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宜舟的話,音量不大,口吻一如既往的溫和,臉頰上還帶著被他吻后的紅暈,甚至唇瓣晶亮還留著他的印跡,但她的眼神里,卻沒有了任何羞澀。
一句話,她只用了一句,就讓蕭嘉樹心里所有的瘋狂都冷卻,且針扎一樣的疼著。
抽手回頭離開,她挺直腰骨,頭也沒回地去找蘇黎歌。
冠山這趟旅行,她仍舊走完了全程,只是再沒和蕭嘉樹說過半句話。
她沒有做錯事,不需要為了一個荒謬的莫須有罪名落慌而逃,僅管眾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割人,徐宜舟仍是堂堂正正地站在眾人面前,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
蕭嘉樹只能看著她眼里的光芒最終凍成冰霜,就連原本對著普通朋友的溫和客氣,都沒再給過他。
逞一時口舌之利的后果就是,無窮盡的后悔和痛。
而從小到大,蕭嘉樹就沒試過為一件事如此后悔過。瘋狂過后,理智回歸,他已經(jīng)拉不回徐宜舟了。
這個所有人都以為是包子的女人,硬起來的時候心如鐵石。
失去,幾乎就在一瞬間之間。
冠山回來,上班、下班,碼字、睡學(xué),徐宜舟的生活兩點一線,沒有變化。
唯一的變化就是,她再沒和蕭嘉樹說過話,兩個人的關(guān)系陷入冰點。
從前路上遇見了,還能打打招呼,然而現(xiàn)在,蕭嘉樹發(fā)現(xiàn)自己成了徐宜舟眼里的透明人,哪怕是和出版有關(guān)的事,她也都通過郵件、聊天軟件與他溝通,更別提見面了……
轉(zhuǎn)眼又是一個周末。
陳叔終于騰出手來趕到s城,好說歹說哄得徐媽媽開心,總算讓她答應(yīng)回去。
回去的前一晚,徐媽媽又叫來了孫瀚清。
吃了飯,徐媽媽帶著陳叔去小區(qū)里逛逛,刻意制造二人世界給孫瀚清和徐宜舟。
徐宜舟去洗碗,碗洗到一半,孫瀚清進(jìn)來,像以前那樣站在旁邊接她洗好的碗。
“孫瀚清,我媽明天就回去了,這段時間謝謝你陪她。”徐宜舟卻沒把碗遞給他。
“舟舟,別再這樣了好嗎我心疼。我知道你恨我對靈夕太好,但你相信我,我和她之間真的只有友情……”
徐宜舟把碗重重一放。
“看來這幾天我和你說過的話,你沒有一句聽到心里去。其實你一直是這樣,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別人都只是你的配角而已,不論是我,還是周靈夕。瀚清,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只有一個周靈夕,只是該說的我都說過了,今天我不想再浪費(fèi)口舌去說服你?!毙煲酥郯咽稚系南鹉z手套一摘,沖干凈手,出了廚房。
“舟舟,你還想要我怎么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br/>
“以前,我以前怎樣你都說是以前了,就證明我們之間已經(jīng)是過去式,別在我身上浪費(fèi)時間?!毙煲酥鄄椒ズ芸?,走到客廳,從柜子里拖出一個紙皮箱子。
“我不相信。你明明是愛我的,從大學(xué)到現(xiàn)在,四年的感情,你難道說放棄就放棄?”孫瀚清跟在徐宜舟身邊,苦苦勸著。
徐宜舟沒說話,她自顧自把那箱子搬到了門口,又折身回到客廳,把孫瀚清的包從沙發(fā)上拿起,走到門口。
趁徐媽媽不在家,趕緊讓她把孫瀚清送走吧。
“瀚清,別再說了?!毙煲酥鄞蜷_門,把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孫瀚清給推到門外,“別留念過去,好聚好散。很晚了,趕緊回去吧。”
“你趕我走?”孫瀚清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你的包!這箱是你以前留在我這里的東西,一直沒機(jī)會還你,我都忘了,現(xiàn)在正好,你一起帶走吧?!毙煲酥廴耘f不回答他的問題,不由分說地把箱子塞到了孫瀚清手里。
孫瀚清臉色一沉。
他和徐宜舟戀愛了四年,從來沒被她如此對待過,再一想這些天來自己委曲求全的哄她寵她,卻還是換來不留情面的對待,他的脾氣便也上來了。
“砰”一聲,他把那箱子重重砸在了門口的地上。
“徐宜舟,你不要得寸進(jìn)尺!”孫瀚清伸手抓住了徐宜舟的手腕,“我不相信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徐宜舟嚇了一跳,朝后退了小半步,靠到了門口的墻上。
“孫瀚清,我不能和你再在一起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我不愛你了?!彼ぶ謷暝?br/>
“不可能!”孫瀚清固執(zhí)地認(rèn)為徐宜舟心里深愛著他,所有一切只是欲擒故縱的把戲。
“不止不愛你……”徐宜舟說著頓了頓,才又道,“我已經(jīng),愛上了別人。”
“……”孫瀚清沒有料到這個答案,愣了愣,手上的勁道卻倏爾加重,“別人?我們才分手多久,你就愛上了別人?如今你住在這樣的地段,這樣的房子,租金貴得你根本負(fù)擔(dān)不起,我看你不是愛上別人,是被哪個有錢人包養(yǎng)了!”
他氣急敗壞地說著,全然沒有注意到徐宜舟越來越冷的眼神。
徐宜舟覺得嘲諷,是她人品太差,還是她做人太不得心了,怎么一個兩個都來質(zhì)疑她的為人。
“徐宜舟,現(xiàn)在回頭還來得及,我不介意這些事,只要你愿意回來?!睂O瀚清逼近她,幾乎快將她壓到了墻上。
樓道里的燈照著孫瀚清過份白皙的臉,顯出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來,戀愛四年,徐宜舟只見過他溫柔癡情的那一面,這樣神經(jīng)質(zhì)的表情,她沒見過。
“你不介意,但是我介意!”徐宜舟用力掙扎著,額上已經(jīng)冒出細(xì)汗,聲音也大了起來,“你放開我!”
手腕已經(jīng)扭到發(fā)紅,但他還是箍得緊緊的。
孫瀚清已經(jīng)不管不顧了,徐宜舟貼著墻在他身前掙扎著,讓他想起從前大學(xué)時的那個溫柔文靜的徐宜舟,第一次吻上她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惶惑不安。
他不相信,她會忘了他。
“舟舟,我愛你,你回來吧?!睂O瀚清說著,俯下頭,想要吻她。
徐宜舟瞪大了眼,頭猛地一偏,臉上的表情一半驚嚇一半憤怒。
“孫瀚清,放手!”她用盡全力吼了出來,“不要碰我!”
孫瀚清仍舊沒有住手。
忽然,按著徐宜舟手的力量一松。
“啊——”孫瀚清慘叫了一聲。
有只手按在他肩上,將他整個人扳了過來,一拳砸在了他的臉上。
孫瀚清被打得向后踉蹌了幾步,抬頭時嘴角已經(jīng)掛下血來。
“滾!”蕭嘉樹盯著孫瀚清,眼里的光芒像要殺人,怒火如同海浪般涌上心頭。
徐宜舟站在他身后,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只是咬了唇了強(qiáng)忍著要沖出口的尖叫。
箱子砸在地上的聲音,讓蕭嘉樹注意到門外的異動,本只是想看看怎么回事,誰知門一開他就挪不開視線了。
“徐宜舟,就是這個男人包養(yǎng)你的吧?我就說奇怪,怎么這么巧上次撞我的人會住在你對面?!睂O瀚清一抹嘴角,帶著嘲諷鄙夷地怒笑著。
回答他的是蕭嘉樹的第二記拳頭。
只是這一次,孫瀚清有了防備,向傍邊一閃,蕭嘉樹的拳頭就重重捶到了墻上。
那聲巨響,讓徐宜舟整個心都揪在一起。
他的手,不會斷吧?
蕭嘉樹卻眉也不皺地很快轉(zhuǎn)身又是一拳,砸在了孫瀚清另一邊臉上。他學(xué)過很久的跆拳,對付孫瀚清這樣的人,并不費(fèi)力。
孫瀚清雙是一聲慘叫,捂著臉退到了電梯口。
蕭嘉樹還再往前,徐宜舟一把拉住了他。
“不要打了?!彼X袋里面一團(tuán)混亂。
再打下去,真要出事。
“放手!”蕭嘉樹冷冷地說著,沒有放過孫瀚清的打算。
電梯門一瞬間打開。
孫瀚清恨恨地看了徐宜舟和蕭嘉樹一眼,到底沒敢再說什么就沖進(jìn)了電梯,拼命按著關(guān)門鍵,生怕慢一秒,蕭嘉樹就會追過來。
“?!?br/>
一聲脆響,電梯門關(guān)上。
樓道里恢復(fù)了平靜,只剩下蕭嘉樹粗重的呼吸聲。
“你的手給我看下。”蕭嘉樹不由分說地抓起她的手。
徐宜舟雙手的手腕上,各有一圈發(fā)紅的印跡,有幾處還有些泛青,看得蕭嘉樹神色一冷,殺氣又起。
“該死的?!笔捈螛浒盗R了一聲,恨不得再沖出去揍孫瀚清幾拳泄憤。
徐宜舟的視線卻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幾個指節(jié)發(fā)紅腫起,好幾處都已經(jīng)破皮出血,看得她心口一陣一陣的緊縮,半是氣自己居然心疼這男人,半是心疼他把手傷成這樣。
“你怎么會愛上這樣的男人?”蕭嘉樹伸手,用指腹輕輕撫過她手上紅痕,感覺到她的手微微一縮,“跟我過來,我給你上藥?!?br/>
手腕上傳來讓人顫栗的溫柔,徐宜舟狠狠咬了一下唇。
“這樣的男人?”徐宜舟的話很尖銳,“你和他,沒有差別?!?br/>
一個說她被包養(yǎng),一個說她腳踏兩船,有區(qū)別?
蕭嘉樹手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她。
分明就是溫柔的眉眼,話卻像淬了毒一樣,就像冠山那天她輕飄飄說出口的話,比他聽過的任何一句話都來得傷人。
她說……后悔認(rèn)識他!
“徐宜舟,我們可以好好說話么?”蕭嘉樹抓著她的手不放。
從冠山回來直到現(xiàn)在,他們才第一次說話。
徐宜舟抽回手,垂了眼簾。
“我回去了?!?br/>
“我知道那天是我誤會你,我太過分,我只是……”蕭嘉樹沒想過自己也有詞窮的一天。
“別說了,我不想提?!毙煲酥垡呀?jīng)推開門。
“你這輩子,都不想理我了?”蕭嘉樹一手按在了門上。
好不容易逮住她,哪這么容易放過。
徐宜舟站在門里,門被他抵著,她關(guān)不上。
“蕭嘉樹,你是不是喜歡我?”她倏爾轉(zhuǎn)頭,直視他。
蕭嘉樹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眼神瞬間幽深難測起來。
“是?!彼曇舻蛦〉亻_了口。
心跳隨之狂動,是怦然心動的節(jié)奏。
徐宜舟看著他清俊的面容,說不出來心里何種滋味。
蕭嘉樹的那些小動作,早就超過了對待朋友的范疇,她隱約的察覺到他的心意,然后領(lǐng)悟自己的愛,這原該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愛情,在知道這個答案的時候,她該是欣喜愉悅的,但如今,她只有澀意。
“收回你的感情吧,我不想愛你?!痹挷怕湎拢煲酥郾憧吹绞捈螛溲劾锕饷⒁淮绱缈菸?。
她前所未有的覺得疲憊和痛,抬手輕輕拔開蕭嘉樹按在門上的手,關(guān)門,上鎖,沒留余地。
門外,一片寂然。
“徐宜舟,你好……狠……”蕭嘉樹看著她關(guān)上的門,忽然呢喃了一句,手已成拳重重打了門邊墻上,舊傷之上又添新傷,手背一片狼藉,卻都疼不過被碾作碎片的心。
這段感情來得洶涌,去得突然,讓人措手不及。
沒有人勝出。
門內(nèi),徐宜舟背靠著門緩緩蹲下,把頭埋到了雙腿之間。
推開了蕭嘉樹,轟走了孫瀚清,還有于峰……不過那天冠山游后,于峰沒再找過她,應(yīng)該也不會再找了吧。
她身邊,總算清靜了。
可為什么,她那么累呢?
心里有些話,說不得,只能任由它腐爛——
“我不接受任何以愛為名的傷害,這是我能為自己做的唯一一件事。
所以蕭嘉樹,就算我再愛你,我也不想給你再一次傷害我的機(jī)會。
也許在這場從未開始的愛情里,我始終愛自己更多一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