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德長錯了,而且還是大錯特錯,他不但沒有看準冷楓的為人,更沒有看透冷楓的背景。如果關允所猜沒錯的話,夏德長在省城和冷楓的會談,不但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相反,還將冷楓徹底地推向了對立面。
換言之,他得罪了冷楓!
果然,關允話一說完,冷楓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由于用力過猛,震得桌子上臺歷跳了起來。
“說得好!”冷楓大為動容,向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關允的肩膀,“關允,只要你埋頭在孔縣苦干三年,我包你一個明天?!?br/>
第一次,冷楓主動伸手過來和關允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冷楓目光堅定,關允表情堅毅,一次看似尋常的握手,不但預示著孔縣的局面從此一分為二,也正式奠定了未來相當長一段時期之內關允的政治走向。同時,孔縣有史以來最異彩紛呈的秋天,也由冷楓和關允之間的握手徐徐拉開了帷幕。
借東風
等關允向冷楓匯報了縣委最新的動向之后,冷楓又布置了下一步的工作。關允又提出要承包平丘山三十年,得到冷楓的認可后,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眼見到了午飯時間,冷楓揮手說道:“關允,你去陪夏萊吃飯吧,不用管我了?!?br/>
關允想說什么,冷楓只是微一點頭,又再次揮了揮手,關允就不再堅持,轉身離開了縣長辦公室。
拿起水杯倒了一杯熱水,冷楓回憶起和夏德長在省委不期而遇的情形,又想起夏德長對他說話時居高臨下的口吻,他的怒火漸盛。
夏德長因何在任命之前來到省委走動,冷楓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他只是到省委辦事,順道拜會一下老領導,卻不料和夏德長偶遇。之前,他也聽到夏德長可能外放出京來省委組織部擔任常務副部長的消息,當時聽了只是覺得夏德長來歷不小,又因為夏德長對關允的特殊關照,心中多少留意了一下而已,并未深想,也未在意。
冷楓的為人就是如此,他不是那種喜歡想方設法巴結上級領導的人,也不會因為上級領導的好惡而改變他的處世原則。他以前冷落關允是因為太在意老領導所說的一句話,而不是因為夏德長的面子。夏德長再有來歷,再有背景,關他何事?
現(xiàn)在他既然已經決定要重用關允,要將關允當成他在孔縣的支點,不僅是他愛惜關允的才華,也是認可了關允的為人。至于關允和夏德長之間的矛盾和過節(jié),他不去管,也不會過問和介入。
不想,在省委卻正巧和夏德長走了個面對面,他并不認識夏德長,夏德長卻不知為何認出了他,還主動叫住他,要和他說上幾句話。
能和未來的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說上幾句話,是每一個副廳級以下干部夢寐以求的機會,冷楓才是一個小小的縣長,更應該激動得不知所以才對。但是冷楓只平靜地問了好,既沒有表現(xiàn)出應有的受寵若驚的神態(tài),也沒有誠惶誠恐的謙卑,夏德長的表情馬上就流露出一絲不快。
隨意說了幾句之后,夏德長直接點題:“冷縣長,我有一個女兒叫夏萊,可能去了孔縣,她去找她的大學同學關允,麻煩你回孔縣后通知她一聲,讓她馬上回京,否則,后果自負。還有,關允好像是你的秘書?關允在京城上大學期間,我就認識他,他一直追求夏萊,我并不贊成年輕人在大學時代談戀愛,就希望他以學業(yè)為重。不過,或許是我的思想太傳統(tǒng)了,也或許是他的想法太前衛(wèi)了,總之,我和他之間有過一些不愉快的過去。我希望你在用人上面,不要只看重學歷,更要看重人品?!?br/>
關允被未來的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直接點名,還被含沙射影地評定為人品不行,冷楓也算是官場老人了,豈能聽不明白夏德長的言外之意?換了別人,為了巴結夏德長,說不定會當場表態(tài)要拿掉關允,甚至不止是拿掉了事,還會將關允踩在腳下,直到夏德長滿意為止。
只可惜,冷楓就是冷楓,他不是別人,他就是只對自己負責并堅定地認為自己正確的倔強性格。冷楓只是不卑不亢地回應了夏德長一句:“好的,夏副司長,我會轉告夏萊?!敝劣陉P允如何,他壓根就沒接夏德長的話!
夏德長當場就愣了。
如果關允在場的話,他會十分欣慰,不僅是欣慰于冷楓對他的愛護,更欣慰于他經過一年多的磨煉,終于煉成了一雙火眼金睛。他沒有看錯冷楓,冷楓確實是一個值得他全心全意倒向的靠山!
當然,關允認準冷楓,也不全是他自己的功勞,還有一個關鍵人物功不可沒――老容頭。
冷楓并非是為了特意替夏德長傳話而提前回到孔縣,夏德長在他心中還沒有那么大的分量,他是為了關允。如果說先前重用關允是因為利益上的同盟,那么現(xiàn)在愛護關允則是完全出于真心。他骨子里疾惡如仇的血性被夏德長激發(fā)了,關允不過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人,他愛上夏萊不是他的錯,誰年輕時沒有犯過錯誤,至于被夏德長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壓?過了,太過了!
夏德長如果知道他的做法不但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而且還將事態(tài)推向相反的方向,他肯定會追悔莫及。
冷楓從未像今天這樣生氣過,當他見到關允和夏萊如一對璧人一樣般配,夏萊的端莊和知性,關允的隱忍和成熟,多好的一對年輕人,為什么夏德長非要生生將二人分開?難道僅僅是因為門不當戶不對?再回想起夏德長當時說話時不容置疑的口吻,以及輕描淡寫要將關允一棍子打死的態(tài)度,他右手猛一用力,“咔嚓”一聲,折斷了手中的鉛筆。
將手中的斷筆狠狠地扔到墻角,冷楓冷冷地冒出一句:“夏德長,但留一線,也好相見!”
假如關允知道冷楓對他的心態(tài)的轉變,他應該大為欣喜,冷楓輕易不會肯定一個人,但一旦肯定,他要是護短的話,絕對一護到底。只是……回到秘書科的關允并沒有欣喜,相反,卻有一絲淡淡的惆悵,因為夏萊走了。
和瓦兒不辭而別一樣的是,夏萊也是不辭而別,瓦兒留了紙條,夏萊留下了一句話。
“關允,市委來車接我了,我先回去了,照顧好自己,把握好現(xiàn)在,等待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