅子，非?？蜌獾卣f了句：“請坐?！?br/>
喻茵愣了愣，連忙說：“謝謝！”
我又對他擠擠眼睛，他無奈地點頭，對著喻茵擠出一個挺勉強的笑容：“喻小姐，我非常抱歉，昨天對你說一些不該說的話。我是因為太在意丫頭，看不得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才會口不擇言，希望你不要介意?！?br/>
“我明白?！庇饕鹂嘈χ聪蛭?，“她對你來說……太重要了。我不會介意的。”
葉正宸看她一眼，目光讓人不寒而栗：“明白就好?！?br/>
眼看著氣氛又要不和諧，我趕緊扯了扯他的衣袖，葉正宸收回目光，留給我一個深情無限的眼神：“既然有人來陪你，我先去研究室了。你想我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隨叫隨到?！?br/>
“嗯。我知道啦，你快點去吧。”
他若是再不走，喻茵恐怕無地自容了。
從那之后，葉正宸和喻茵的關(guān)系改善了很多，偶爾也會聊聊天，雖然只有只字片語的寒暄。然而葉正宸還是不喜歡喻茵，經(jīng)常明示暗示我不要跟她走得太近。
我問他：“你為什么不喜歡喻茵？”
他說：“因為她的心機太深，你被她整死了還不知道為什么?！?br/>
我還是想不通。喻茵與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她沒有理由要整死我，我只要誠心誠意待她，她自然不會害我。懷著對喻茵的真誠之心，出院之后，我特意請喻茵來我家里吃飯。
她細細地研究著我的家，當(dāng)然也包括葉正宸掛在衣架上的外衣和墻上寫滿的“正”字。
“這是師兄給我補課的次數(shù)，寫著玩的?！蔽乙贿吺帐皷|西，一邊不好意思地解釋。
“你們的感情一定很好。”
“還好吧?！蔽译S口說，“沒你想的那么好，我們在一起還不到三個月。”
“三個月，剛好是熱戀期?！?br/>
“是啊，三個月是愛情的保鮮期。愛情一旦過了保質(zhì)期，說不定會發(fā)生什么事?！?br/>
喻茵沒說什么，看著滿墻的“正”字。
幾天后，喻茵也請我去她的家，我欣然同意。
她開車載我去她家，途經(jīng)好多便利店，哪個都比我以前工作的便利店近。
喻茵的家和我夢想中的一樣，白色的鏤空圍欄圈著小小的花園，里面種滿了黃色的郁金香。經(jīng)過一條磚紅色的小路，我們走到她的門前，白色的噴漆木門上掛著金屬的風(fēng)鈴。她打開門，鈴聲輕揚，一陣風(fēng)迎面而來，夾雜著夢幻的香氣。
門的對面是一扇落地窗，窗上掛著淡綠色的暗花窗簾，此刻正緊合著。風(fēng)一過，窗簾迎風(fēng)飛舞，青翠的陰影落了滿地。
喻茵說：“不好意思，他一向不喜歡打開窗簾?！?br/>
淡綠色的窗簾，常年不拉開，這讓我不由自主地聯(lián)想到另一個房間——我的隔壁。再看一眼眼前的窗簾，我暗暗晃頭，讓自己盡量不要把毫無關(guān)系的事情往一起聯(lián)想。
“請進?！?br/>
喻茵拿了一雙女士的拖鞋放在我腳邊，自己則穿了一雙墨綠色的男式拖鞋。我穿上，踩著白色的暗紋實木地板走進去。喻茵應(yīng)該特別鐘愛暗紋的東西，連這兩雙同款同色系的拖鞋都是暗紋的。
喻茵先帶我參觀了一下這個家。一樓是客廳和廚房，廚房里的東西都是一對，且只有一對：一對嵌了金邊的古瓷咖啡杯，一對透明的琉璃碗，一對白漆的筷子，連餐桌兩側(cè)都只擺了一對紅木的椅子。顯然，這是屬于兩個人的世界。
而且，根據(jù)我所學(xué)的有限的心理學(xué)常識來判斷，這里的主人內(nèi)心有一種強烈的暗示，排斥外人介入他們的二人世界。
跟隨在喻茵身后，我們走上二樓。樓梯口的兩側(cè)有兩間臥房，一間和式，一間西式。和式的房間里只有榻榻米，窗邊垂著竹制簾子，把房間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除此之外空無一物，足見自過去的主人搬走后此屋再未用過。西式的房間則被精心打理過，梳妝臺上放滿名牌化妝品，正中是一張看上去柔軟舒適的雙人床，淡綠色的薄被鋪得沒有一點褶皺，潔凈如新。
“你喜歡綠色嗎？”我問喻茵。
喻茵笑了，放下那高不可攀的矜持：“不，他喜歡。”
我靜靜地看著那張溫馨浪漫的雙人床，生硬地牽動嘴角，微笑：“師兄也喜歡綠色，可我不喜歡，我喜歡粉色?！?br/>
我的床單是葉正宸陪我買的。那時，我對著兩種款式左右為難，其中一款自然是純凈的淺綠色，我猜葉正宸一定喜歡，可是另一款真的很漂亮。
“你說我該選哪一套？”我問他意見。
他指了指另一款，淡紫色印著甜蜜的粉色碎花，典型的小女人風(fēng)格。
“你不覺得很幼稚嗎？”
他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碎花：“有一點，不過……這種粉色總會讓我想到你，然后，我就有種想睡在上面的沖動……”
我紅了臉，偷笑著將那套粉色的放進購物車。
我想對喻茵說：人，不會永遠只喜歡一種顏色，他會改變，直到遇見能改變他的人。遲疑了一下，我選擇先對自己說：人和人不一樣，葉正宸和喻茵的男朋友也不一樣。
參觀完臥室，喻茵又帶我去了他們的書房。書房的書柜幾乎都空著，里面只放了一兩本日文書，其中有一本《臨床病理學(xué)》。
“咦？你學(xué)醫(yī)的？”我有點好奇。
“是的，我是北大醫(yī)學(xué)院畢業(yè)的?！?br/>
“這么巧，師兄也北大醫(yī)學(xué)院……”說著，我拿出《臨床病理學(xué)》隨手掀開一頁，只看了一眼，我便將書快速合上，放回書柜中。
我深吸口氣，說：“對不起！我想去一下洗手間?！?br/>
“那邊?！?br/>
她指了指走廊最里面的位置，我順著她指的方向快步走過去。
站在衛(wèi)生間里，我背倚著門，雙腿不住地顫抖。視線所及之處，一套男式的洗漱用具整齊地擺在右側(cè)，毛巾折好，搭在一邊——這也是葉正宸的習(xí)慣。我和他住在一起之后，別管我的化妝品擺得多亂，洗手池右側(cè)的位置都是專屬于他的，他必定把自己的東西整齊地擺在一側(cè)，毛巾也要折好放在一邊，不許我動。
這些習(xí)慣我可以全當(dāng)它是巧合，可是那本書上批注的字跡不會是巧合，那剛勁有力的筆鋒我再熟悉不過。
用冷水拼命洗臉，直到紛亂的思緒被冷水冷卻，我才走出洗手間。喻茵站在走廊盡頭等我，背著陽光，陰影下的輪廓讓我想起臺灣的某名模，同樣充滿誘惑力的還有性感的雙腿、名門閨秀的高貴氣質(zhì)和甜美的嗓音。我要是男人也會動心，也會想去征服，然而，能把這樣的女人藏在金屋之內(nèi)，絕非等閑男人能做到。
葉正宸，我太低估他了！
和喻茵品了一下午的苦茶，聊天。聊了什么我完全不記得，只記得茶很苦，苦得我無法下咽，可我還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傍晚時分，我回到家，坐在床上呆呆地數(shù)著滿墻的“正”字，嘴里的苦味才慢慢淡去。
葉正宸打電話說他回來吃飯，我才洗了洗臉，在廚房做了幾個他最愛吃的菜，擺好了碗筷等他回來。
吃飯時，我夾了一塊辣子雞放在他碗里，笑著說：“我今天去喻茵家喝茶了?！?br/>
“哦?！比~正宸的筷子頓了一下，夾起雞肉放在嘴里慢慢嚼。
“她的家很溫馨?！?br/>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是嗎？有我們的家溫馨嗎？”
我環(huán)顧了一下我的房間，太簡陋了，簡陋得連墻都不隔音。
我搖頭：“沒有，她的家沒有你……”
葉正宸驀然抬頭，眸色幽深，隨即笑了，嘴角噙著調(diào)侃的味道：“她的家也沒有你?！?br/>
我也笑了，沖他甜蜜地笑著。葉正宸不該做醫(yī)生，他該去混演藝圈，以他傲人的外表、絕佳的演技，說不定能混個影帝當(dāng)當(dāng)，再配上某方面的超常能力，想不大紅大紫都難。
吃過飯，收拾好房間，我去洗澡，在浴盆里躺了四十幾分鐘，才圍著浴巾出來。葉正宸坐在桌前看資料，窗簾已合上。我走近他，從背后抱住他的腰，他剛剛沐浴過，味道清爽極了。
油膩的煙火味散盡了，清爽的薰衣草香中夾雜著另外一種淡香，不是窗外的青草香，是另外一種香，我最愛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法國香水有個最大的優(yōu)點，淡而不散，久而不覺。
或許是女人天生鐘愛香氣，我對香氣極為敏感。我瞄了一眼他看的資料，如果我沒猜錯，那是香氣的來源。我感到有點悲哀，縱然葉正宸把一切都掩飾得滴水不漏，終不如女人更了解女人，不如喻茵心思獨到。
只是我想不通，喻茵如果有意讓我知道她和葉正宸有染，直接告訴我就行了，何必做這樣彎彎繞繞的暗示，萬一我是個沒心沒肺的女人，豈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番苦心？
難道，她是不敢說嗎？想起前幾日在醫(yī)院里，喻茵見到葉正宸時那種低眉順目的樣子，心中涌起一股恨意，我朝著葉正宸的右頸狠狠咬下去。他一驚，急忙躲開。一咬一避間，齒痕反而更深，甚至沁出了紫紅色。
他摸了摸齒痕，撲過來，扯下我圍在身上的浴巾，在我身上留下更多青紫色。
整個過程中，我對著他又親又咬，恨不能在他全身每一個隱私處都留下歡愛過的痕跡。他說我難得一見的狂熱簡直讓他受寵若驚，故而格外溫柔，格外動情。
我觸摸著他額邊的汗珠，輕緩地用指尖描繪他臉上的棱角和唇際的線條。煙火在黑暗中燃放，我仿佛回到了那個疾風(fēng)驟雨的夜晚，搖晃的天地間，落花簌簌。
清晨時分，我拉開窗簾，沉睡中的葉正宸立刻伸手遮住眼睛。
“這么早？”他問。
“我今天要去神戶?！?br/>
“去神戶？”他坐起來。
“我上次不是跟你說，我有個同學(xué)在神戶大學(xué)，她約我過去玩……”我確實有個同學(xué)在神戶大學(xué)，來大阪玩過一次，葉正宸見過她。
“我陪你去吧?！?br/>
“我晚上住在她的公寓，你去不太方便。再說了，女人和女人的約會，你去了也不合適。”
見我沒有讓他去的意思，他也不再堅持。
吃了早飯，我換上運動服，穿上運動鞋，背上雙肩包，還不忘帶上一大瓶水。臨走時，葉正宸幫我戴上遮陽帽，笑著拍拍我的頭：“早點回來?！?br/>
“好?！蔽易吡藘刹?，站住，又跑回來，踮起腳吻了吻他的唇。
我真的很留戀，留戀他柔軟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