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6號里,侯海洋集中精力思考越獄方案,越想越覺得不可測因素太多,他咬著牙,惡狠狠地想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無論如何,我也要逃出去?!?br/>
鮑騰人老成精,觀察力極強,當侯海洋踏進監(jiān)舍大門,他便覺出其神情異常,回頭對正在按摩的娃娃臉道:“你把蠻子叫過來。”等到侯海洋走過來,他拍了拍板鋪,道:“坐到我身邊來?!?br/>
侯海洋人高馬大,很輕松的單腿跨上了板鋪,然后盤腿坐在鮑騰身邊。鮑騰道:“怎么樣?東城分局接連提審,他們很重視你的案子。”
打定主意要越獄,侯海洋的精氣神反而被提了起來,他故意裝作淡然的道:“問來問去還是那些事情,我不知道他們想要挖出什么細節(jié)。”
“你這個案子不好辦。警察在現(xiàn)場捉住了你,你有殺人的重大嫌疑,他們肯定不能放人??墒乾F(xiàn)在證據(jù)有缺陷,反復(fù)提訊就是為了從口供上有所突破。而且,我感覺東城分局受到了兩方壓力。光頭老三家里人顯然也在案子上用力。”久病成了醫(yī)生,長期犯罪就成了法律專家,鮑騰從十八年前開始與警察打交道,目前在與公檢法打交道鐘,他基本上能猜出對手下一步棋。
侯海洋在與鮑騰打交道時,有時候會覺得鮑騰神神叨叨像個巫師,他無法驗證其所言,因此總是將信將疑,道:“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老大的教導(dǎo)我放在心上,不管他們說的天花亂墜,我也不會被他們誆進去?!?br/>
鮑騰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兒,道:“這個案子比較復(fù)雜,若是花錢能解決問題就簡單了,我估計花錢難以善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能否過這一關(guān),靠天意?!?br/>
侯海洋見鮑騰說得如此悲觀,心情也跟著冰涼起來,越獄兩個字又在腦子里迸了出來。
鮑騰用手撫了撫稀疏的頭發(fā),道:“到了這種地步,你多想也沒有用,家里多找些關(guān)系,打通各種關(guān)節(jié),或許還有轉(zhuǎn)機?!?br/>
侯海洋對這種說法是在沒有底氣,一邊與鮑騰說話,一邊想著越獄之事。
鮑騰見侯海洋頗有些心不在焉,便不再談案子,道:“趙老幺還沒有完全心服,你把他盯緊點,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xué)霸王。我們對這種爛人,不僅要打倒,還要踏上一腳,讓他永不翻身,若是打蛇不狠,必被蛇咬。”
鮑騰的青春時代在文革中度過,改革開放后又長期冒充高級官員,說話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語言代表著一個人的思維,他學(xué)會了語言,也被語言格式化。
侯海洋盯了一眼趙老粗,不到十天時間,趙老粗瘦了整整一圈,往日挺起的肚子癟了下去,臉上肥肉不翼而飛,頰間皮膚松弛,再無鐵州老大的神采。
趙老粗表情麻木地走到便池邊,準備擦拭便池。每天三點是放大茅的時間,放完大茅,就得由趙老粗去徹底清掃一遍。
“媽的,誰干的?”趙老粗走到便池旁,突然爆發(fā)出來,將毛巾朝便池邊猛地一丟,大聲罵了一句。
鮑騰道:“你去看看,這小子炸啥刺。”
侯海洋不緊不慢翻下板鋪,道:“趙老幺,又是啥事。”
趙老粗到了206室以后,數(shù)次反抗都被鎮(zhèn)壓,天天只能吃半個饅頭,他哭喪著臉道:“蠻子,你來看看,這是誰弄的,太過分了,欺負人也不能這樣?!?br/>
侯海洋伸頭看便池,差一點笑了出來。
便池很干凈,只是在便池口有一截粗壯的黃白物,將小碗大小的便池口塞得嚴嚴實實,??词厮锸巢?,油水少,經(jīng)常吃紅苕、玉米等粗糧,后果就是大家的黃白物特別粗實,但是粗到堵住在便池口,還是第一次遇到。
聽聞這種奇事,師爺、韓勇、青蛙都過來看熱鬧。
韓勇笑完了肚子,道:“是誰,誰最后一個放大茅?就是你趙老幺嘛,還能有誰。”
趙老粗道:“不是我,輪到了陳財福時,他讓我先放大茅?!?br/>
陳財福臉上紅一陣黃一陣,道:“最后一個上大茅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