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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褪去了夾衣，換上了春衫，轉(zhuǎn)眼間進(jìn)入四月，天氣也漸漸的熱了起來。

    這期間，國子監(jiān)又進(jìn)行了一次旬考，九娘和程雯婧的成績與以往并沒有太多的變化，倒是阮靈兒著實讓人刮目相看，考了個甲等。

    這是阮靈兒入國子監(jiān)以來，所考的第一個甲等，現(xiàn)如今阮靈兒的父親阮成茂多少也會關(guān)心下這個女兒，對比大女兒的優(yōu)異成績，小女兒阮孟玲的成績著實慘不忍睹，為此阮孟玲與徐氏沒少受阮成茂的斥責(zé)。

    這母女二人自是嫉恨在心，只是有前車之鑒，明面上也是不敢有太大的動作，當(dāng)然背地里少不了譏酸兩句或者使個什么小絆子。阮靈兒今非昔比，有九娘和程雯婧的熏陶，又有阮成茂的撐腰，日子倒是并不難過。

    這日，徐氏回到娘家。

    前右仆射徐免告老之后，并未還鄉(xiāng)，徐府仍是安在長安。徐免只有徐氏這么一個女兒，家鄉(xiāng)里也沒什么親人了，承元帝也是知道這些的，所以徐免告老之后，便在長安城內(nèi)賞賜其一處宅邸，供其頤養(yǎng)天年。

    徐氏見到母親徐老夫人后，便開始痛訴起來，所言自是說阮靈兒有多么的礙眼，阮成茂如今翅膀硬了，對她也不若往日體貼，為了一個前面所生的阮靈兒，沒少對自己和女兒橫眉以對。

    徐老夫人如今已是花甲之年，滿頭白發(fā)，多年的養(yǎng)尊處優(yōu)與單純閑適的環(huán)境讓其面容顯得格外和藹。聽聞女兒的痛訴后，她不禁皺起眉頭來，倒不覺得女婿有什么不對，只是覺得女兒如今越發(fā)不像話了。

    “成茂為何會如此，難道你不知曉？若不是你早年太過，他又何必事后補(bǔ)救。朝堂上環(huán)境復(fù)雜，他為官也艱難，你沒替他掃去后顧之憂，倒是給其找了不少麻煩。我早說了你這樣不行，不過是個丫頭罷了，即使礙眼又能礙你幾年，到時候一副嫁妝將其嫁了，得利的不也是你和麒兒麟兒？還有玲娘你也得管管了，年紀(jì)也不小了，如此驕縱任性，以后如何說親事。欺負(fù)長姐，她倒是一時爽快了，壞的還不是自己的名聲！”

    麟兒便是徐氏所出的幼子，全名阮俊麟，今年八歲，乃是徐氏所出第二子。當(dāng)年阮成茂有感岳父提攜之恩，承諾徐氏若是誕下男嗣，長子從徐姓，也算是繼承了徐家的香火，所以徐氏的長子徐俊麒從小便養(yǎng)在徐家，承歡徐免老兩口膝下。

    徐免見女婿如此識趣，自是對其更為照顧，且徐家子嗣單薄，好不容易有個繼承香火的，哪怕是外孫，即是姓徐，就是徐家的孩子，所以從小將徐俊麒帶在身邊悉心教養(yǎng)。徐俊麒今年十一歲，自幼懂事聽話，比起徐氏所養(yǎng)的一兒一女倒是不知好到了哪里去。

    徐老夫人清楚女兒的性格，可他們老兩口晚年得一女，自是從小嬌慣，養(yǎng)成這樣的性格也是自家做的孽，所以每每不厭其煩的勸導(dǎo)徐氏。只是徐氏早年還能聽得進(jìn)去，隨著年紀(jì)增長當(dāng)家做主慣了，漸漸便聽不進(jìn)去老母的話了。

    此時聽到母親如此向著他人，徐氏頓時炸了，“什么長姐，我家玲娘才沒有那種長姐，不過是個下賤胚子罷了?！?br/>
    徐老夫人頓時感覺腦袋疼，不禁斥道：“既然你聽不進(jìn)去為娘所說的話，你回家里來作甚，你就使勁去和成茂鬧去，鬧得他改明兒納兩個妾進(jìn)門，看你如何是好。”

    “他敢？”徐氏尖叫一聲。

    徐老夫人瞥她一眼，“他有什么不敢的，你爹如今早就退了下來，早年培養(yǎng)的一些人脈關(guān)系盡皆交予成茂之手，這幾年咱們徐家之所以能在長安立足，靠得可是成茂的勢。你以為還是以前，你爹你娘一大半年紀(jì)了，還能活幾年？能讓你靠一輩子不成！成茂知恩，所以素來敬重你，這么多年了也不見往府里進(jìn)什么人，可人家敬重你，你也得像話，你瞧瞧你都多大年紀(jì)了，還成日里鬧得闔家不得安寧，等哪一天把好日子給鬧沒了，有得你哭！”

    徐老夫人自是恐嚇徐氏的，徐免為官幾十年從來謹(jǐn)慎小心，即使是對女婿，也是從來留一手的?？蛇@徐氏從來是個驕縱的性子，不嚇嚇?biāo)?，她又怎么知道有所收斂?br/>
    徐氏果然被嚇住了，想著之前阮成茂對自己的呵護(hù)體貼，又想他這幾年來的變化，不免會覺得是不是爹不若往年，他用不上家里了，所以才會硬氣起來。且阮成茂素來對她不錯，兩人感情也是極好的，她自是舍不得將夫君推出去。

    “那娘你說女兒該如何是好，女兒什么都能忍，唯獨(dú)看到那賤丫頭就是忍不下去?！毙焓相咧鴾I花，哭訴道。

    其實徐老夫人又怎么不懂女兒的心思呢，那阮靈兒的存在無不在提醒徐氏自己不過是個續(xù)弦，自己不過是個搶了人夫君的，說是眼中釘肉中刺也不為過，一日不拔下來，她便一日不得安身。當(dāng)年徐老夫人便覺得女兒如此做太不厚道，可是拗不過徐氏的磨，且徐免也有自己的打算，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其去。

    孽早已做下了，如今說什么都晚了，徐老夫人一大把年紀(jì)，別無所求，不過是求老頭子好孫兒好女兒一家子都好罷了。為徐氏這個獨(dú)女操心了這么多年，徐老夫人也不忍扔下她不管，且真不想出個辦法來解決這事，徐老夫人也怕徐氏自己私下里胡亂為之，反而容易鑄成大錯。

    她皺著花白的眉頭，想了片刻，道：“你也別著急，她不是馬上就要及笄了嗎，這個年紀(jì)也該是說親的時候了，給她定一門婚事，早早將她嫁出去便罷。如此一來你即能眼不見心不煩，外面也好交代過去?！?br/>
    徐氏想了想，也覺得母親所說這個辦法還是不錯的，便點(diǎn)頭應(yīng)下了。

    親事也分很多種，面甜心苦者有，外面榮華內(nèi)里糠糟者比比皆是，她要是不在里面做點(diǎn)什么，怎么對得起這陣子自己和女兒在阮府那里受的委屈！

    *

    提起婚事，最近朝堂之上也因這‘婚事’之事甚不平靜。

    無他，皆因趙王等人的年紀(jì)俱是不小了，也該是時候大婚了。

    繼太子大婚以來，關(guān)于趙王幾人的婚事便一直被屢屢提起，有不少官員上奏納諫此事，可承元帝的態(tài)度卻一直是回避的狀態(tài)。

    本以為以承元帝的秉性來說，此番他的態(tài)度已經(jīng)足夠明顯了，承元帝不同于先帝，一直算是一個比較強(qiáng)勢的皇帝，若是下面人懂事，此事短時間不宜再提。哪知也不知是哪兒出了問題，朝臣們似乎和承元帝杠上了，每日大朝會都會有官員提起此事，直至如今越演越烈，在朝堂之上引起軒然大波。

    承元帝借故發(fā)作了幾個朝臣，依舊沒壓下來，朝堂局勢日漸緊張。

    其實也是可以想象的到的，趙王幾人的年紀(jì)俱是不小了。按照慣例，皇子一般在十七八歲便需定下婚事，在加冠禮之前怎么也要大婚?？扇缃褛w王已經(jīng)二十有一，成王也二十了，齊王十九，幾人的婚事至今遙遙無期，也因此才會惹來眾多非議。當(dāng)然暗里有人推波助瀾，也是可以想象的到的。

    趙王等人急，蕭皇后和劉貴妃也急，其下所屬派系的官員自是不必說，也有許多關(guān)心江山社稷的朝臣，因此匯成了一片洪流。

    楚王府

    書房內(nèi)，楚王坐于書案之后，刑部尚書胡應(yīng)榮立于下首處。他四十多歲的模樣，瘦長臉，額頭上的皺紋與法令紋深刻，一看就是平日里不茍言笑甚為嚴(yán)肅之人。

    事實也確實如此，胡應(yīng)榮為官多年，眾人皆知一板一眼的性格，倒是平日里辦事甚是認(rèn)真，也頗懂變通之法，并不若表面所表現(xiàn)的那般僵化古板。楚王府建府以來，他便一直身兼王府長史一職，將楚王府外務(wù)打理的井井有條，對楚王甚是忠心耿耿，平日里偶爾也身兼楚王智囊。

    不過楚王此人素來心思深沉，對事對物皆有自己的主意，與這位殿下相處甚久，胡應(yīng)榮也知曉楚王乃是一個有大智慧之人。

    書房中一片靜謐。

    方才胡應(yīng)榮提起之前朝堂關(guān)于幾位皇子婚事一事，對這件事情，楚王一系的態(tài)度一直是置身事外的，不參與也不干涉。只是胡應(yīng)榮覺得此時不應(yīng)該是這種態(tài)度，畢竟皇子大婚與楚王也有利，何不就此一并就之。

    楚王年紀(jì)雖不大，但在屬下們面前素有威嚴(yán)，胡應(yīng)榮說完之后，便雙手抱拳立于下處，等待楚王的答復(fù)。可楚王一直不言，室中氣氛漸漸凝滯，胡應(yīng)榮偌大一把年紀(jì)，見識過的場面也都不小，此時也激了一頭的冷汗出來。

    “不知殿下認(rèn)為？”胡應(yīng)榮再度打破沉寂。

    楚王靠坐在輪椅上，修長的食指點(diǎn)了點(diǎn)身前書案，沉吟道：“此事我們不宜牽扯在內(nèi)，不過——”

    胡應(yīng)榮抬起頭來，緊緊的盯著楚王，眼中異光閃爍。

    “咱們可以給他加一把火。”

    “這——”胡應(yīng)榮沉吟后，又有疑慮：“那殿下的意思是——”

    頓了頓，他又道：“此事其實與幾位皇子殿下都有利，若是殿下有意，尋一方有力的妻族乃是重中之重……”

    剩下的話語，在楚王晦暗的眼色中，漸漸消弭。

    胡應(yīng)榮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屬下妄然了?！?br/>
    對于楚王此人，胡應(yīng)榮一直是深感佩服的，楚王勢力有多大，作為心腹的胡應(yīng)榮十分清楚，且這些還都是明面上的，至于暗處，以這幾年胡應(yīng)榮的觀察得知，暗里的勢力也同樣不小。要知道楚王不過建府幾載，比不得趙王，也比不得成王，可卻能與兩系人馬分庭相抗，不敗下風(fēng)。

    在胡應(yīng)榮來看，楚王是最適合作為下一任儲君的人選，可朝堂局勢詭異，這種事是萬萬不能訴之于口的，甚至連想都不能想。

    可在朝為官者，誰人不垂涎從龍之功呢，先不提楚王的腿有問題，且他本人也一直沒表現(xiàn)出來有那種想法，胡應(yīng)榮的種種想法只能潛藏在心。只是觀察得久了，胡應(yīng)榮也能看出些許來，畢竟作為心腹，楚王行舉的軌跡也是有跡可循的。

    秘密壓抑久了，他總是會忍不住去試探一二，只可惜楚王從來不接他的茬。

    至于你說楚王腿疾的問題，胡應(yīng)榮與楚王相處甚多，從未在他身上看出因為殘疾而顯出的頹廢感來，似乎一直處之泰然。這種態(tài)度是曖昧的，宮廷及朝堂之上許多事都不能看表面，暗里機(jī)鋒太多，很多事情都并不如表面上所呈現(xiàn)的那樣，胡應(yīng)榮也是懂得這個道理的。

    也許楚王的腿并沒有大家想象的那般嚴(yán)重，這是胡應(yīng)榮的猜測。其實不光他一人，暗里也有許多人猜測，只是這種猜測卻是不適合拿到表面來說。

    楚王晦暗的看了他一眼，“你即明白就好，本王的事，自有主張！”

    “是?！?br/>
    “此事交由你去辦，于外我們是中立態(tài)度，不參與不干涉。可他們既然這般急躁，就給他們加一把火又何妨?！?br/>
    楚王話中的意思甚多，胡應(yīng)榮默默在心中來回的默念斟酌。面上卻是立即應(yīng)了下來，在楚王揮手后，退了下去。

    待胡應(yīng)榮退下以后，一直站在一旁的常順出聲了。

    “殿下，胡長史恐怕有所懷疑了?！背ｍ樖轻槍Ψ讲藕鷳?yīng)榮的試探之言。

    楚王叩了叩案幾，“他能懷疑，也說明他不笨。對了，那邊的事辦得如何？”

    “已經(jīng)查到那毒女的下落，只是此人素來機(jī)敏狡詐，甚是懂得隱匿之道，暫時還未抓住對方，不過長豐等人已經(jīng)順著線摸了過去，想必不日便能成。”

    “讓他們速度些，拿到人后立即送來長安?！?br/>
    楚王放在膝上的手，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大腿，雖他此時還是以殘廢之態(tài)顯露人前為宜，可若是此事辦成，也能放下一樁心事。

    “是?！?br/>
    *

    這日，承元帝下了朝來。

    回紫宸殿的一路上，他面容緊繃，嘴唇緊緊的抿著，嘴角下拉，滿身都是壓抑到極致的怒氣。

    進(jìn)了紫宸殿，去了龍案后坐下，有內(nèi)侍端奉茶上來。阮榮海站在其右側(cè)下方不遠(yuǎn)處，腦袋恨不得扎進(jìn)褲襠里，殿中一片壓抑的氣氛，是個人都知曉承元帝怒了，且怒得不輕。

    于江山社稷，承元帝算得上是一個明君，但從性格上而言，他脾氣怪異且暴戾。在其身邊侍候，一個不小心丟了命是常事，所以今日紫宸殿服侍的奴婢們，個個都是繃緊了弦，生怕一個不小心被拖下去杖斃了。

    這段時間里，紫宸殿屢屢有被拖出去杖斃的內(nèi)侍宮人，致使所有人都是緊繃著頭皮做人。

    一聲茶盞砸在地上的碎裂之聲響起，殿中一干服侍的內(nèi)侍俱都跪了下來，包括阮榮海。

    “他們竟然敢逼朕，竟然敢……”

    承元帝砸了茶盞且不算，龍案上一應(yīng)物事也被掃落在地，噼里啪啦一片碎響。良久，他目中攝出一陣幾欲噬人的目光，“都給朕滾下去！”

    一眾內(nèi)侍俱都垂頭含胸的退了下去，額上是一片冷汗，慶幸又躲過一劫。這里頭并不包括阮榮海，作為承元帝的貼身內(nèi)侍，所有人都能退，唯獨(dú)他不能，即使這會兒他也是想‘滾’的。

    他屏息靜氣立在一旁，爭取自己不要惹來承元帝的注意，以他今時今日在承元帝身邊的地位，被遷怒喪命倒不至于，但沒人想挑戰(zhàn)自己性命的極限。

    只可惜今日他所打的主意落空了，承元帝銳利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阮榮海你說，他們到底想做什么，朕如今還沒死呢，竟然如此逼朕！”

    阮榮海心中連連叫苦，面上卻是一片小心謹(jǐn)慎：“也許，也許可能是幾位殿下都有些急了?！彼f得極為含糊，但話音里的意思也是可以聽得出來的。

    現(xiàn)如今稍微有點(diǎn)明眼的人，都知曉如今朝堂之上局勢有些詭異，鬧這么大，若說背后無人肯定不可能。

    至于是誰，不言而喻，定是那幾個都急于想大婚的皇子了。

    按理說，皇子大婚乃是常事，畢竟倫理綱常，到了年紀(jì)想成親，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蛇@其中摻雜著太子，摻雜著承元帝隱晦的心思，就有些讓人忌諱莫深了。

    阮榮海十分不想攙和進(jìn)這種事來，可承元帝問了，他又沒膽不說，只能含糊其辭的說上一兩句。

    換著一般人，還能裝個糊涂，可他在承元帝身邊服侍已久，對一些隱晦之事都是有所了解的。說與不說，怎么說，說實話還是說假話，都是一門學(xué)問。而阮榮海很顯然是決定說實話了，畢竟承元帝才是他的主子，他可不想觸怒對方。

    “連你都看得出來，他們這是當(dāng)朕死了！”

    阮榮海跪了下來，“陛下萬萬不當(dāng)此講，陛下龍體康泰，必能萬歲萬歲萬萬歲?！?br/>
    馬屁拍得有點(diǎn)太過明顯，不過有人受之就挺好了，是人都不想死，又何況是身為九五之尊的承元帝。

    承元帝面容和緩下來，不知想到什么了，轉(zhuǎn)瞬間又染上一片厲色，“太子妃實在是不爭氣，嫁進(jìn)來也有半年之久了，竟然依舊不見動靜?！?br/>
    若是早早有了動靜，他又何苦一力抗衡著整個朝堂，可他冒不起這個險，不到萬不得已，承元帝不想放棄太子，也不能放棄。

    他閉了閉眼，深深的吸了口氣，“太醫(yī)院那邊怎么說？”

    阮榮海面容一僵，垂下頭，小聲道：“幾位太醫(yī)說太子妃身體并無問題，可能是時機(jī)不成熟吧?！?br/>
    那就是說之所以懷不上全是太子的緣故了？！

    又是一物砸了下來，在地面上碎裂開來，阮榮海一縮脖子，頭扎得更低了。

    “胡太醫(yī)不是說照著那方子吃藥，便能成。如今折騰的我兒太子虛弱不堪，卻依舊沒甚效用，要他何用！”

    倒霉的胡太醫(yī)，又被遷怒了。不過這胡太醫(yī)自從幫太子‘調(diào)養(yǎng)’身子以后，便屢屢被遷怒，及至至今能依舊活命，實屬運(yùn)氣甚好。

    其實也不能算是運(yùn)氣吧，胡太醫(yī)在太醫(yī)院的資格老，醫(yī)術(shù)高，太子的身子一直為他所調(diào)養(yǎng)，承元帝就算再怒，一時之間也舍不得殺他。不過看如今這情勢，真不知胡太醫(yī)能堅持多久。

    “胡太醫(yī)說太子殿下的身子，如今也被調(diào)養(yǎng)差不多了，按理說、按理說是能懷上的……”阮榮海聲如蚊吟。

    他低垂著頭，聽著上首處傳來的來回踱步聲，這腳步聲且急且重，足以證明承元帝內(nèi)心深處的急躁。

    這些日子以來，承元帝的脾氣日漸暴戾，早年還能自制，自太子大婚之后，便逐漸失去了應(yīng)有的鎮(zhèn)定和冷靜。其實怎么能夠冷靜呢，猶豫了那么久，承元帝此番已經(jīng)破釜沉舟了，可事實證明這破釜沉舟的效果并不佳。

    “送入東宮的那批人，太子可有收用？”腳步微一停頓，承元帝問道。

    阮榮海搖了搖頭，“無，太子殿下本就無意，太子妃、太子妃……”

    “太子妃怎么了？”

    阮榮海猛地垂下頭來，“太子妃因此鬧騰了兩次……”

    “王家養(yǎng)得好女兒，自己不中用，倒是妒上了。傳朕的話，太子妃——”

    話語說到半途，承元帝不知想到什么，又打住了。

    “罷了罷了，元章的身子本就不好，如今還是不宜給他生事。這王嫣兒實在是選錯了，看來朕得想想辦法，給太子另立一側(cè)妃，如此才能名正言順，也免得她生事……”

    可承元帝也清楚此事的為難，朝堂之上本就因幾位皇子大婚一事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這種風(fēng)頭浪尖之上，再給太子立側(cè)妃，恐會引起更大的爭議。承元帝一向?qū)嗒?dú)行，可他也是有顧忌的，他需考慮江山社稷之穩(wěn)，還得考慮不將太子再度推到風(fēng)頭浪尖處，實在是為難。

    略微沉吟片刻后，承元帝抿了抿薄唇，心中漸漸有了主意。

    既然你們都那么急，索性成全爾等，即使下了賜婚詔書，一時之間也不可能都完婚，左不過還能拖上一段時間。

    他又在心中斟酌片刻，才去了龍案之后坐下來。

    “去宣左仆射來?！?br/>
    *

    那次的事九娘在背后看到了孟嫦曦的影子，所以對此人一直是提防在心。

    哪知那事勘破之后，此人卻是一直再無動靜，甚至面上幾次和顏悅色來與九娘相交。可是九娘對此人忌諱甚深，又對她有些不感冒，所以面上一直是不冷不熱的，吃了幾次軟釘子后，孟嫦曦再不前來。

    漸漸的，太學(xué)院里開始流傳孟嫦曦與蕭九娘不和之言。

    孟嫦曦人長得美，家世好，平日里待人溫和，人緣也極好，所以難免會有向著她的女學(xué)生，有意無意針對和孤立九娘。

    不過九娘也不是吃素的，明面上的針對俱都反擊了回去，至于孤立她從來不放在眼中，頗有些刀槍不入之勢，一時之間孟嫦曦倒是拿她沒什么辦法。

    那事之后，蕭六娘蕭七娘幾人便沉寂下來，在學(xué)中甚是安分守己，也不敢來招惹九娘。至于蕭如所引起的軒然大波，因著時間的流逝，漸漸的倒也淡了下來。雖大家對其依舊厭惡，到底不會如同剛開始那樣激烈。

    其實世事無外乎如此，什么東西都是經(jīng)不起時間消弭的。名聲壞了，不好的影響只是潛藏在暗處，面上若是能不在乎，其實也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就好比九娘上輩子。

    蕭如頗有一種‘任憑風(fēng)吹浪打，我自閑庭信步’之態(tài)，看得出來其心性也是極為好的。所以說柔弱什么的都是假象，別看她總是哭哭啼啼一副極為可憐的模樣，若真是如表面上所表現(xiàn)的，估計早就承受不住去懸梁自盡了吧。

    程雯婧這幾日心情有些不好，九娘早就看在眼里，卻是沒有開口詢問。

    畢竟心情這個東西，總是起起伏伏的，可持續(xù)了這么久，可見是出了什么事。

    這日，散了課，幾人結(jié)伴去飯?zhí)糜蔑垺?br/>
    其間九娘提起此事，程雯婧先是不答，之后自己也憋不住了，道出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

    “你是說你許久沒見到你的四郎哥哥了？”九娘挑眉問道。

    程雯婧蔫蔫的，吃飯的動作都能看得出幾分有氣無力，“是啊?！?br/>
    阮靈兒忍俊不?。骸斑@多大點(diǎn)事啊，前陣子剛旬考完，王大哥在國子學(xué)，功課歷來比其他幾院要重，肯定有很多事要忙，就為這個你成日里魂不守舍的，雯婧我真是服了你了。”

    “哪有，我知道他忙，可是去了國子學(xué)幾次，都沒見到他人，他的同硯說他這陣子也不知在忙什么?！背迢╂憾轮毂г怪值溃骸昂昧撕昧?，你們也別嘲笑我了，我知道我有些小題大做了，吃飯吃飯?！?br/>
    程雯婧表現(xiàn)的十分淡然，可九娘總覺得事情透露出一股詭異來。

    無他，王四郎這陣子確實沒怎么出現(xiàn)，按理他對自己有那種心思，且一直鍥而不舍，應(yīng)該不會如此的。

    倒不是說九娘自戀，而是她從其中品出了幾分詭異來。可是怎么也想不出這詭異出在哪兒，不過王四郎能少來煩她，她也是挺高興的，便將此事暫且拋之腦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