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林感覺自己的心像要跳出來一般,在一個巨大的迷宮中徘徊,流浪,卻依舊找不到出口。他給自己猛灌了幾杯酒想麻痹自己的神經(jīng),讓那不斷灼燒的情緒稍微緩和一點。
雖然他知道他這一路上來害過不少人,但這也算是他第一次親手害人,多少還是有點發(fā)憷。
親手將一個鮮活的生命送上了那輛死亡出租車……不管如何這一次,這都是他不可否認(rèn)的事實。
又灌下幾杯酒,思林依舊無法平息自己。
“丁零零?!?br/>
看著熟悉的備注名,思林心中那股情緒不斷涌動著,仿佛一團團熱熱的氣流。心里有些支持不住,一陣暈眩感自脊椎而上,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
他一時有些蒙,神思恍惚。
手機在桌子上“嗡嗡”地震動,鈴聲在只有他一個人的包房里執(zhí)拗地響起又落下,像極了那催命的鬼符。
直到第五個電話打過來時,思林一下子驚得站了起來,有在同一時間摔倒。
不過他沒空管這些了,而是跌跌撞撞的去摸手機。
做了虧心事,怎么可能不怕鬼敲門。
過了好一會思林才慢慢接起電話。聽到對面的聲音,一時間他除了臉色有點沉,倒沒有別的情緒。
電話掛斷了好一會,他身子抖了下,指甲狠狠的掐進手心里,微顫的身體,出賣他此時的情緒。
這簡直是比起厲鬼索命更讓他心顫的事,這次交通事故沒有傷亡。
……那又意味著什么?
政治生涯徹底結(jié)束,身陷囹圄。一切榮譽都不復(fù)存在,從被人追捧到人人喊打……
思林呼吸一滯,雙手攥著拳頭,極力控制著自己,阻止忍不住的顫抖……
不行,就對不行,思林立刻沖出去打車去找那位……對,那位料事如神,一定還有辦法救他的……一定能。
然而被他視為救命稻草的那位卻對他避之不見。
等思林趕到時,才發(fā)現(xiàn)此地早就人去樓空了……除了一張字條再無別的痕跡。
“既然你不相信我,那就自己承擔(dān)責(zé)任吧?!?br/>
思林讀完字條,臉上血色盡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與此同時,警察破門而入。
完了。
徹底完了。
思林似乎想到什么,唇瓣微微顫抖。他握緊拳頭,松開,握緊。
最后像突然下定了什么決心似的,舉起雙手,完全配合警方的行動,但要求警方聯(lián)系他的律師。
這一路走來,雖然他依靠了一些人的幫助,但是到底是走過來了,這一路上到底也是有些所見所聞的,靠自己也不是不能行,他還沒有被打倒!
結(jié)果沒等他準(zhǔn)備好公關(guān)稿賣慘,聲明和律師函,他一直以來所做的事情,都被警方一件一件列出來擺在他眼前了。
證據(jù)確鑿。
很顯然,這么正式的聲明和細(xì)節(jié)詳細(xì)到每個時間地點,金額,事件的內(nèi)容,絕對來自圈子內(nèi)部。
思林一拳打在墻上,想不明白是誰有那么大的膽子去揭露那個圈子內(nèi)部的事……他們就不怕報復(fù)嗎?!
人性就是喜歡盲目造神,然后看著神墜落。
之前他被人捧的有多高,如今身敗名裂后就被罵的有多慘。
雖然權(quán)力能給人帶來諸多好處,但它最讓人神往之處莫過于它給予人那份被眾人擁捧的感覺。人是虛榮的動物,到條件適合的時候,這種劣根性往往會暴露無遺。
如今把他拉下泥濘的事,就是當(dāng)初把他捧上巔峰的事。
思林只看了一眼新聞標(biāo)題,就冷靜地把手機收起來。
思林握緊拳頭,只要他不崩潰,一直咬著,還是有翻身的機會的。他有那么多資源,這個時候,不可能沒人能救他。
然而被他寄予厚望的蜂鳥正在與約書亞通話。
“啊,如此不擇手段啊?!奔s書亞輕晃著手中的茶盞,動作優(yōu)雅地遞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有種掌握一切的云淡風(fēng)輕?!班?,一個不夠意思的領(lǐng)導(dǎo),絕不會有夠意思的員工?!?br/>
掛斷電話后,輕緩放下茶盞,淡淡地扯下樹旁的一片葉子,不急不慢地碾碎。
“姐姐,你又說錯了?!奔s書亞的聲音很輕,就像羽毛在耳邊飄過,語氣中竟是眷戀?!安粨袷侄纬嗽馊吮梢?,在當(dāng)今這個法制社會給你沉重的一擊,所以不要心懷僥幸。但是,姐姐你忘了這世界上總有那么些有實力的人。姐姐你說如果實力足夠與一個完善體系對立,那是否無需聽命于那個體系呢?”
思林嘗試聯(lián)系的好多人,然而之前把他奉為座上賓的人,現(xiàn)在都對他避之不及,而那些曾今他瞧不起的人,如今恨不得人人都來踩他一腳,生怕踩少了。
對于從小一帆風(fēng)順的他這樣的事情可從來沒有遭受過。
走投無路之下,他再次聯(lián)系了蜂鳥,并威脅的表示如果不管他,他一定會把他們一起拉下來。
當(dāng)他后不容易聯(lián)系上蜂鳥后,得到的僅是一句話,一句來自約書亞的話。
“權(quán)力能滿足人的虛榮,讓人感到幸福,但是權(quán)力的保護傘絕不是虛榮,而是謙遜?!?br/>
思林親耳聽到了這句象征著塵埃落定的話,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痛苦地抬起頭,卻只看到了一雙冷酷的眼睛和嘲弄的眼神。
那一刻,他的高傲、自信、以及抵抗的決心,終于徹底崩潰。
精神近乎失常的思林請求蜂鳥為他指條明路。
蜂鳥接到過約書亞的指示也是很夠意思的,為他指出了一條明路:立即辭職,出國別回來,可以保全身家性命。
思林思前想后,認(rèn)了。
當(dāng)然,臨走前,他沒有忘記感謝蜂鳥對他的幫助,卻不知約書亞之所以幫助他,是想讓他的死不要撼動軍心。
落馬的那天,思林很高興。因為他認(rèn)為,自己還年輕,還有機會東山再起。更何況混了這么多年,有錢有房有車,啥都不缺了,實在不行就榮華于我如浮云,只要富貴及知足。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幾百年前,在明朝末年,魏忠賢主動辭官時也是這么想的。
思林主動離開政壇的第二天,警方便收到了不少舉報信,其中真真假假,說不清有多少算是甩鍋的指控。
不過可以確定的事,放棄權(quán)勢除了為約書亞那邊保護名聲外,也算是拋棄了最后的保護傘。
思林的落網(wǎng)到底沒牽連到太多這張網(wǎng)上的人。
在被定罪的那一刻,思林這個一輩子被蒙在鼓里的人終于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十一月的天氣非常的冷,無情的北風(fēng)穿透牢房,發(fā)出凄冷的呼嘯聲。
在黑暗和寒冷中,狂傲自大的,不可一世的政界新星蜷縮在那張簡陋的床上,回憶著過往的一切。
這也算是一種別開生面的折磨吧:得到后再失去,遠(yuǎn)比一無所有要痛苦得多。
約書亞的游戲一如既往的充滿了惡趣味,讓人自以為費盡心力,在成功的路上不斷前行,最終卻發(fā)現(xiàn),是折返跑。
倒不如死了算了。
死了也好。
一了百了,不止是對他,還有對他那群可能被他牽扯的人。
第二天,思林死了。
一根麻繩搭在了房梁上,是自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