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玻璃里呆呆地看著擎諾的轎車行駛到蘇菲的身邊，戛然而止。擎諾急匆匆地跳了出來，一眼都沒看蘇菲，就想沖進(jìn)家里。

    蘇菲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很憤怒地急促地和他說著什么，擎諾滿臉怒氣，不耐煩地想甩開她的手，蘇菲卻指著自己的肚子，極其憤怒地在連珠炮說什么。

    我把窗戶開了一些，聽到蘇菲在逼問擎諾這個孩子怎么辦。

    擎諾冷酷而譏誚地說，你剛懷孕的時候我就讓你打掉，現(xiàn)在你私自留下這個孩子，后果你自己承擔(dān)，與我無關(guān)！

    蘇菲氣的滿臉通紅，說擎諾冷血，沒有人性。擎諾淡然笑道：“你是第一天認(rèn)識我嗎？我什么時候有過人性？這個孩子是你的，與我無關(guān)！誰知道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

    這對蘇菲無異是奇恥大辱，她叫了一聲就去抓擎諾的頭發(fā)，擎諾冷笑著輕輕松松閃過，往家里走。

    蘇菲在擎諾的背后嚎啕大哭。

    雖然擎諾口里是那樣說，可是與擎諾朝夕相處，從他的眼睛里，我知道他明白孩子是他的，可是他卻不想要。

    我隔著玻璃看著他們倆，看著我熟悉無比的擎諾，感覺與他的距離是那么的遠(yuǎn)，仿佛隔著重巒疊嶂，卻又是那么的近，近在咫尺，伸手就可以摸到，可是，我卻絲毫沒有伸手的欲望了。

    擎諾，為什么是你的骨肉你卻不負(fù)責(zé)任？

    你是孩子的爸爸??！

    看著玉樹臨風(fēng)走來的擎諾，我的眼里卻從擎諾的身上看見了另一個人，他充滿陽剛，他是真男人，他有血性有骨氣，也有一攬?zhí)煜碌呢?zé)任感，他為了救我被匪徒打的死去活來，他為了我去坐牢，他維護(hù)他的母親，他維護(hù)無依無靠的我，他為了父親的寂寞而去陪伴父親，最終付出全身血肉換來的還是傷心，他為了我付出了全部，換來的仍然是他自己的傷心欲絕，是我的背叛與欺騙。

    他為了弟弟付出全部，換來的是弟弟去美國之前惡狠狠地砸在他身上的硬拳。

    我知道，如果現(xiàn)在擎諾的位置換成的潤石，他是無論如何也會與蘇菲結(jié)婚的，哪怕是一輩子同床異夢，只為了對自己骨肉的無盡責(zé)任。

    我的指尖發(fā)冷，耳邊回響著潤石的話：“從此以后，有我的就有你的！”，可是，潤石啊，我做的卻是只有我的，沒有你的。潤石，潤石

    潤石的笑容緊緊箍住了我，我瞬間淚流滿面。

    我曾經(jīng)是那樣的輕率與滿不在乎，如此淡漠地的掠過如此真摯與厚重的愛情，現(xiàn)在悔之晚矣他死了，我沒死，卻比死更冷。

    月球?qū)⒚兹椎男∧X袋拱在我懷里，哼哼唧唧，我本能地抱著她。

    擎諾進(jìn)門了，與我彼此對視一下，他沒有說話，淡淡而笑。

    蘇菲怔怔地看著那扇門即將關(guān)上，她感覺自己的心都被擠壓碎了，她是這樣單純而執(zhí)拗的一個大孩子，就認(rèn)一個死理兒，撞了南墻也不會回頭。

    她要她的孩子生活在一個父母都在的幸福美滿的家庭，好像她自己的家庭一樣。

    蘇菲哭著，撲了過來，這時擎諾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門，蘇菲大哭著在外面對著門拳打腳踢，擎諾無動于衷地說：“我給你2分鐘，2分鐘你再敲我就報警！”

    蘇菲在門外破口大罵。

    擎諾冷冰冰地看著手表。

    2分鐘到了，擎諾拿起電話就要報警，我一把攔下了，緊接著打開了門。

    該來的追究要來，該解決的追究要解決，不是嗎？

    孩子已經(jīng)快出生了，他需要的是爸爸，而不是只有媽媽的眼淚。

    打開門以后，蘇菲哭著沖了進(jìn)來，她的2個保鏢也沖了進(jìn)來，擎諾臉上冷冰冰的，自己走了出去，讓他們出去談。

    這個家里是他和小豬的城堡，他不讓任何人玷污了它。

    外面，晚霞滿天。

    淡淡的云彩悠悠的游。

    枯藤老樹昏鴉

    小橋流水人家

    古道西風(fēng)瘦馬

    夕陽西下

    斷腸人在天涯

    可憐的蘇菲挺著碩大的肚皮，揪著擎諾的衣服，哭的支離破碎，漫長的9個月的孕期，挺著肚子，摸著肚子里孩子的悸動，她只能夜夜飲泣，心碎了，腸斷了，只為了這個自己深愛的仿佛從中國古畫里走出來的傾國傾城的男人。

    擎諾站在夕陽下，雙手插在褲兜里，滿臉的公事公辦：“你有證據(jù)舉證孩子是我的嗎？當(dāng)然，你可以申請親子鑒定，這個在法律上卻需要我的配合，明白嗎？”

    蘇菲的嘴唇有些抖，臉色灰白，絕望地看著擎諾。

    擎諾無所謂地笑笑，“法律在這點還是比較公正的，需要被告自愿，否則一個女人懷孕就可以隨隨便便抓著任何一個男人去做親子鑒定了，那太荒唐了！你還有事嗎？如果沒有，請自便，我和我太太要出去吃晚餐了。”

    擎諾回頭就走，蘇菲在他背后嘶聲大喊：“都因為這個婊子！這個沒有道德的無恥女人！我要殺了她！”

    擎諾猛然回頭，他的聲音忽然變得高亢凌厲，狠辣絕情的語調(diào)在空中盤旋，鏗鏘有力又嚇人地寒冷：“你曾經(jīng)說來找我太太談?wù)劊耶?dāng)時說人你敢來騷擾我太太我就讓你橫尸街頭！今天你來了，看著你的孩子即將臨盆的份上我不和你計較，可是我楊擎諾今日把話放在這里！你以后再敢騷擾我太太一次，我讓你和你的孩子一起死無葬身之地！”

    蘇菲急促的喘氣，眼神里分明有了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她對著我的方向破口大罵起來，擎諾一只手急速地扼上了她的喉嚨，快速收緊，蘇菲登時喘不上氣來，她的2個保鏢迅速掏出槍來，喝令擎諾松手。

    擎諾昂然一笑，在他們倆掏槍的同時他另一只手也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了自己的槍，對著蘇菲的腦袋，那只手卻絲毫沒有放松的樣子，繼續(xù)收緊。

    我見勢不好，沖了過去想掰開擎諾的手，擎諾厲聲喝令我靠邊站。

    蘇菲的臉色已經(jīng)發(fā)紫，拼命掙扎也掙扎不脫，她的2個保鏢舉著槍對著擎諾喝罵，卻不敢怎么樣。

    擎諾低頭厲聲喝問蘇菲：“說！以后你還敢不敢靠近我太太500米之內(nèi)了！”

    蘇菲雙腳亂踢，拒絕回答。

    擎諾的手繼續(xù)收緊，蘇菲開始翻白眼了，擎諾又厲聲喝問了一次，蘇菲為了保命，猶豫了將近一分鐘，才終于萬般無奈地點點頭。

    擎諾放開了她，蘇菲被羞辱與絕望徹底打倒了，捂著脖子，不顧身份地軟在地上，哭的肝腸寸斷。她的2個保鏢一邊扶她，一邊惡狠狠地瞪著擎諾。

    擎諾朗聲說：“我最后說一次，你們家敢傷害我太太，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會殺了你！不信你就試試！”

    蘇菲他們走了，他們也不能報警，因為她闖進(jìn)我家，辱罵我在先，在美國，私闖民宅的罪行不輕。

    我茫然抱著月球進(jìn)了屋子，擎諾跟我后面。

    開門，走進(jìn)來，他隨手合上門。

    一聲”啪”，一道門，隔掉了外面的世界。

    我們都沒說話，沉浸在一片冰冷的沉默之中。

    我沒有抬頭，看著地面，滿心的落寞而傷痛，我現(xiàn)在穩(wěn)定的生活其實象是從蘇菲手中偷來的，這里的女主人不應(yīng)該是我。

    有人說，過得好不好在于一個人的內(nèi)心到底是不是愉快的，我愉快嗎？

    如果我可以麻木不仁地活著，如果我可以行尸走肉地活著，那么我是愉快的。

    擎諾是一個觀察力極其敏銳的人，他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算眼睛看著別的地方，也能捕捉別人的每一個表情，所以他才有著讓人落淚的早熟，令人心酸的乖巧，才有了人們夸獎他的聰明伶俐與善解人意。

    擎諾疲憊地看著小豬，心里很明白她在想什么，她的內(nèi)心有一個封閉的死角，不允許任何人進(jìn)去，他知道，那里藏著潤石。他曾經(jīng)不止一次試圖進(jìn)入強行這個隱秘的地方，但他每次都失敗了，他進(jìn)不去。

    她每次的淚水都無疑是在他心上剮了又剮，他卻忍了再忍。

    忍無可忍，也得死忍！

    她和潤石的愛情很美麗，自己和她一世的相守也遠(yuǎn)比不上她曾經(jīng)擁有的那一瞬間的美麗，因為那一瞬間的美麗沒有得到延續(xù)，那一瞬便成了永恒。

    愛情和婚姻不是一回事，愛情需要真誠，婚姻需要心計。擎諾需要的不是愛情，而是一生的相守。

    “我們明天去結(jié)婚！”擎諾說。

    月球在我懷里拱了一會，開始昏昏欲睡。

    我沉默是金。

    “好了，都過去了，昨天說好今天去吃法國大餐的，我們走吧！帶著月球?！彼恼Z氣仿佛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

    “是你的孩子嗎？”我抬頭看著他，直直地問。

    “這個和你沒有關(guān)系！”他說。

    “你的孩子，怎么和我沒有關(guān)系？”我笑著問，眼里已經(jīng)有隱隱的淚光。

    “即使是又怎么樣？哪怕最終認(rèn)定是我，大不了我每個月給撫養(yǎng)費，影響不了我們的生活。”擎諾說的風(fēng)輕云淡。

    我苦笑了一下，“楊擎諾，你還不如朱德望呢！起碼朱德望還養(yǎng)了我這么多年！

    擎諾臉色一變，“胡說！”

    “我胡說了嗎？”我緊緊地盯著他：“你和朱德望一樣的不負(fù)責(zé)任！一樣殘酷的對待原配！沒人性！”

    擎諾眼里泛起一絲寒光，“什么原配？”

    “她不是你的原配嗎？我才和你在一起幾個月？你和她上床的時候，我還和杰米在牧場呢！”我忿忿。

    “那你想怎么樣？”擎諾隱含怒氣。

    “我走！你娶她！”

    “你tmd做夢！”

    “楊擎諾！你愛我嗎？你愛的我還是因為你需要我身上的親密無間的親情？還是你愛的是你孤苦無依的少年時代好不容易找到的家庭的溫暖？”我有些發(fā)抖，咬著牙，幽幽的開口，卻問的狂放不羈！

    這是我心中一直的疑問。

    擎諾渾身一震，一雙墨一樣的眸子穿透了一切一樣直直的，盯住我的眼睛，目光利劍一樣，刺人已極，他眼中那受傷的表情，卻看起來很是可憐，也很是凄涼。

    很久以后，他才望著我，堅定地一字一頓的說：“兼而有之！”

    我凄然一笑，無語。

    擎諾盯著我，狠狠地看了幾秒鐘，終于克制住火焰般的想砸什么的沖動，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我抖抖索索地走上了樓梯，走進(jìn)了書房，拿起了潤石的小玉葫蘆，抖抖索索地吻在了嘴唇上。

    水中月，

    鏡中花。

    草木搖落，飛葉飄零。

    我知道，我和潤石已經(jīng)在這茫茫的人海中擦身而過，再也沒有交集了。

    現(xiàn)在我還能怎么樣？湊合地活下去，扼殺掉自己的全部感情。

    夜深了，擎諾仍然在波士頓繁華的街頭躑躅，不知何去何從。

    他抬頭看著月亮，都說”月光如水”，今夜這月光卻如血，紅的人。

    擎諾閉了一下眼睛，心頭無盡苦澀，小豬今天的問題他曾經(jīng)想過很多次，后來終于想明白了答案，他對她的愛情不如潤石那次純粹，卻更加厚重寬廣，不僅僅是愛情，還有對家庭的渴望，對溫暖的饑渴，甚至有對母愛的入骨希冀，有被別人全身心地依賴與需要的滿足感，非常非常復(fù)雜的感情，很難描述。

    可是他卻堅定地知道，他失去什么也不能失去小豬。

    什么蘇菲，見tmd的鬼去吧！

    今天他的話絕對不是威脅蘇菲，他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

    蘇菲家是有權(quán)有勢，那他楊擎諾也絕對是強者！想殺他，沒那么容易！

    有一句話，出污泥而不染是可能的，可入污泥呢？

    擎諾在如血的月色下冷酷地笑了一下，如果這個世界是罪惡的，那他將是罪惡之首！

    美國三角洲訓(xùn)練基地。

    今天的潛水訓(xùn)練開始于凌晨二點的緊急集合，潤石跟著三角洲部隊一起訓(xùn)練。

    今天訓(xùn)練的都是精英里的精英，用趙本山的話說，就是精英里的戰(zhàn)斗機(jī)。一共21人。

    三角洲部隊的訓(xùn)練素以殘酷、危險的訓(xùn)練聞名，能參加完全部訓(xùn)練并完成所有科目的培訓(xùn)達(dá)到合格的士兵，僅為10%，近過殘酷的訓(xùn)練選拔，最后能留下來的是最好的。

    威爾遜教官腦子進(jìn)水，他總是要求潤石比最優(yōu)秀的精英還精英。

    第一次潛水訓(xùn)練的時候，潤石就把他涮了，潤石偷偷帶了一個小小的水下手電筒，趁在海下很多人一起忙亂的時候溜了，自己潛了下去，遠(yuǎn)遠(yuǎn)離開了大部隊，然后美滋滋地一個人用水下手電筒照亮欣賞海底世界去了，自己親眼看的海底確實比趙忠祥解說的《動物世界》有趣，尤其是那海蛞蝓，軟軟的蠕動著，潤石一碰它的觸角它就驚慌失措地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很像從前那個白白胖胖、奶聲奶氣的小豬潤石告訴自己，不要想以前了，以前已經(jīng)永遠(yuǎn)回不去了，他卻始終無法停止這種刻骨銘心的想念。

    終于，潤石看自己的氧氣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才戀戀不舍地浮出海面，在海面上遇到了已經(jīng)找他找的發(fā)瘋的威爾遜教官。

    到訓(xùn)練營以后，威爾遜教官厲聲責(zé)問潤石去那里了，潤石故作無辜地說：“失散了。對不起?！?br/>
    “你和我聯(lián)系的水下通訊設(shè)備呢？”

    潤石眨眨眼睛，“不知所蹤了。”其實是讓潤石給扔了。

    威爾遜教官帶著潤石半年多了，已經(jīng)熟知他的秉性，一看潤石一臉無辜的樣子就知道他在玩自己，暴怒之下，一陣暴打，然后罰2千個俯臥撐，再罰3天禁閉，伙食減半。

    潤石咧著被打出血的嘴唇笑問：“教官，俯臥撐俯臥撐，今天俯，明天臥，后天撐，行不行？”

    威爾遜教官被他問笑了：“行，你今天俯臥，明天撐5000個吧。把禁閉改成一個星期，伙食就給2天的量，行不行？”

    潤石想了想，“教官，我認(rèn)為還是今天就撐的好?！?br/>
    “去吧！”威爾遜教官忍住笑，揮手讓潤石出去做俯臥撐。

    潤石在操場上做著俯臥撐，威爾遜教官在窗內(nèi)監(jiān)督著，潤石一抬頭就能看見他的身影，所以他不敢偷懶。

    威爾遜教官默默地看著潤石，仍然對今天潤石的失蹤心有余悸，今天潤石失蹤以后，他派出去全部的人尋找他，生怕他第一次潛水，在海底遇到了意外，其實他又怎么知道，潤石從小在海邊長大，水性極好，比誰都好。

    當(dāng)時他怎么也找不到潤石的時候，他竟然有些惶恐，突然有了一種想法，真的把潤石訓(xùn)練成了死士以后，他和中心局舍得讓潤石去做死士嗎？

    人都是感情動物。

    再說潤石比三角洲部隊的任何一個精英都出色的多，三角洲部隊的最高級長官一直在潤石訓(xùn)練的時候，瞇著老奸巨猾的眼睛，賊溜溜地在旁邊轉(zhuǎn)悠，私下和威爾遜教官提了幾次：“這孩子做死士太浪費人才了，你給我吧，我給他換一個身份，讓他留在我們?nèi)侵薏筷?，直接跟著我干，怎么樣？?br/>
    “我們國際刑警組織不如你們?nèi)侵薏筷?？”威爾遜教官嗤之以鼻。

    “那不一樣，我們是當(dāng)人才，你們是拿他當(dāng)防彈衣呢！”

    威爾遜教官差一點一腳把這個老頭子踹飛。

    這個老頭子又找了中心局的局長幾次，局長笑呵呵地打太極拳，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接話。

    潤石做到了1000多個俯臥撐，累得趴在地上，喘息一會。

    威爾遜教官慢悠悠地走過去：“行了，滾起來吧！吃飯去，我讓食堂給你留的牛扒?！?br/>
    “又是牛扒……”潤石小聲說。

    “你說什么！”教官聲音嚴(yán)厲起來。

    “沒說什么?！睗櫴懒似饋怼?br/>
    “吃飯以后，去教室進(jìn)行案情分析。明天跟我坐直升飛機(jī)去看一個兇殺案現(xiàn)場?！?br/>
    “明天，不禁閉了？”

    “禁閉你個頭！你每次禁閉都在里面睡大覺！”教官的聲音雖然嚴(yán)厲，卻隱藏不住一絲笑意。

    潤石一笑，雖然胳膊累的直打顫，心里卻對教官不禁有一些感恩的心。

    對一個事物感恩，是自己本來不可能得到的情況下卻得到了，感動之余才有感恩。

    他知道教官其實還是疼他的，有時候揍他了，他再惹禍的時候教官都不肯打他的傷處，揀他身上好的地方拍幾巴掌了事。

    隨著訓(xùn)練的進(jìn)展，他也越來越疑惑，他的體能和技能的成績在三角洲部隊里遙遙領(lǐng)先以后，教官的訓(xùn)練目標(biāo)不再是這些方面，而把重點放在緝毒和刑偵案方面，不停地帶他看現(xiàn)場，進(jìn)行技術(shù)分析，教他各種各樣的分析技術(shù)，并且讓潤石上網(wǎng)搜索各種需要的偵查知識，再下自己的判斷。

    這樣看來，訓(xùn)練自己的目的不單純是死士了，那是什么呢？

    潤石不敢想。

    他不敢想自己還有重見天日，重新做人的一天。

    凌晨2點，寒冷刺骨的海底，潤石和其他人無聲無息地接近一艘客船。

    奇怪的是，船的樣子雖然是客船，卻戒備森嚴(yán)，甲板上來來往往一些全副武裝的人。

    潤石跟在別人后面，從水下浮出來，眼睜睜地看見前面的人用一把匕首無聲無息地結(jié)果了一個船上的人，潤石頓時明白，這不再是演習(xí)或者訓(xùn)練，而是執(zhí)行任務(wù)了。

    教官使眼色，讓他接近離他最近的一個人，也如法炮制，潤石猶豫著，接近了那個人，卻下不了手，他不是第一次殺人，布朗教官死的時候，他打死了同車的全部販毒成員。

    可是，現(xiàn)在面對一個看起來有些孩子氣的對手，對方和他無冤無仇，潤石硬是下不了手。

    雖然從一開始，他的身體各部分早已立即自發(fā)的進(jìn)入備戰(zhàn)狀態(tài)，匕首已經(jīng)握在了手里，潤石卻舉不起來。

    自始至終，他心里都有一塊善良的地方。

    潤石旁邊的一個人見潤石始終不動手，急了，想替潤石動手，潤石竟然不由自主地攔了一下，這一交錯，那個孩子氣的被殺對象忽然被驚動了，這才驚覺自己到身邊這2個殺氣騰騰的彪形大漢，嚇得大叫起來。

    他一叫，導(dǎo)致這次行動全然失敗，潤石這方不得已匆匆忙忙撤退。

    回去以后，威爾遜教官當(dāng)著全體官兵的面，幾記耳光抽的潤石滿嘴是血，潤石被打的撞在了墻壁上，卻不認(rèn)錯，倔強地不語。

    “你心軟？最關(guān)鍵的時候你心軟？你在害死布朗教官的時候怎么不心軟你在販毒的時候怎么不心軟？”狂怒的威爾遜教官抓起鐵椅子，劈頭蓋臉地朝著潤石猛砸過去：“你知道那船上是什么人？是中心局跟蹤了很久的販毒老大！他一直走白道，我們對他無可奈何，好不容易接到線索，他船上有幾億美元的毒品，我們才想一網(wǎng)打盡！我們那么遠(yuǎn)跑去公海，卻全都被你毀了！”威爾遜教官越說越氣，手里的鐵椅子都砸散了架，卻仍然不收手。

    潤石護(hù)著要害部位，任他打，心里卻滿是迷茫。

    這就是死士的生涯嗎？可以眼不眨地殺害一個與自己毫無關(guān)系的一個人。如果那個人是惡貫滿盈的頭目也好，可他們要自己殺的僅僅是一個看起來沒滿20歲的孩子啊，他會有什么必死的罪？

    三角洲部隊的一個軍官實在看不下去了，攔住威爾遜教官勸說到：“算了，算了，他也是沒反應(yīng)過來！你也沒告訴他這是執(zhí)行任務(wù)，他以為是演習(xí)呢，再說第一次殺人必須過得了自己這關(guān)?！?br/>
    “我就是故意沒告訴他，我想考察他的應(yīng)變能力！可是他太讓我失望了！這就是我培養(yǎng)幾個月的死士？殺個人都不敢？”威爾遜教官扔了散架的椅子，用鐵腳開始踹潤石。

    潤石蜷縮著，身上已經(jīng)多處見血，咬緊牙關(guān)，將痛呼堵在了嘴里。

    “明天，我查一下有沒有執(zhí)行死刑犯的任務(wù)，你去執(zhí)行！我非把你這個毛病扳過來！”教官惡狠狠地說。

    潤石清澈的眼睛看著教官，卻無比堅定地?fù)u搖頭：“我不想殺人。”

    教官一腳踢在了潤石的小腹上，潤石身子被踹的倒在了墻上，疼的眼前直冒金星，再也撐不住，跪在地上，卻仍然喘息著堅定地說：“教官，我不想做死士，我不想殺人。我不是殺人機(jī)器?！?br/>
    “那你想做什么？你還有資格做什么？鬼鬼閣下！”教官譏諷地問。

    “我想當(dāng)刑警。”潤石低聲說。

    “你認(rèn)為你現(xiàn)在還有資格做刑警嗎？”

    潤石低了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血，半天才緩緩抬起頭來，平靜地說：“有。我已經(jīng)獨立分析出3個刑偵案了。中心局需要的是一個有優(yōu)秀破案能力的刑警而不是一個殺人狂。”

    “你說我是殺人狂？”教官怒極。

    “你以為你是什么？”潤石也撕破臉了，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旁邊看熱鬧的三角洲部隊的官兵偷笑了起來。

    教官發(fā)了狠，給潤石熬鷹，即把他全身綁在一個有幾條橫桿的架子上，平躺著，頭部懸空，如果任由頭仰倒下去，血液就會流入頭部，以致昏迷，繼而死亡。

    但他堅持昂著頭，就得費偌大的勁兒，已經(jīng)12個小時了，潤石全身都是難熬之極的疼痛。

    13個小時了，潤石已經(jīng)口吐白沫了，卻仍然極力維持著頭部的昂起。

    他想活著，他是那樣熱切地盼望著重見天日的那天，這幾個月以后，自從他隱隱約約發(fā)現(xiàn)其實中心局不單純將他作為死士來培養(yǎng)以后，他的心又開始有看一絲小小的希冀。

    人生苦短，在世不過數(shù)十載，他很想，很想，再重新做一個人，站在陽光下，站在小豬面前。

    哪怕她已經(jīng)結(jié)婚，已經(jīng)為人母，他都不在乎，只要她活得幸福美滿，他就幸福。

    愛一個人，不一定非要擁有她。

    14個小時了，威爾遜教官開始坐立不安了，從記錄看，熬鷹的人從來沒有熬過14個小時的。其實他也很矛盾，中心局的局長的意思是，以后給潤石換一個全新的身份，這個孩子對案子的敏感度與偵破能力很強，當(dāng)死士用實在是殺雞用牛刀了，大材小用。

    可是威爾遜教官不甘心，就這樣便宜這個小子？布朗教官就白死了？不行！

    16個小時了，潤石已經(jīng)氣若游絲了，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但是，哪怕是死，他也不想去做殺人機(jī)器，他的堅持，只是為了有一天，他能在陽光下對著小豬笑。

    “小妞！來！給大爺笑一個！”

    18個小時過去了，潤石已經(jīng)不行了，他修長的手指幾乎要掐到身下的木頭橫架里，臉色青白，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

    19個小時過去了，他終于慢慢地失去了知覺，將頭向后垂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威爾遜教官走過來，從后面托起了他的頭，不經(jīng)意間卻看見潤石眼角的一道淚痕，不禁心中軟了。

    這個孩子，如此堅強，這淚水為誰而流？

    他澆了潤石一盆冷水，潤石慢慢蘇醒了，威爾遜教官心里不忍卻冷臉問道”我最后問你一次，你做不做死士？”

    潤石徐徐搖搖頭，棱角分明的側(cè)臉一如昔地硬朗。

    “你如果不做死士，就繼續(xù)熬鷹！直到你死！你現(xiàn)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潤石干裂的嘴唇微笑了一下，虛弱而費力的地說：“繼續(xù)熬鷹吧。教官，再見了?！?br/>
    教官放下了潤石的腦袋，潤石的腦袋無力地往后仰了下去，他已經(jīng)到了極限，再也沒有支持下去的力氣了。

    小豬，哥不想做一個滿手血腥的劊子手

    威爾遜教官藍(lán)色的眼睛里閃著兇焰，簡直想活活掐死潤石。

    “行！你贏了！”威爾遜教官拆了綁著潤石的繩索，潤石不由自主地滾了下來。

    威爾遜教官抱著渾身汗水象被水淋的潤石，心中空蕩蕩的，滿是失落。

    潤石異常堅韌地望著教官，毫不屈服。

    撥劍為誰而歌

    誰又會懂得欣賞我撥劍時刻的風(fēng)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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