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房間里瞬間沉重起來,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出宮,可不管何時能出宮,錦華始終不是正規(guī)的宮人,遲早都會出去的,可秋鈴呢?一個入罪貶入辛者庫的宮娥,能出去嗎?也許一直沒有那一天,除非……死亡。
經(jīng)歷許多的錦華早已明白,既然無望,又何須一直念著,倒不如深深地壓在心底,好好考慮目前,過好一天是一天,那些無望的夜半無人之時,再偶爾拿出來想想就行了。
于是,錦華對秋鈴說道:“總會吃到的,御膳房、各宮的小廚房多的是比外面好吃多了,遲早有一天會吃到的”
“嗯,會的”秋鈴使勁的點了點頭,表示特別贊同。
“錦華姐,你家是何處的?”又吃了一塊芙蓉糕,秋鈴問著錦華
“錦蘇江州的”
“那里好嗎?”秋鈴從小閉養(yǎng)在家里,從未出過門,是以不知道。
“暮春三月,草長鶯飛,雜樹生花,楊柳拂堤醉春煙,桃紅粉嫩杏梨白,煙雨濛濛如畫,小橋流水,深院曲巷,黑瓦老石墻青色石板路,烏篷船,吳儂軟語,溫柔眠,人間天堂……”
“人間天堂?真美,一定是一個令人向往的地方……對了,錦華姐你為什么進宮???不想念家,想念母親嗎?”
家?她當然想,做夢都想回家,想回去做新娘,想回去繼續(xù)她平平淡淡卻幸福的生活,可沒有圣旨,這深宮重重,宮廷深深,她又如何能離開。
“接到圣旨就那樣進宮了,還能怎樣?”對于這個錦華不想多談,有時候知道的越多活下去越困難,“我從未見過我的母親,她因為我生我難產(chǎn)而死,是父親一個人將我養(yǎng)大的……”
“你真幸福,我母親也在我五歲時死去,是被家里嚇人亂棍活活打死的,罪名是與男人通奸……”說道此處,秋鈴突然激動起來,一把抓住錦華急切的問道:“錦華姐,你信嗎?信我母親真的通奸了嗎?”氣力之大,抓的錦華手腕生疼。
“不信“錦華搖搖頭
“可那個男人信,他居然信,說什么**無情戲子無意,竟然在不查實的情況下將母親活活打死了,打死了,母親滿身全是血,嘴里也是血,我抱著他的腿,苦苦哀求別打母親了,可那個男人一腳狠心的踢開我,一臉嫌棄,似乎我也是什么臟東西似得……”
從未見過這樣的秋鈴,滿腔仇恨和忿忿不平,恨之入骨,怒目圓睜,悲憤填膺的模樣??磥砟赣H的死對其觸動很大,只怕是以后日日夜夜,都難以入睡了。
“不過一切都過去了”說著,秋鈴展顏一笑,眼眸閃亮,格外璀璨如天幕上的星星一般,奪目迷人“那個男人被處以極刑了,身首異處,只怕至今都暴在亂葬崗里,和母親一樣暴尸于亂葬崗里,也不知道那個男人死后還有沒有臉去見母親”
噗,燭花爆出一聲細微的響,柴房的光線立馬暗淡了下去,錦華上前用頭上的木瓚挑了挑燈芯,房內(nèi)的光暈又稍明亮起來,只聽身后秋鈴的聲音還在傳來。
“你說這人有不有趣,永遠也看不到下一刻的光景,明明上一刻還集富貴榮華于一身,下一刻就身首異處,家破人亡,一無所有了”
“是啊,人生莫測,所以我們要想開一點了”錦華將最后一塊芙蓉糕遞給秋鈴,道:“別想了,吃吧,早點休息,明天又有累的了”
“錦華姐,你的父親呢?他一定很疼你吧?”咬了一口芙蓉糕,秋鈴偏頭盯著錦華問道,眼里帶著羨慕和好奇。
錦華弄頭發(fā)的手微微一頓,隨后若無其事的坐在草鋪上:“父親,很疼很疼我,只要我想什么他都會盡力滿足我,從不打我、罵我,如珠如寶的疼愛,是天下慈父中的慈父,只不過,他已經(jīng)……去逝五年了”
“錦華姐,對不起提起你的傷心事了”秋鈴吶吶的道
“沒事,一切都過去了,早看開了……睡吧!”
“錦華姐,你睡里面好嗎?我夜里愛起夜”
“好的”
一天的幸苦勞累,是錦華一挨床鋪就很快的進入了夢鄉(xiāng),夜半三分時,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人在穿衣,心中一緊,錦華猛地睜開眼牟,就看見秋鈴坐著正在穿衣服,
錦華暗自松了一口氣,睡意朦朧的隨口問道:“去哪里啊,秋鈴?”
“去外面如廁”說著就胡亂的披著外套出去了。
錦華趴在草鋪上,懶懶的說了一句:“快點回來”就又瞇著眼眸進入了夢鄉(xiāng)。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錦華翻了一個身,手伸向外面,一陣冷意傳來,再一摸,還是冷的,瞬間混沌的思緒清醒開來,一個激靈,錦華猛地坐了起來,一看,居然沒人,錦華趕緊點燃手邊的油燈。
“秋鈴……秋鈴……”
借著油燈環(huán)視一圈,還是沒有人,怎么去了這么久還沒有回來?迷路了,不會啊,秋鈴比她都還熟悉這里,難不成……
想到這里,心里的一根弦被緊緊的繃緊了,讓人心神難安,胡亂的披著衣服,錦華拿著油燈就向外尋去。
“秋鈴……秋鈴……”
此時此刻,真的是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了,濃郁的黑遮蓋住一切,豆大的微弱燈光只能辨清腳下一寸之地,腳步移動之間,不時響起咔咔的斷裂之聲,錦華也沒有心情去看到底踩著什么了,只是急切的尋找著。
“秋鈴……秋鈴……”
靜靜聆聽著,耳邊除了沙沙的樹聲,什么都沒有,怎么還沒有人回答,是這個地方?jīng)]錯啊,錦華上前打開茅房側(cè)門,忍著惡臭,借著油燈一看,還是沒有,到底去了哪里呢?
難不成又回去了?
“秋鈴……秋鈴……”
錦華又圍繞著茅房前前后后看了一圈,仍然沒有,更深露重,讓只頂一件薄衣的錦華,不是打著冷顫。
“啊……”一聲尖叫突然在不遠處響起,卻又立馬戛然而止,似被什么扼住一般,嚇得錦華又是一顫,隨后想到可能是秋鈴,顧不上害怕,錦華立馬朝聲音來源處奔了過去。
“秋鈴……秋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