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縣城沒有公辦學堂，當劉備問及什么是公辦學校時，壹樂很堅定的說：“場地的建造，先生束脩，日常開支全部由朝廷供應的學堂就叫公辦學堂?！?br/>
壹樂很難解釋這種對于統(tǒng)治者來說具有多重作用的工具所產生的效果。
后世壹樂就很討厭每個星期一都要舉行的升旗儀式，還有早期課文里刻意安排的英雄故事內容。以及有些混亂的近代歷史，總能在當中找到濃濃的政治色彩。
作為老師壹樂也常常在講述課本時而感到內疚，欺騙人很難受，尤其欺騙的對象是一群孩子。
在大漢就幾乎找不到欺騙，他們高傲的骨子里就自行優(yōu)良的信用體系，比后世的征什么信什么，芝什么麻什么強太多了，用劉婆媳的話說，他們就是在挑豆子，挑出好的豆子榨盡最后一點油。
大漢人就是信用的代名詞，以至于經常說謊的曹操便成了奸詐小人。一個奸詐小人在一堆誠實人中間就能混的風生水起，很像后世某寶前CEO，商賈掙錢就掙錢嘛，扯什么第三次工業(yè)革命。一不種東西，二不生產東西，無恥到無可復加。
壹樂很是愧疚，因為這樣一來，自己跟馬某成了一類人，北貨南運就是一個明顯的標志。龐大的運輸量對于人們發(fā)展物流體系有著重要的啟發(fā)作用，線路的優(yōu)化，沿途的補給，在川流不息的運輸馬車的帶動下應運而生。
潮流這東西不是后世的產物。有了洛陽這個吞貨巨獸標桿，涿縣附近的城市紛紛仿效，于是樓桑村各種各樣產出的訂單已經預約到一年之后。這不是雷軍刻意營造的饑餓營銷，這是打造樓桑造的輻射效應。
正當涿州在如火如荼進行改頭換面的時候，鄭玄來了。
從馬車走下來笑瞇瞇的對著擺出陣勢迎接的壹樂道：“一天走了上百里路，不堪顛簸，主人家速速準備吃食，先容老夫大快朵頤一番后再作其它?！?br/>
“老先生請入府，劉氏雖粗茶淡飯，吃飽自然是沒問題的。樓桑是不允許餓肚子的?！?br/>
“子干兄要老夫來劉氏先看看，餓不餓肚子唯有眼看為實?！?br/>
滿腹經綸的學士吃東西的時候跟一般人沒有多大的區(qū)別，一邊吃著劉氏吃食一邊問“此是何物？”，幾乎成了慣例。
“子干兄說劉氏吃食，天下第一，果不其然。小子，時間尚早，何不陪老夫走走?！编嵭攘艘豢谙悴瑁Φ?。
“來日方長，老先生長途跋涉，何不先行歇息，劉氏也沒長腿，跑不了?！?br/>
“哈哈，早看早決定?！?br/>
走在溫泉道上，暖暖的地氣升騰而起，鄭玄越走越熱，外套脫掉給了隨從。
“這是從上游流下來的溫泉水，劉氏新莊園差不多建好了。”
鄭玄似乎沒有聽到壹樂的話，蹲在一片碧綠的植物邊，神情恍惚的看著綠油油的雜菜。
三月的河南依然很冷，這些綠菜很明顯是二月種下的。
“上回在洛陽時候購置的種子，數量及種類都很多，小子急于知道它們的功用，便在溫泉水邊圈了塊地培植?！币紭芬慌越忉尩馈?br/>
鄭玄點了點頭，“看樣子，冬日是可以吃上綠菜了。”
壹樂苦笑道：“雖有些奇特，但對老百姓沒多大好處，除非有足夠的熱泉，不然冬日能吃青菜終究是南柯一夢?！?br/>
鄭玄皺著眉道：“此風不可長，百物按照四時而動，如果亂了規(guī)則，勛貴們冬日里吃綠菜，夏日里食寒冰，最終的負擔還是落在百姓頭上?！?br/>
壹樂搖頭道：“天下萬物終為人類作伐。只要地利善用得當，滿足部分人的要求還是沒問題的。
說不定還能給天下農夫多一條出路?！?br/>
鄭玄站起身不解道：“此言何解？”
壹樂笑道：“只要有足夠的利益，形成兩門行業(yè)就不難了?！?br/>
鄭玄想了想，指著壹樂道：“子干兄說你的想法總是出乎人預料，且聽起來很有道理，果真如此?！?br/>
壹樂笑道：“有需求就會有供應，冬日種植青菜，夏日制冰其實并非難事?！?br/>
鄭玄一言不發(fā)。
路過一片紅薯地，壹樂俯身挖了兩個紅薯，在水缸里洗干凈，用小薄刀削了皮，遞給鄭玄一個道：
“除了讓盧公獻給陛下的土豆，這紅薯也勉強能算的上祥瑞吧。帶回來的同門前輩記載，番人種植的紅薯是用來喂養(yǎng)牲口的?？墒鞘秤眠^的人都認為，這是不可多得的美食?！?br/>
壹樂咬了一口，傳出啄啄的聲音，繼續(xù)說道：“紅薯果實長在土里，土外面的藤葉一來可以作種，二來可以當青菜吃?！?br/>
鄭玄咬了一口連連點頭說：“極為爽口，用作飼養(yǎng)牲口實在浪費?！?br/>
壹樂笑道：“煮熟還可以制作許多的零食，雖說很是美味，要是讓這東西繁殖幾年，用來飼養(yǎng)牲口都有盈余。”
鄭玄差點沒吞掉紅薯，他被壹樂的話給驚著了，問道：“畝產幾何？”
壹樂略微思索一下道：“大概200石左右吧?！?br/>
鄭玄愣了一下，然后激動說道：“此言當真？”
壹樂似乎見慣不慣，笑道：“童叟無欺，藤葉另算，而且很耐放?！?br/>
“為何如此稀少？”鄭玄指著這片紅薯地道。
壹樂條件反射的退出幾個身位，說道：“去年十月收獲所得，冬日移植到此作種?！?br/>
鄭玄聞言，嚼動的嘴巴停了下來，突然蹲下去嘔吐了起來，拿著紅薯的手還不忘指著壹樂，罵道：
“小子胡作非為！”
等鄭玄平復下來，壹樂才走近說道：
“鄭公大可不必動怒，紅薯雖然產量驚人，實則生命力極強，有此一片作種，兩年后必然種滿大漢?！?br/>
鄭玄沒好氣說道：“老夫尚未聽子干兄提及紅薯之事，以為你小子想秘而不宣，自己偷偷發(fā)悶財，聽你這樣說稍微安心，只是你不擔心老夫泄密？”
壹樂笑道：“本來就沒想藏著捏著，而且鄭公才看到樓桑的冰山一角，此時談去留言之過早了。”
新莊園的下游地就是劉氏的菜圃，一條廊道把偌大的菜圃包圍著。
兩人走到一片人一般高的植物地時，看見壹樂好像有所動作，鄭玄連忙道：
“你別再玩耍老夫了，先說清楚再動手?！?br/>
壹樂對幾個正在澆水的婦孺擺了擺手，婦孺轉身就走開了。
鄭玄眼睛再次升起怒火，正要呵斥那幾個婦孺，壹樂連忙阻攔他道：“鄭公有所不知，敝派信奉人人平等，是小子要求他們去掉那些俗禮的，錯在小子?！?br/>
“禮不可廢呀！”
壹樂虛心的點了點頭，他可不會跟一個把圣賢書讀光的人，大談禮儀是迂腐之類的話，這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鄭公，比起土豆和紅薯，這種新糧食才是祥瑞?！币娻嵭辉偌m結那幾個婦孺無禮之事，便低聲說道。
“此物叫玉米，是真真正正的主食，不但奈寒奈旱，貧瘠之地也可耕種，畝產大約100石，可以作羹，做餅，也可以制作玉米油，先師曾在玉米中提取了青霉素入藥，玉米?？梢宰鞣柿弦部梢援敳窕?，可謂全身是寶?！?br/>
或許有了土豆和紅薯打底，鄭玄顯然沒有剛才般震驚，但依然激動的道：
“這些都是作種的？”
壹樂一臉悲哀說道：“洪流來的突然，小子也只能來得及帶走部分糧食，這些自然是培育不久的種子?！?br/>
鄭玄也深感惋惜道：“哎，天不佑我大漢百姓呀！還好還幸存你小子，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只是為何只僅僅獻出土豆，偏偏紅薯與此玉米扣下呢？”
壹樂苦笑道：“鄭公呀！小子活下來已經是祖宗保佑了，華南師范的學說還要等小子發(fā)揚光大呢，豈敢早早尋死呢？”
“是老夫欠考慮了，如今的朝堂……哎！”鄭玄搖搖頭道。
廊道十字交錯，又首尾相連，走了一圈，兩人又回到了起點。
鄭玄這才發(fā)現，光看幾樣新糧食就用了兩個時辰了。
“當，當，當”
悠長的鐘聲響起，菜地里的忙碌的婦人們紛紛放下手中活計，低聲說說笑笑的沿著廊道往上走。
“鄭公，該吃飯了?！?br/>
鄭玄搖頭道：“還真是鐘鳴鼎食之家，晚點進食也無妨，老夫游心正濃，繼續(xù)帶老夫四處看看，一個菜圃就已經如此了，很好奇其它地方會讓老夫如何震驚?！?br/>
壹樂指著一群走過的工匠說道：“民以食為天，一座沒有工匠的作坊，看了也沒用。而且作坊奇多，一時半刻看不完，走馬觀花也失去意義，不如酒足飯飽再慢慢細看不遲?！?br/>
鄭玄四周張望，看看兩名弟子也有期盼之色，便苦笑道：“也罷，先吃飯吧。”
當四百多人在巨大的院落里一塊進食的場面，即使見多識廣的鄭玄也不多見。
他不是沒見過這么多人一起吃飯，而是沒見過這么多人都吃一樣豐盛的飯食。
所有人都要清洗干凈手腳臉，規(guī)規(guī)矩矩的坐在長桌邊上，幾十個穿著白色圍裙的在人群中穿梭，不長的時間，每個人面前就多了個木盤。
鄭玄看的很清楚，每個盤里都有一菜，一湯，一碗子高粱米飯。
這完全顛覆了鄭玄對仆人匠奴人的飯食認知。最讓他震驚的是，木盤那碗菜里還有肉。
四百多人吃飯，除了嚼食物的聲音，沒有人說話。
壹樂有些尷尬說道：“這套是咱家夫人要求的，夫人說食不言寢不語才是大戶人家的規(guī)矩。
如今的劉氏真算不得大戶人家?！?br/>
“至少曾經是?！?br/>
壹樂帶著鄭玄上了小樓，沒坐下來多久，就看見劉梓桑帶著趙紫嫣各自端著一個大盤子上了樓。
壹樂沒有弱智到想用一頓飯食來賄賂一位文壇大家，所以兩人的飯食也就是平常時所吃的飯食。（未完待續(xù)，求收藏）
，