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十，林玧琰便是回到了宛城，因為逼近年關(guān)，所以宛城內(nèi)的商販氣息也就濃郁的起來，從上林苑一路歸來，小長安聚、南筮聚都設(shè)置了關(guān)卡，不知道是因為防止年關(guān)宛城人流擁擠暴動，還或者是南境的戰(zhàn)亂消息已經(jīng)傳到了宛城。

    不過進(jìn)入宛城之后，林玧琰便是發(fā)現(xiàn)，任憑外界再怎么流言蜚語，宛城內(nèi)也是年味氣息越發(fā)濃郁，畢竟宛城可是連中原強(qiáng)雄之一的晉韓氏都沒有打下來，可見其堅固，至于遠(yuǎn)在鄧國的紅巾軍，則無需他們煩心的了。

    溫向衡和淳于啟已經(jīng)是先行回公子琰府邸收拾好了，林玧琰一回到府上，溫向衡便是抬過來了幾大箱子竹簡：“殿下，這是南陽書院山長谷梁丘送過來的，衡看過了，是大多是武國通行的字體有關(guān)的?！?br/>
    林玧琰聞言，拿了一封竹簡在自己的手上，掃了一眼，然后對溫向衡道：“這些竹簡乃是谷梁師召集武國文人指定的武國用字《說文解字》，恐怕其中還少不得國相百里槐，右相明子夫的插手，畢竟他們可是朝堂上的南陽書院嫡系一派。”

    溫向衡提醒道：“殿下慎言朝堂派系之爭……”

    林玧琰放下竹簡，道：“并非是派系之爭，而是國相和右相出自南陽書院，雖然現(xiàn)在看似位高權(quán)重，但也是處處受著老氏族勢力的掣肘，相對著，他們也并非是站在一派，這《說文解字》乃是著書立言，讓南陽書院大出風(fēng)頭的好機(jī)會，即便是國相百里槐，恐怕也是或多或少照顧一點，谷梁師一個人召集不了這么多人的?！?br/>
    溫向衡走上前去，讓人將竹簡歸置好：“殿下，此事的確是有國相府上門客的插手，不過畢竟是惠及整個武國的大事，想要盡盡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唔……”林玧琰點點頭，隨即吩咐道：“將這份逐漸按照首字筆畫多少排序，再送往城東十里處的山竹村，那里有造紙廠和印刷廠，讓管事的孔宣抓緊刻制活泥字，排版印刷。”

    聞言，溫向衡雖是不明刻制活泥字可排版印刷究竟是什么，但也是猜到了一個梗概，再者這些事他不需要負(fù)責(zé)，只需將這些竹簡歸置好，送往山竹村交給孔宣便是，因此溫向衡也就是應(yīng)下了。

    接著林玧琰道：“府中還有什么事么？”

    溫向衡遞出一張紙，回道：“已經(jīng)逼近年關(guān)，需要備一份年禮，這是衡草擬的一份名單，殿下看是否合適……”

    林玧琰接過紙，掃了一眼，這上面前前后后有近百個名字，其后要送的東西也是不同，有貴重的也有輕的，道：“溫卿，這些便是不用了，二皇兄這邊的人，直接備一份年禮給他本人就行，莒老家伙，就備上上林苑帶回來的棘陽干貨與野物吧，至于宮中的，得給我母親姜氏備上一點有心意的東西，貴重不貴重勿要考慮，至于父皇，他都是富有武國四境了，還差什么，簡單點送上林苑的幾副平民勞作畫便是行了，就用這紙……其他人便是勿要鋪張浪費了！”

    聞言，溫向衡也是點了點頭，隨即朝著林玧琰應(yīng)了一聲，他雖然覺得有些出入，但是想起來自己殿下的性子，也就不好多說什么了。

    林玧琰又道：“對了，給我寫一封請求明日入宮的書簡，我也是好久沒有看見母親姜氏以及那些兄弟們了，也是有些想念的緊！”

    “嗯，此事衡立即去辦?！睖叵蚝恻c了點頭，隨即問道：“舟車勞頓，殿下是要歇下了么？”

    林玧琰沒有感覺到累，便是擺了擺手，“不著急，今日需要去拜訪右相府，鑄造坊還是缺少不少人?！?br/>
    鑄造坊雖然有二皇兄公子信招募而來的工匠，但抵不過是普通的匠人，似陸豐這類的匠人很少，現(xiàn)在培養(yǎng)也是太慢了，畢竟一個真正的大匠可是用大量的時間和鍛煉造就出來的，而這一點，鑄造坊很難滿足，所以林玧琰便是將主意打到了兵鑄局這邊。

    畢竟兵鑄局下轄的兩大鑄造基地，前者博山鑄造坊是打造兵器的，而后者宛城鑄造坊也是研制更高端的鑄造技藝了，比如林玧琰就得知，鑄造坊已經(jīng)掌握了【八鍛鐵】的技術(shù)，并開始向【九鍛鐵】方向研制。

    溫向衡應(yīng)了一聲，便是下去準(zhǔn)備車馬去了。

    宛城不大，不過是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的建制，林玧琰所預(yù)測的尚書府周圍聚集的城郭可是要達(dá)到方圓十里，皆是將會取代宛城的武國經(jīng)濟(jì)中心功能。

    明子夫的府邸距離國相府并不遠(yuǎn)，兩者都并非是居住在宛城的中心區(qū)域，有點偏僻，出身老氏族的左相沈案的沈府則是更靠近王宮。

    這就是平民入仕和老氏族入仕的天壤之別。

    林玧琰之所以今日趕著前來明子夫府上，已經(jīng)是得知，右相明子夫今日正是休沐。

    右相明子夫的右相府，所養(yǎng)的門客不多，堪堪十幾人而人，比起養(yǎng)士近百人的國相府，甚至是養(yǎng)士三四百人的左相府，無疑是遜色不少。

    這也是源于右相明子夫分管的是戶、工兩事，工大夫治下自成體系，右相也不可能帶著門客去兵鑄局打下手，所做的無非便是代工大夫箔濼與朝廷交接，索要錢糧罷了。

    至于戶大夫紇柯，老氏族出身，所養(yǎng)的門客比明子夫還多，平日里的戶籍整理、收受賦稅紇柯讓人整理好了讓明子夫過目。

    因此，明子夫也是對此樂得自在。

    明子夫可不像國相百里槐以及左相沈案那般，常常待在王宮司署，平日里要沒有什么事，直接就回到府上了，至于休沐，則是更不可能勞累了。

    這可不是明子夫尸位素餐，據(jù)林玧琰知曉，這位右相精于算術(shù)，曾經(jīng)可是在武國晉韓之難時候，在南境籌措糧草，聚集義兵有功，才被封的右相。

    同時，右相明子夫也是前國相汯衽佄【武國變制】的唯一上位者留存，這也是這么多年來右相不顯山不漏水，左右逢源的原因所在。

    右相明子夫的門客也多是朝堂客卿，因此認(rèn)識林玧琰，見到林玧琰的車駕便是派人進(jìn)去通報了。

    林玧琰一上右相府的臺階，便是被應(yīng)允了可以進(jìn)去。

    原本明子夫還是坐在廳堂的，與眾門客閑談，聽到皇六子公子琰來了，便是遣散了眾位門客，站了起來走出門去，親自迎接皇六子。

    看著明子夫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走來，林玧琰心道，這位右相行事果然是不同于國相百里槐的嚴(yán)謹(jǐn)，左相沈案的嚴(yán)謹(jǐn)。

    “今日皇六子殿下怎么來我府上了，真是稀奇，殿下，快快里面請。”明子夫說笑道。

    這位右相平日里誰也不得罪，能賣給別人一個人情也就賣了，即便是林玧琰和這位右相相交不深，也是能夠感覺到這位右相在朝堂上對自己釋放的善意。

    “右相，實不相瞞，今日琰前來叨擾，實在是有事相求?！绷肢j琰也是開門見山道。

    “哦？……殿下里面請，有什么話進(jìn)去再說?！泵髯臃蚯屏饲谱笥?，如此說道，隨即便是讓下人去準(zhǔn)備茶水。

    進(jìn)了廳堂，明子夫安排林玧琰坐下，隨即道：“殿下出閣堪堪不過半年，鬧出來的動靜可是不小，據(jù)我所知，監(jiān)察史大夫夏無怯的監(jiān)察史府案頭上可是壓著不少殿下的彈劾竹簡?！?br/>
    “唔……”明子夫言語剛落下，林玧琰便是明白了明子夫此話中的意思，是規(guī)勸自己謹(jǐn)慎行事。

    “既然如此……殿下請說所來何事？”明子夫拂了拂袖子，對林玧琰問道。

    “借人?！?br/>
    “借人？！”明子夫笑笑，隨即問道：“不知我府中門客何人居然能入殿下的法眼……殿下請說?！?br/>
    “并不是右相府的門客，而是兵鑄局的工匠?！绷肢j琰答道。

    聞言，明子夫卻是苦笑道：“這…殿下恐怕是……實不瞞殿下，工大夫箔濼以及戶大夫紇柯其都是自成體系，我不過是從中交接朝堂罷了，兵鑄局乃是工大夫治下，亦是我也不曾過多插手……”

    “不過……”明子夫話鋒一轉(zhuǎn)，道：“殿下想來去向兵鑄局要幾個人也是不成問題的，我修書一封予殿下，即便是我的面子不給，公子信殿下的面子還是有的！”

    二皇兄？

    林玧琰眉頭一皺，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希望這件事不要摻雜二皇兄的影子。

    想了想，林玧琰還是道：“那就請右相修一封書信吧，我趕時間去兵鑄局一趟?！?br/>
    “好！”隨即明子夫便是修了一封書信交給了林玧琰。

    林玧琰接過書信，便是對明子夫道：“今日便是不叨擾右相了?！?br/>
    “殿下慢走！”

    “告辭！”

    明子夫讓人送林玧琰，許久便是從內(nèi)屋走出來一道身影，對明子夫問道：“良人（夫君、娘子），這便是皇六子？”

    “嗯……倒是一位性情灑脫的皇子……”明子夫也是如此點評道。

    “良人，如今棘陽似乎是有當(dāng)初汯師改制之相，良人為何遲遲不出手？”

    “棘陽太小了，小的就像是汪洋大海之上的一葉孤舟，稍起風(fēng)浪便會傾覆，再者那韓悝的確是一位賢才，領(lǐng)上林苑尚書令一職綽綽有余……”

    “而我……”明子夫緩緩抬起頭，看著屋子外院落里的學(xué)，眼中炙熱之意似乎是要融化冬日嚴(yán)寒，“終歸是要為武國，為汯師遺愿，也為我自己，穩(wěn)住朝堂這一漩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