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汝閣
靈荷隱約覺得近來娘娘變得很奇怪,不怎么愛笑了,也不爭寵了,就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發(fā)呆。
“娘娘,該吃藥了?!鄙蟼€孩子突然毫無預(yù)兆的流產(chǎn)后她就一直吃藥調(diào)理身體。
靈荷將黑色的中藥遞給慕容嬌,慕容嬌嘆了口氣接過來一口喝掉。
如果換做以前她早就鬧騰著不吃藥了,這次卻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安靜,乖乖聽話也不找皇上撒嬌了。
“娘娘,要不要吃個蜜餞?”靈荷早就端著甜甜的蜜餞站在一邊了。
換做平時慕容嬌早就撒嬌著要吃了,但這次她卻看了一眼搖搖頭讓她端下去。
靈荷默默退出來看著慕容嬌依舊坐在窗邊發(fā)呆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娘娘這是還在難過呢,她真的很想要一個屬于她的孩子。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蹦饺輯勺诖斑吙粗h落的樹葉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這句話,自言自語地突然流下眼淚來。
她今生的愛就是一個錯誤!
如今已入秋,夜晚漸漸涼風(fēng)而起,慕容嬌哭了很久,眼睛紅紅的,卻還是決定去司徒彥那里尋求一點(diǎn)溫暖和安慰。
她沒有了家人,妹妹遠(yuǎn)嫁邊關(guān),這里能讓她依賴的只有司徒彥一個人了。
還未走到司徒彥所在的寢宮時她就聽到了一陣陣歡聲笑語,慕容嬌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趴在窗戶下靜靜地從窗戶縫里看去。
是最近新得寵的張妃,肚子越來越大了,躺在司徒彥的懷里聽他在耳邊說些什么,笑的合不攏嘴。
“皇上最近不去看看姐姐嗎?”張妃長的很妖媚,細(xì)長的丹鳳眼加上那紅唇,任誰看了都不把持不住。
“她今日身體不太好,朕就不去打擾她了,讓她好好休息?!彼就綇┱f著挑起張妃的下巴笑道,“怎么?這是要趕朕走?”
張妃搖搖頭,嬌嗔道,“沒有,皇上。我這不是怕姐姐想念皇上嗎?”
司徒彥嘴角一揚(yáng),輕聲道,“嬌兒雖然驕縱,但不至于沒有分寸,你小看她了。”
窗外的慕容嬌心里頓時劃過一段暖流,還好皇上沒有負(fù)她,之前所經(jīng)歷的一切只是一場夢罷了。
張妃一聽他夸慕容嬌立刻挎著一張小臉不滿道,“皇上,是說妾身沒有分寸不懂得進(jìn)退嗎?”
司徒彥看她懷孕的份上,耐著性子哄了哄她,“沒有。你是朕的寶,肚里可是有朕的龍子呢,小心,不要動了胎氣?!?br/>
“之前皇上說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可對姐姐說過?”張妃越發(fā)的得寸進(jìn)尺。
司徒彥垂眸想了想才緩緩搖頭,“只對你一人說?!?br/>
張妃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重新抱著司徒彥,突然想到了什么,“皇上,妾身…妾身前幾日去姐姐那里無意中看到了…看到了不好的一件事?!?br/>
司徒彥微皺眉頭問道,“什么事?”他玩著張妃的發(fā)絲曖昧道。
“姐姐喝的那碗保胎藥似乎是滑胎藥…”張妃這話讓司徒彥和慕容嬌都為之震撼。
司徒彥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坐起來盯著張妃冷冷地問道,“你怎么知道的?”
張妃被他的突然變臉給嚇了一跳,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我不是也有孕了嗎?就想著問問配方如何,好的話我也吃幾副,可沒想到我問過御醫(yī),他說這是滑胎藥,不是保胎藥?!?br/>
司徒彥神色冰冷地看了她很久,才風(fēng)輕云淡地開口,“別讓嬌兒知道,我不想她難過?!?br/>
張妃緊張地點(diǎn)點(diǎn)頭。
殊不知慕容嬌在窗外聽的一清二楚,她大為震驚,腿一軟差點(diǎn)摔在地上,還好及時扶住了墻面,才勉強(qiáng)站住。她忍著心里撕心裂肺的痛回到了思汝閣,坐在床邊將腦袋藏進(jìn)雙腿和臂彎中抱住瘦弱的自己。
她不敢相信,她喝的不是保胎藥,居然是滑胎藥,她一直以為這個孩子是因為自己身體的原因才流產(chǎn)的,沒想到居然是別人推波助瀾的,而那個人居然是她一直以來都沒去想過的人。
她猶記得那日有人端著一碗黑色的藥汁走進(jìn)來讓她喝掉。
“貴妃娘娘,這是皇上聽說娘娘的有身孕以后特地讓太醫(yī)院給娘娘熬的保胎藥?!臂⒕澳曜哌M(jìn)來身后跟著一個太監(jiān),端著一碗黑色的藥汁。
慕容嬌摸了摸還未隆起的肚子笑道,“這剛懷,就要和保胎藥嗎?”
“畢竟是朕的第一個孩子,自然要多多重視?!彼就綇┍持肿吡诉M(jìn)來,走進(jìn)來時帶進(jìn)來了一些雨滴。他怕凍著慕容嬌就把披風(fēng)脫下來,自己走過去抱住慕容嬌哄道,“早些喝,日后身體就不難受了。”
慕容嬌一向很信任他,聽他這么哄也就點(diǎn)點(diǎn)頭,接過來喝了一口,皺起眉頭撒嬌道,“我不想喝了,太苦了?!?br/>
皇上臉色微變,摸著她的腦袋哄道,“喝完就不苦了,等著讓他們給你們拿個蜜餞,吃了就不苦了?!?br/>
慕容嬌看了看漆黑的藥汁還是不太想喝,但看司徒彥那變了的表情只能忍住苦味喝掉了。
接下來她一連喝了五天,一個月后,她毫無征兆的小產(chǎn)了。
司徒彥沒說什么只是讓她多多休息,來看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后來她聽說司徒彥封了新的妃子,并且都有了身孕,而她變的越來越沉默寡言。
她真的從未想過孩子的事能和司徒彥有關(guān),她真的害怕極了。她沒有親人了,她沒有依靠,如今她該怎么辦?要在這冷宮里待到死嗎?
“呼呼呼!”外面的風(fēng)呼呼的吹著,吹的樹葉沙沙作響。屋里慕容嬌的身心變得冰冷刺骨。
她不記得是怎么睡著,只記得自己哭的身體都麻木了。
“哇哇哇!”一個長的很可愛的小寶寶躺在她房間里的床上哇哇大哭,慕容嬌見四下無人便走過去將她抱起來輕聲哄著,孩子慢慢安靜下來,抓著她的衣角沉沉睡去,慕容嬌覺得孩子很可愛,剛要摸摸她時被一個聲音阻止了,“你在干什么?!”
是已經(jīng)生完孩子的張妃,身邊站著一臉冷漠地司徒彥。
“我只是看她哭了,想哄哄她?!蹦饺輯蛇€沒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張妃就上前將孩子搶了過去哭泣起來,“皇上,這是妾身的第一個孩子,怎么能容忍這個瘋子來打擾,若是傷了我的孩子該怎么辦?”
司徒彥冷冷地看著她,擺擺手,“把她拖下去,嚴(yán)加看管,沒有朕的命令不得出來!”
接著就有兩個人上前將她架起來拖下去,她慌張的掙扎著,無意中掃了一眼鏡子才發(fā)現(xiàn)自己蓬頭垢面,不修邊幅的像個瘋子。
“皇上。我是嬌兒!我是嬌兒!皇上,皇上!”任憑她怎么喊都沒有司徒彥都無動于衷,直接被扔進(jìn)了一個漆黑的房間里。
房間里沒有光,很冷,四處透風(fēng),只有一張布滿了蜘蛛網(wǎng)的小床立在那里。
慕容嬌很害怕,害怕的縮成一團(tuán),她想念爹娘,妹妹,想念以前在慕容府的時光,她只想回到以前,回到還未進(jìn)宮時的日子。
“爹娘,我好怕。嫣兒,嫣兒你在哪?嫣兒,我想你了,嫣兒,我怕,我想回家,我們回家好不好?嫣兒…”
高熱中的慕容嬌一直說著胡話,念著家里人,可那些人里唯獨(dú)沒有司徒彥。
司徒彥理了理她微亂的發(fā)絲嘆了口氣,“朕還是沒有走進(jìn)你的心里嗎?”
邰景年輕手輕腳地走進(jìn)來在司徒彥耳邊道,“陛下,都處理好了?!?br/>
司徒彥點(diǎn)點(diǎn)頭,微皺的眉頭得已舒展點(diǎn)點(diǎn)頭,“可惜了,朕的孩子?!?br/>
邰景年沒說話低著頭等待司徒彥的下一步指示。
“孩子的事,務(wù)必瞞住?!彼就綇┙淮?,目光陰戾。
“是,陛下?!臂⒕澳曷讼氯?。
司徒彥又恢復(fù)了之前溫柔地目光,看著一直高熱不退的慕容嬌,慢慢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朕只愛你,嬌兒。就算朕有再多的孩子,朕都是愛你的?!?br/>
慕容嬌醒來時已是次日下午了,司徒彥正趴在她的床邊熟睡。
“皇上?!臂⒕澳昵那倪M(jìn)來,輕聲叫著司徒彥,“皇上,李妃娘娘說是肚子痛,已經(jīng)宣了御醫(yī)過去了。”
司徒彥睜開眼臉色不悅道,“前幾日不也說是肚子痛嗎?怎么又痛了?”
邰景年低著頭聽司徒彥發(fā)著牢騷。
司徒彥看了看還在熟睡的的慕容嬌,幫她細(xì)心的掖好被子后才起身離去。
慕容嬌等司徒彥離開才起身下床想出去走走。
“娘娘,身子剛好些可不要亂走動?!膘`荷不放心地提醒道。
慕容嬌點(diǎn)點(diǎn)頭,執(zhí)意要出去走走。
靈荷只好陪著她在御花園里走一走。
“呦,這不是貴妃娘娘嗎?”幾個新封的妃子在御花園里閑逛,看到慕容嬌后笑道,“娘娘這身子可不怎么好,可別再生了病?!?br/>
換做以前她早就趾高氣昂的破口大罵了,但現(xiàn)在她知道她沒有資本了。抬頭看了眼每個人都是大著肚子,她只想拉著靈荷趕緊回去。
宮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縱然有司徒彥萬般寵愛又如何,無子嗣就等于失寵,所以司徒彥再寵她在她們看來也不過是可憐她,等有一天膩了就會被無情的拋棄的。
“娘娘!”靈荷的一聲尖叫打破了所有人的冷嘲熱諷。
“??!”慕容嬌腳下一滑突然掉進(jìn)了身后的池塘里,她在水里撲騰了幾下,才勉強(qiáng)站了起來。
站在岸上的人都很安靜,她們不約而同的望向一個地方,其中一個妃子一聲尖叫然后暈倒在地,其余妃子也都驚恐地尖叫起來。
慕容嬌不明所以的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發(fā)現(xiàn)水里居然漂著一具尸體。
看衣服慕容嬌斷定是張妃,司徒彥最近很寵愛的那個妃子。她僵在原地,忘記喊叫,忘記逃跑,腦子中閃過昨晚的對話。
“陛下,都處理好了。”
“可惜了,朕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