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他仿佛聽到一個聲音。不過他立即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再也不會有她找他的電話了,就算是公事,她也會通過阮芳轉告。關系僵持到這一步,再也不會有回旋的余地。
手機只震動了三秒,聶郁桀慢騰騰的拿起它的時候,來電已經(jīng)掛掉。是徐姿。他笑了笑,溫柔愜意。她永遠這么體貼懂事,從來不會要求他什么。就像當年,情正濃時,他說分手,她一個字也不說,只點點頭。不哭,也不追問他原因,不鬧,只安靜的微笑著離去。
從前就一樣,給他打電話,卻生怕打擾了他。每次都只響三秒,說有空有心情就回給她。不回,也不會怪他。
聶郁桀撥了回去,手機里一片嘈雜。雷聲,雨聲,還有隱隱的汽笛聲,“郁,救我,我翻車了。”徐姿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驚惶,但卻極力遏制住。
聶郁桀心驟然揪緊,迅速往外跑,“你在哪?有沒有受傷?”
“我不知道,從酒吧出來,有兩張車追我,車子,又突然失控,從懸崖沖進了海里,我,我爬出來了,阿嚏!阿嚏!我,不知道在哪,沒有燈,什么都沒有,好大的雨……”
“手機還有沒有電?”徐姿的聲音在發(fā)抖,聶郁桀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即飛過去。傻瓜!真是個傻瓜!出了這么大的事,竟然還傻乎乎的響三秒就掛!
“有,有電?!毙熳硕哙轮?br/>
“不要掛電話,我馬山趕過來!”
已是十月初,A市的夜晚已經(jīng)頗為寒涼。又是雷雨交加,海風海浪狂撲亂打,黑暗中,無邊無際的森寒恐怖肆意襲壓。
徐姿蜷縮著身子窩在一處巖石底下,躲避著強烈的風雨,身上的衣物已經(jīng)被海浪撕碎,肢體已經(jīng)冷痛到麻木,唯有緊緊握住手里電話,咬著嘴唇默念,“堅持,堅持,他一定會來的,他一定會來的,徐姿,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爸爸!”徐姿張開雙臂,擁抱著朝她錯步撲來的中年男人。男人神色倉促焦躁,深湛的眼底寫滿心疼和擔憂。
“阿姿,你嚇死爸爸了!有沒有事,???有沒有事?傷哪里了,爸爸看看。”
此刻的徐昊天,是一個慈愛的父親,他焦急的端詳著穿著病號服的女兒,小心的撫摸著徐姿臉上的幾道擦痕,濕潤的眼角掉下淚來。
“爸爸,我沒事。多虧聶總相救,不然,女兒怕是已經(jīng)沉在海底喂鯊魚了?!毙熳撕瑴I而笑,拉著徐昊天的手,看著聶郁桀。
徐昊天跟著徐姿的目光轉動,似乎這才發(fā)現(xiàn)病房里還有這么號人。他起身,深沉的眼底劃過一絲微不可尋的異色,卻即刻被感激所掩蓋,“聶總,謝謝你救了小女?!?br/>
聶郁桀禮貌的回之一笑,不由的收斂著一貫的冷漠孤傲,顯現(xiàn)出晚輩應有的彬彬有禮。
徐昊天微愣,似有所思。恍惚半秒,又回轉身來抓住徐姿的手,一臉的心疼,輕言細語的詢問,“告訴爸爸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會掉進海里去?”
徐姿望一眼聶郁桀,眸光收回來,看著徐昊天,微垂著頭,“晚上和朋友喝酒,可能喝多了點,又不識路,一不小心就摔海里去了。對不起爸爸,讓你擔心了?!?br/>
“真的?”徐昊天揪著眉,目光狐疑,不過轉瞬又溫和疼惜,“你沒事就好,爸爸就你這一個女兒,經(jīng)不起任何意外?!?br/>
“恩,女兒知錯了?!毙熳斯郧傻狞c頭,朝爸爸寬慰的笑。
徐昊天走后,聶郁桀又坐回床邊,深深的凝著她,“小傻瓜,為什么不告訴你爸爸事實的真相?”
徐姿盈盈一笑,身子忍不住冷往被窩里縮了點,“沒事就算了,爸爸知道了肯定會追究到底,我不想他為難你的人?!?br/>
聶郁桀伸手探她的額頭,蹙眉,“又燙了點,快躺下?!?br/>
徐姿卻只將被頭拉上來蓋住脖子,“就這樣好了,我想多看你一會?!?br/>
“聽話,今天我不走,陪你,等你好了,給你看個夠。”聶郁桀溫柔的說。
徐姿卻搖頭,“我不要你陪,看一會就好?!?br/>
“這么容易滿足?”聶郁桀忍不住笑,心底萬千柔情涌起。明明那雙如春水般繾綣的眸底盡是眷戀,偏偏總是一心一意的為他著想。這一世,注定是欠她的了。
徐姿盈盈的眸子,沒有征兆的,突然潮濕起來,“郁,我弄丟了你送的戒指……”
“你是說,沐虹拿走了‘永恒’?”聶郁桀眉心緊擰。
“我,我不知道,反正。她和我扭打過后,戒指就不見了,我到處找,沒找到,于是才跑出酒吧追她?!毙熳藴I眼婆娑,卻只敢小聲嚶嚀,滿是自責,“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去赴她的約……”
“好好,不哭。只要是她拿的,我一定給你要回來。如果查實昨晚的事是她一手策劃,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聶郁桀眸中陰郁,沐虹,沒想到她是個這么不知輕重魯莽放肆的女人。
一下飛機,覃霓照例往醫(yī)院跑,最近去醫(yī)院就像是去飯店。半個月下來,輾轉了十幾個城市,走走停停,豐富了不少見識,人也瘦了一大圈,還黑了幾分。
“哎呦,我的覃妹妹!”劉茗接到電話急匆匆的往醫(yī)院趕,在醫(yī)院門口撞見帶著墨鏡下車的覃霓,瞠目結舌的走過去,“你,從非洲難民營里逃出來的?”
“差不多。”覃霓揉了揉鼻子,打了個噴嚏,微揚著嘴角挽著劉茗往住院部走,“我的老毛病犯了,剛從飛機上下來,給我檢查檢查。”
“MG!你不要命了!”劉茗驚呼,意識到這是醫(yī)院不能失態(tài)后,拽緊了覃霓的胳膊,小聲的教訓她,“你簡直是拿生命在開玩笑!”
覃霓笑道,“生命可以脆弱,也可以強韌。生命的潛能都是激發(fā)出來的,事實再一次證明,意志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戰(zhàn)勝身體機能?!?br/>
“當然了,可你這是賭徒行為?!眲④荒橊斏恋?,“文盲就是文盲,拿踩鋼絲當本事?!?br/>
“是,劉博士?!瘪扌χ纤M電梯,枕著她的肩,“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人家遭了這么多罪,半個安慰不見,一見面就挨訓?!?br/>
劉茗拍拍她的手背,“我還打算開個批斗會。”
覃霓哧哧笑,闔著眼不說話,電梯上升,她頭暈目眩,胃里一番洶涌的廝攪,霍凱忙按下電梯。
“這么嚴重?”劉茗蹙眉看著想要嘔吐的女人,“你得走樓梯。”一手拍著她的背,一手扯了扯身上的時裝,“正宗的意大利貨,今兒第一天穿,可不能給你當抹布了?!?br/>
覃霓沖出電梯,蹲身下來一陣干嘔,霍凱忙遞給她一個塑膠袋。劉茗遞給她紙巾,直搖頭,“才兩個月不到,反應這么重,真有你受的了,真服你了,還敢去坐飛機?!?br/>
覃霓朝她擺手,示意她不要說話。劉茗掃一眼四周,“放心,這里沒人,有人我也不敢說?!?br/>
覃霓蹲在地上喘息了會才起來,和劉茗走樓梯,爬的氣喘吁吁,一進劉茗的辦公室,趕忙找椅子躺。
“媽咪懷姐姐和我的時候也是這樣,她的美尼爾氏綜合癥比我嚴重多了,現(xiàn)在才知道母愛是多么偉大?!?br/>
“既然知道母愛偉大,就該珍惜自己。”劉茗一臉怨責,給覃霓粗略的檢查完,扭頭看一眼霍凱,“她必須看產(chǎn)科,和你那沒人性的老板說。”
“也是你老板。”覃霓止住霍凱,看著她笑,“這句話被他聽到,你就可以滾了,以后不要亂說話,這孩子和他無關?!?br/>
劉茗聳肩,開了輸液單讓霍凱去拿藥,“在這里給你弄個床位還是去1919?”
“你看我這樣子還有力氣爬二十幾層樓嗎?你這不是有床嗎,睡你休息室,反正這兩天你不上班?!瘪尢芍辉竸?,微瞇著眼,“有沒有吃的呀,我餓,想吃羊肉串。”
“那我讓小玲給你烤幾串送過來,早上煲的雞湯,順便熱了給你帶來。”劉茗一邊打電話回家給保姆,一邊開休息室的門,“敢情你是準備賴上我了?”
覃霓果斷的點頭,懨懨的笑,“說你們這些西醫(yī)吧,感冒了不能喝雞湯都不知道,讓她給我弄碗稀飯就行?!?br/>
“你手機響了?!备杏X到腰際的那波震動,徐姿自覺的從聶郁桀懷里爬出來。攏了攏頭發(fā),鉆到被窩里去,只露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出來,溫柔的一笑,“你走吧,我也累了,想睡會?!?br/>
很乖順,很淑雅,即便蒼白憔悴,美麗和大方依舊從骨子里慢慢的透溢出來。只有那略顯柔弱的眸低,隱含著絲絲難以覺察出的眷戀。
“那你休息,晚上我再來看你?!甭櫽翳畲浇青咧荒厝岬男Α|c了下頭,在她溫熱的額上輕輕啄了一口,走出病房。
是行政助理阮芳打來的電話,說OV地產(chǎn)的徐總約他中午見面,想和他談談黎影灣合作開發(fā)的事宜,問他要不要答應會面。
之前聶郁桀有約過徐昊天,想從他手里將黎影灣收購或者一起合作開發(fā)這個項目。但徐昊天都一口回絕。
態(tài)度急轉,無疑是因為徐姿。
聶家和徐家近百年的積怨,不是不可化解,只是缺少一個契機。
聶郁桀鳳眼微揚,嗓音也輕快了幾分,“推掉中午的飯局,安排和徐總見面?!?br/>
走到電梯門口,上行的電梯緩緩關閉,聶郁桀的眸光掃過,不經(jīng)意的一瞥,深眸斂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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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事嗎?”劉茗從休息間出來,看到從外面走了個戴鴨舌帽的窈窕女孩進來。帽檐壓的很低,還帶著墨鏡,幾乎擋住了整張臉。鵝蛋臉,圓潤的下巴,皮膚很白,泛著紅,喘息有些粗,神色匆忙。劉茗以為是走錯了醫(yī)生辦公室的就診病人,“今天我不上班,請問你找哪位醫(yī)生?”
女孩慌張的回頭望一眼,看到走廊里沒有人,才舒口氣,鑲著牡丹花指甲的手指扶了扶墨鏡,“我找覃特助。”
劉茗訝異的看著她,“這里沒什么覃特助,你走錯門了吧?!?br/>
女孩急急的上前幾步,“我知道她在這里,麻煩你通傳一聲,我找她有急事?!?br/>
劉茗睨著她,抱臂,堅定的拒人千里,“抱歉,如果你找什么覃特助,又有急事,麻煩你打她電話或者別處找去。”
“覃特助,我是沐虹,求你救救我!”女孩不僅不往外走,反直沖休息間,邊闖邊喊,劉茗擋也擋不住。
覃霓皺眉,沐虹?救命?這又出哪檔子事了?她咳嗽了兩聲從床上翻下來,往外走,在門口幾乎被沖脫劉茗攔截的沐虹撞到,幸好她身手敏捷,躲了開去。
“覃特助!”沐虹掣住她的胳膊,十分激動,語速很快,“你要的東西我已經(jīng)拿到了,放在你指定的位置??墒切熳怂玻瑥膽已路M海里都沒事,還被郁少救了回來,如今我--”
“停!”覃霓的警惕性很強,立即打斷她的話,沐虹卻激動的拉高了嗓門蓋過她的聲音,“我現(xiàn)在不奢望你能給我什么代言人的資格了,我只求你,在郁少面前說說好話,不要殺我,饒我一命,你不知道,他派人到處在找我,我死定了!死定了!你一定要救救我!”
覃霓的目光落在她身后不遠處,聶郁桀正揪著眉頭看著她們倆,眸光森幽駭人。
沐虹驚怵的回首,嚇得躲在覃霓背后,“覃特助,你不會不管我的對不對!”
覃霓倒吸一口寒氣,她完不知道她在說什么,什么東西,什么徐姿怎么了。但是有一點她可以肯定,這絕對不會是搞錯了之類的,而是沐虹要陷害她或者拉她下水!
這種伎倆,怎么逃得過她的眼睛?難道他就看不出來嗎?
那眼睛里的寒意,分明是沖著她覃霓來的。
覃霓由著她吵鬧,站著不動,身子被沐虹拉的搖搖晃晃。劉茗云里霧里,懵懂不清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然后焦急的走到聶郁桀面前,“覃霓剛下飛機,身體很虛弱,這個什么人,哦,沐虹是吧,大明星,一進來就莽莽撞撞的大吵大鬧,這對覃霓的身體狀況很不利,我去喊保安來。”
劉茗的意思是要聶郁桀制止住這個沐虹,可她當然不敢這么說,只好說去喊保安。
聶郁桀卻毫不動容,不啃聲,冷臉僵硬,由著沐虹對臉色蒼白的覃霓拉拉扯扯。
覃霓看著他,心中透涼,掉進了冰天雪地一般。他對她,真的真的沒有一絲的信任,沒有一絲的憐惜。這讓她原本就寒涼的心,冷到麻木,痛到麻木。
這就是咫尺天涯的感覺吧?
看著他無情冷漠的俊臉,恍若隔世般的笑顏在腦海中晃過。
呵呵,也許,曾經(jīng)的恩愛和甜蜜,真的就只是一個錯覺。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